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过芙蕖》桃花满眼泪

21、言而有信（二） 杨

　　杨过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几乎就要逼得他无法呼吸。郭芙那爽朗的笑意率先映入他的眼帘，她的小脸还带着些许疑惑：“杨哥哥，叫你先走便是，你往回走做什么？”
　　杨过这时倒有些局促：“我……哪是我的缘故，分明是我骑的这马不听话，非要往回走。”郭芙信以为真，全神贯注在杨过骑的黑马上看了看：“不可能，这是我妈瞧准才养起来的，它一向很听人话的，除非……”
　　少女的笑容里闪过一丝促狭的意味，星眼明眸弯起来时像两道月牙：“除非啊，你不是个人，是只大乌龟！”说着便挥动着鞭子策马前行。
　　杨过得她守约前来已是心花怒放、枯木逢春，哪里还不肯在嘴皮子上服软，他立马在马背上手舞足蹈起来，大呼道：“芙妹，这话说错了，你见过身体灵活的乌龟么？”
　　郭芙闻言回头，只见少年双腿倒立、手掌撑在马鞍上，紧接着施展轻功，左右脚互相踩着脚背，竟使得他身子腾空而起，杨过借此时机回正方向，在空中转了几圈，所落之处刚好是黑马走到的地方，双腿顺势一伸恰好套入马镫上，其一套动作下来竟是十分行云流水、恣意洒脱。
　　她一时间也看笑了，道：“杨哥哥，我险些忘了，你功夫这么好，想必骑术也了不得，真是幸好没和你比赛马。”要光论骑马郭芙的技术也不差，况且她所骑的又是汗血宝马，余者定然比不上，可杨过偏爱在这些花里胡哨的本事上做文章，刚才显露的功夫就是源自郭靖的绝学“登天梯”，他当日在城墙上惊鸿一瞥就暗自记在了心里，但实际上并未得到郭靖的真传，只略通皮毛，倒着登了几步便不行了。
　　而郭芙却没认出来他对武功的改动，想必是一时间唬住了她，想到这里杨过也不禁飘飘然起来：“芙妹，你想学我待会儿可以教你！”郭芙撇撇嘴：“谁稀罕学这个，我又不是去表演杂技的。”话虽说这么说着，可眼神却连连往杨过看去。杨过深知其意，越发得意起来，又道：“等以后我杨家杂耍团成立了，郭姑娘可记得要去捧场。”其言语无不逗趣耍宝。
　　少女终究坚持不住，刻意板起的脸色此刻如融化的春雪：“谁愿意看你那不知名的杂耍来着，与其说这个……”她指了指前面的岔路口：“杨哥哥，你说咱们往哪边走？”杨过对“咱们”二字很是受用，倒也认真想了下，道：“万一李莫愁真的不在终南山，那折腾的工夫就大了……依我看还不如再去那个荒谷看看，说不定能留下什么线索？”
　　郭芙略加思索，觉得并无不妥，他们商议定后就策马绝尘而去，与汗血宝马相比，杨过所骑健壮黑马的脚力相差甚远，但更为可贵的是这小红马颇有灵性，知道杨过和郭芙是一路同行，每当狂奔一段距离后又放缓脚力，等着黑马追上来。
　　因记挂着郭襄的安危，二人在路上也没有多话，把心思齐齐放在即将要到达的荒谷上。荒谷里杂草丛生、一片寂静，郭芙勒住缰绳、屏住呼吸，仔细听着也没有异样，不免有些泄气：“杨哥哥，这不像是有人在的地方。”
　　杨过已是下马观察，许是下过几场大雨，数日前打斗痕迹不可辨认，疑惑道：“芙妹，李莫愁见我中了毒针就没说过什么？”少女迟疑了片刻，接着犹犹豫豫道：“说了……你问这些做什么？”
　　杨过尚未察觉，自顾自解释道：“那个恶女人想着要你的妹子换回《玉女心经》，若我死了却只能向我师父去讨要，可她再了解我师父脾性不过，知道她未必会给，因此应该希望我活着才对……”少年又问道：“那她究竟说了些什么”郭芙双颊绯红，好似晚霞般瑰丽，只听得她含糊不清道：“我，我不记得了。”末了又续道：“总之她是知道你死，也盼着你死，没留下什么别的话。”
　　杨过见她的反应，猜测出恐怕是李莫愁又说了胡话，瞬间又起了取笑之意：“怎么可能没有留下话？让我猜猜，唔……我知道了！”他故意装作很是吃惊的样子：“她肯定骂了你难听的不是？”郭芙立马埋怨道：“你还敢再提，若不是……若不是你乱说话，她怎么会以为，以为我俩是……”咬唇半天，终究还是说不出口。
　　杨过看着少女羞赧的神色，联想起当天的情形，心中一动，紧接着胸口疼痛起来，不得不承认：“我胸口疼痛多半是情花毒发作缘故……”转头看向郭芙只觉得不可能，赶紧宽慰自身：“恐怕这冰魄银针的毒性能促使情花毒时常发作，因此不管我有没有在想姑姑都会痛。”
　　郭芙全然没有注意到他皱眉的神情，只道：“杨哥哥，李莫愁既然没有得到你说的武功秘籍，那为什么不管你的死活了？”
　　杨过暗自调匀真气，这才使他胸口的疼痛减缓不少：“芙妹，那日我瞧李莫愁对你妹子实在是关切得紧呐。”话音刚落，只听得山峰顶上咕咕咕地叫了三声，杨过抬起头来，只见那神雕昂首挺胸地独立在峰巅之上，形貌狰狞奇丑，却自有一股凛凛之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