《雨过芙蕖》桃花满眼泪

26、荒谷深夜（一） 当夜月

　　当夜月朗风清，过芙二人见天色已晚不便赶路，便商议着寻个干燥的山洞歇一晚，可神雕却叼着杨过的衣角不让他们离开，他和郭芙只好耐心询问。
　　“雕兄，你是想让我们去埋葬独孤前辈的山洞？”杨过想起山洞中留有一张石桌石凳，莫非神雕是想让他们倚桌而息？可神雕摇晃了脑袋，转身又叼起郭芙的袖子不放，郭芙不解其意，一时又不好大力挣脱，只好连连追问杨过这是何意。正闹着，杨过又问：“雕兄，那你是想让我们留在此处？”这次神雕终于点头。
　　杨过看了眼身旁的少女，忽道：“雕兄，杨过与你相见恨晚，莫说要我今夜宿在这里，就是要我日夜陪你在这儿又有何难，只是……”他很是为难地小声说：“你眼前的这位可是桃花岛的郭大小姐，从小身娇玉贵，若是你让她就地而眠，那可要……”
　　“那又何妨？！”郭芙冷哼一声，在原地盘腿而坐：“不就是在这里宿一晚么，有什么大不了的？”才说完便感觉秋风瑟瑟，寒意逼人。
　　杨过暗笑少女心思简单，轻轻松松便上了他的当，同时为自己的智谋赞叹不已，一时间得意着已将柴火重新生了起来，另把周围的石块都捡走，再仔细扫了地上的尘土，还在上面铺了三层软草，如此才向郭芙作揖道：“还请郭大姑娘就塌。”
　　郭芙看着杨过忙来忙去时便已经气消了大半，于是借坡下驴，高高兴兴吹了个口哨，呼唤小红马而来，在行囊中取出一块长长的湖蓝色软布覆在软草上面，这才背对着火堆侧身躺下。
　　杨过以为郭芙已然安睡，此刻神雕也不知去向何方，他便坐在另一边望着火堆呆呆出神。
　　郭芙冷不丁地问了一句:“你……怎么办？”杨过道:“什么……我怎么办？”郭芙坐了起来朝他坐的地方看了一眼：“我是说……你就睡在那儿，不怕硌得慌？”杨过这才了然她为何别扭开口，虽如此只觉得周身更为暖和：“我不怕，自幼在外面惯了。”郭芙咬咬唇，半晌后从身旁扔给他一块软布：“先拿着垫垫吧。”
　　杨过将软布摊开发现和郭芙身下躺着的那块差不多长短，只是颜色不同，他手上这块红得如烈火一般，应该是郭芙从小红马负着的包袱里一同取出的。少年心中犹如蜜甜，抬头想要说什么却见郭芙已经躺下，只好浅浅道谢，也不用软布，倒将它收起揣进怀里。
　　等到了丑时，杨过重新添好了柴火，估摸着时间也欲在山石旁打盹，刚才不见踪影的神雕此刻却踏步而来，它向杨过扯了扯衣袖，少年当即会意这是邀他前去的意思，正想说不能走远，未曾想神雕已是大步走向郭芙一侧，边挥动翅膀边用利嘴去啄她手臂。
　　郭芙正好眠，被冷风袭过，手臂又微微作痛，迷迷糊糊揉了揉眼，只看见神雕头顶上的恶心肉瘤又近在眼前，吓得花容失色，啊哟了一声。杨过赶紧过去将她扶起，郭芙犹在气恼中：“你们做什么！”
　　杨过还没来得及说话，只听见神雕又咕咕了两声，示意二人跟它前行，少年便朝她嘘了一声，故作高深，反而引起郭芙的好奇心，于是按捺住躁动跟在神雕身后。
　　朗朗月色下，神雕率先走进树丛里，二人拨开丛木一看，只见神雕独自立在一棵巨大楠木之下，飞禽走兽见了其体态和气势俱是不敢靠近、绕道而行，此刻神雕却巨眼微阖，嘴中发出轻微咕咕之响，似乎疲倦至极，若不是杨过同郭芙紧跟其后，哪里会猜得出神雕这是在假装小寐。
　　“它为什么要装睡觉？”等了一炷香的工夫，郭芙眼见神雕丝毫未动，终究忍不住好奇问道。杨过摇头，但他知道神雕向来通灵，这么做一定是它的用意，只好安抚郭芙道：“雕兄这么做一定是有稀奇新鲜的玩意儿，芙妹你看下去便知。”郭芙白了他一眼，但好在没再说什么，而是专心等待。
　　等不多时，二人便听得有嘶嘶声音而动，双双都屏住呼吸不敢轻举妄动，紧接着四条长蛇从西北角的灌木丛里钻出来，每一条都金光闪闪，头顶长着肉角，看上去十分奇形怪状，那些蛇嘶嘶地吐着信子。
　　郭芙大惊之下想要出声呼唤千万小心，而杨过知道神雕曾于深夜与猛蛇恶斗，想必这是它诱敌深入、瓮中捉鳖之计，因此他连忙捂住郭芙嘴巴，小声道：“别担心，雕兄自有良计。”
　　话音刚落，四条金蛇猛向神雕身后的楠树上奔去，速度如风，快得让郭芙险些看不见。金蛇缠上树干后便绕枝而盘动，那低矮一处的树枝本就纤细，如今被金蛇盘踞，从而发出沙沙声响，而神雕依旧闭目而息，似乎犹未发觉、已然睡着。
　　说时迟那时快，四条金蛇突然向神雕飞射而去，而神雕听力极佳，陡然睁开厚重的眼皮，转头弯喙间便啄死了两条金蛇，接着它双翅一挥，将剩下金蛇卷入利爪之下，当即开膛破肚。
　　四条金蛇皆死于地上，神雕弯头似乎向蛇身叼啄什么，忽而抬起头来朝过芙二人发出明亮的叫声。郭芙瞧得已是目瞪口呆，杨过这才放开了手掌：“芙妹，雕兄这是在唤我们过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