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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灭六国者 上官浪等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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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浪等人听罢,都陷入了深思,伍若昧先发话道:“既已如此,这位侠士的深仇大恨已报,我们也拿到了兵法,不如就此别过,各走各的。时间不多了,楚王还等着我们将兵法交给项大将军!”
上官浪瞅了瞅他,点头道:“对,是时候回去了,我们去找赵忌,和他一起回国。”又看向费牧,和他告别,费牧阻拦道:“这位兄台,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兵法我已交给你,你却让我空手回去?”
上官浪先是疑惑,又反应过来:“你还要带我三妹回去?”
费牧点一下头,盯住左含厚:“不知该如何称呼?”不等她回答,又道:“方才,郑弃之要架你回去,我也无奈,只得配合,可是,我们的用心是好的,请不要怪罪。远在代郡的师父,真心希望在临终前见你一面,了却心愿,他最操心的,是你的终身大事……我们因为要抢夺兵书,料想你会认为我俩是敌人,不肯前去,只好用那种方式,我向你致歉。”
伍若昧听到“终身大事”几个字时,眉心一皱。左含厚哼了一声,耍起了脾气,费牧反倒欣赏她生气的样子:“你应当去一趟代郡,其实,你不是师父的义女,而是亲生的,当时,因为许多原因,他不能在名义上认你这个女儿。”
“亲生的?”左含厚记起幼时义父的样貌,一个常带笑脸的倜傥男子,“那为什么他要把我送到楚国,而不是放在自己身边?”
“师父曾说,他这辈子,救了很多苦命人,唯独对不起一个女人,便是你的生母。那一年,燕国的仇家去邯郸追杀师父,他没能保护好你的娘亲,致使她被人所害,这是他一生的心病。从那以后,师父担心你也被仇人伤害,便将你托付给远在楚国的师弟,也就是你的师父事天赤子庄仪凤,他们两人关系甚好,是过命之交,而且你师父几乎没有仇家,他比较安心。这么些年来,他常常独自发呆,思念女儿,有时候会对我说,如果你在他身边,应该和我一样大了。”
左含厚呆了半晌,问道:“此言当真?”费牧郑重地点了点头。左含厚又是狐疑,又是相信,自觉一股暖流淌入心间,恍惚间记起小时候在邯郸时和费牧在一起玩耍的场景,只不过那时的天真烂漫,早已消失不见,他也已经变成另一个人的模样。
“师父前些日子入山采药时被毒蛇所伤,所有的解药都用过了,可是因为他年老体衰,抵御能力大不如以前,尽管救了过来,可是剩下的日子也不多了,他最挂念的人,是你。我希望你能明白一个亲生女儿对一个父亲意味着什么。自打你小时候离开他,至今过去了十六、七年。他把你托付给你师父,也是出于无奈。天下动荡,连年打仗,他从没有看望过你,希望你不要责怪。”
左含厚渐觉心里的某处空缺被什么东西充盈填满,原来,亲生父亲的缺失,是不可或缺的,但平日里又看不出什么。她踌躇不定了半晌,终而决定跟随费牧去往代郡,几乎要答应时,转头看看大师哥,上官浪皱眉凝思,显已相信也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她不知该怎么做才好,问伍若昧和上官浪:“你们说怎么办?”
伍若昧断然道:“不能去!”
上官浪沉吟难决,费牧退一步道:“如果左小姐信不过我,可以不必随我而去,只要你记得这回事便可。待你们将兵法送回楚国,再由你的两个师兄护送你前去。可是那样,不知师父能不能撑到那时候。”
上官浪顺水推舟:“还是由我们护送为好,但愿你师父福大命大,能安然无恙。”
费牧有些失望,正要再劝,上官浪腹中已饥饿多时,忽而提议:“这位侠士,我们先不谈这个了,今晚幸得你出力相助,不如这样吧,我去打些野味,咱们趁夜色饥餐一顿,边吃边商议,天一亮,秦军就要四处寻找我们了。”
费牧犹豫片刻,点头道:“也好,也好。”
“二弟,你去把赵忌接过来。”上官浪吩咐道,他忽然想起费牧刺死郑弃之的场面,担忧地叫过三妹:“你给我背弓箭,我带的东西太多,行动不便。”
费牧久历江湖,心里清楚上官浪的用意,坦诚地说:“我来背,咱们一起去,让她留在这儿看护东西。”
上官浪思量片刻,把弯弓抛给他:“胡服骑射,你应该很擅长射箭。”
费牧苦笑一下:“等会儿要是能打几只小鹿,那再好不过。”
说话间,两人安顿好左含厚,向林子里走去。过了不到一个时辰,上官浪拎着两只野鸡和一捆干木柴,费牧背着一头小鹿,出了林子返回原地。上官浪见到伍若昧、赵忌和左含厚,心下一宽,望了望四周:“在这儿做饭可不行,我们得找个容身之地,不能让火光引来秦兵。”
费牧转头看他:“说的是,我和郑弃之来时,记得离这里大约三、四里远的地方,有一座破庙,我们可以去那里。”
“嗯……成,你带我们前去,只可惜今晚没有酒……”
到了破庙里,几人搭手架柴生火,杀鹿剥野鸡烤肉,不多时,庙内肉香四溢,上官浪为各人分了肉吃。
费牧吃的满嘴是油:“劫夺《白起兵法》,是流亡代郡的赵王身边一个谋士的命令,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经过长平之战,赵国的男人减去大半,国力大为衰减,这些年都没恢复元气。你们有所不知,长平之战时,白起释放了一百多个赵人回国,带回了战败的消息,一时间,邯郸城里的街市上,老妪哭儿子,少妇哭丈夫,孩子哭爹爹,一片悲怆,大有末日来临之感。后来,虽然在邯郸之战中赵国取胜,但那也无力回天。前些日子,赵王得到探子的消息,说是秦国将在攻灭楚国之后兴兵北上,一举扫清赵国兵力,赵王也视白起为战神,想用秦人的战法抵御秦军,便派人找到我师父,师父恰好为毒蛇所伤,将此事交给了我和郑弃之,于是就发生了今天这些事。”
上官浪用断头剑割下一块鹿肉:“那……你怎么向赵王交代?”
“我?……不用向赵王交代,赵国灭了我的国家,如果打不败秦兵,也是罪有应得。”
左含厚放下一块骨头:“可是,郑弃之死了,你怎么向师父解释?”
费牧愣住了,无言以对,隔了半晌,用木棍挑动起剩余的炭火:“只要师父在临终前能见你一面,他就终生无憾了。郑弃之,师父原本就不喜欢他,当初只是出于怜悯,收养了他而已……”
左含厚怅惘地瞅着火堆,陷入了忧思。
上官浪割了一块肉递给她,左含厚摇了揺手:“我吃饱了。”上官浪又将肉递给费牧:“看如今的情势,秦国是不灭六国誓不罢休,江湖上流传着一句话,‘灭六国者,六国也’。此话绝非无理。倘若六国之间能够始终如一的牢固联合,无懈可击,纵使有六个秦国也不是对手,可是,唉……”
费牧想了想,摇头道:“事情不会那么简单,六国之间并非没有长期联合过,六国曾五次合纵攻击秦国,但仍以失败告终,是何原因?六国谋秦的前提是,齐楚燕韩赵魏各有各的立场,各有各的软肋,各有各的需要,但在形成联盟后,却没有统一立场,保护软肋,满足需要。各国君王人心各异,并未真正肝胆相照,甚至是你要往东,他偏要往西,难以聚合实力;加之各国朝中君臣不能上下齐心,给了秦国派人收买人心、挑拨离间的机会;同时,六国相互之间也纷争不休,积累下不少仇怨,自然人心难齐,这就像武林中各大门派之间的关系,有的仇恨一结下,就没有挽救的机会了。”
上官浪听后沉默不语,长叹一口气,伍若昧点头道:“势均力敌之时,谁也想不到秦国真的能将六国逐个打败,谁能想到呢?六国都是后知后觉,要能先知先觉,说什么也不解散合纵……”说罢瞅瞅天色:“天快亮了,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上官浪思量良久,问他:“二弟,你和赵忌回国去,有把握吗?”
伍若昧看看赵忌,神色变得凝重:“眼下,王翦一定在各个关口布兵把守,抓捕赵忌,我看,不如让赵忌先乔装打扮,在秦国混一阵子,等到两国交战局势混乱时,再回楚国去。”
上官浪微微摇头:“可是万一露馅了呢?”他陷入了两难,三妹的亲父病危,需要护送她去代郡,赵忌又危在旦夕,二弟虽身怀武艺,却能力有限,费牧可以相信,但毕竟尚且陌生……
一筹莫展间,他用断剑敲打着地面,思索对策,不知不觉渐渐感到意识模糊,一阵恍惚过后,竟见天旋地转,他以为是自己先前出力过猛中气虚脱所致,再看费牧时,费牧的面孔也模糊不清,上官浪意识到可能是中了迷魂药,再瞅瞅二弟和三妹,他们也身子发软东摇西摆,三妹先歪倒下去,上官浪举起断剑,指着费牧怒道:“你,究竟所安何心?”
费牧挣着力气反问道:“我?……你何出此言?”
上官浪勉强站起身,向前两步,自觉脚下软软的,四周旋转起来,忽然间眼前一黑,彻底失去意识,倒在火堆边。
半支香功夫不到,五个人全都躺倒在地。不多时,院子北边庙堂的正门里走出三个长袍客,为首的是一个不到五十年纪的汉子,头戴斗笠,下了台阶走到五人跟前,用脚踢了踢上官浪的腿腕,回头问身旁一人:“这叫什么,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还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哈哈哈……”
三人大笑,年纪最小的一人说:“来来,坐下,不费工夫的还有这鹿肉、野鸡肉,也许还有这个女子……”
为首者脸色一变:“诶,说女子可就过分了,吃吧,吃完我们拿了兵法上路!”
三人一顿狼吞虎咽,各自擦了手上的油污,为首者翻寻了上官浪等人的行囊,取出《白起兵法》和《黄帝外经》,系在腰间,又看了上官浪身上的几块锦帛,不解地道:“这怎么还有楚国都城的地图?还有兵力布防图……这可都是楚国的机密啊,难不成,他要献给王翦或者嬴政?”
另外两人凑上来看了,将上官浪大骂一通,末了,为首者将画着寿春地图等机密的锦帛一一抛入火堆:“他们说的没错,灭六国者,六国也。我们大燕若是能与楚国、赵国、齐国联合至今,也不至于如此狼狈。楚国的机密,虽与我们无干,但却不能落入秦人之手,秦国多一个劲敌,大燕就能多存活一天,让他们好好鏖战吧,我们远在东北,嬴政即便要打过来,还远着呢……眼下,只有齐国的实力最强,回去以后,我们应该摒弃前嫌,将这部兵法给齐王抄录一份送去,那样,对燕国将大有好处……唉,只可惜,我大燕壮士荆轲没能砍下嬴政的脑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