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然心迹》冬冬包

1、第 1 章 三月春

　　三月春初，天气尚未回暖，空气里仍然夹杂着几丝凉意。
　　附中临近的几条大道上，樱花已经开了不少，淡粉色的花瓣一簇一簇藏在油绿叶片里。
　　一场春雨结束，新的花朵又重新冒出芽来。

　　许念沿着樱花大道一路往东，穿过十字路口，来到一中附近的图书馆。

　　夏老师已经在门口等她。

　　初次见面，许念很有礼貌地先打招呼：“请问您是夏老师吗？”
　　穿着淡粉色长裙的女人面带微笑，朝她招手：“你好啊。”
　　“夏老师好，我叫许念。”
　　“我知道。”夏老师亲近地拍拍她的肩膀：“今天怪热的，你怎么过来的？”

　　“我坐地铁来的。”
　　“你家里人没送你吗？”
　　“我妈妈要上班。”
　　“这样啊。”夏老师笑着说：“那我们先进去吧。”

　　许念乖巧点头。

　　图书馆里很安静，夏老师的高跟鞋在空旷的大厅里发出“哒哒”的声音。

　　她按下电梯键：“今天周六，我们学校不上课，很多学生都在图书馆里自习，你趁这个时间把信息登记好，以后也可以来这里自习。”

　　樱海附中在高考中输送的人才占全市百分之九十，早被市里列为一级一类重点中学，所有政策资源都向本校倾斜，连图书馆都能单独建在校外，平时只允许樱海大学以及附中的学子进入学习。

　　“我知道了。”许念有些紧张。深吸一口气才对她说：“谢谢夏老师。”

　　“不用谢。”电梯停在八楼，夏老师抱着手等电梯时，随口问她：“对了，你住宿的地方安排好了吗？”

　　“住宿吗？”

　　“是啊，你以前不在樱海市上学，刚转到这边来，可能不知道具体情况，我们学校是没有住校生的，虽然校内没有硬性规定，但校领导也说了，为了学生能有更多精力投入学习，你们尽量不要住校。”

　　附中学生大部分都是樱海市本地人，校内很少有住校生，即便有些学生住在校内，也是租的教职工公寓。

　　许念原本在湘叶县的一所普通高中就读，因为物理成绩格外优秀，市重点才会破格录取，为了她转学的事，妈妈辞掉了原本的工作，过年后就来到樱海市上班。

　　电话联系时，妈妈告诉许念，她的工作地点在延华路附近，做的是住家保姆。
　　平时工作轻松，拿的工资也比从前在县城上班要高，最重要的是，那家的主人不像寻常那些有钱人，一点架子也没有。

　　知道许念考上了市重点，还让她来家里住。

　　樱海市寸土寸金，普通的两室出租屋太贵，一室的环境又不够好，妈妈不放心她一个人住在外面，思来想去，只能暂时同意这个提议。
　　等攒了一些钱，就可以单独给她租个好一些的房子，好在这家的先生太太都是高知分子，对待下人体恤随和，丝毫不介意她带着女儿住进去。
　　许念以为对方是在客套，没有答应，正准备跟学校申请住校，妈妈打来电话，说那边已经把房间安排好了。

　　她不太好意思，问妈妈这样会不会不合适，直到电话那头的男主人说了一句话。

　　“这孩子很有天赋，不能耽误了。”

　　这句话，夏老师也对她说过。

　　许念回答：“嗯，我已经找到住的地方了。”

　　夏老师的语气明显轻松不少：“那就好，离学校不远吧，交通方不方便？”
　　许念想了一下，说：“在延华路。”
　　“呦！”夏老师一惊：“那边的房子可都是……”

　　话还没说完，电梯叮的一声，停在一楼，两名穿着附中校服的女学生从电梯里走出来。

　　许念站在夏老师身后。

　　其中一名短发女生抬头看见她们，眼睛一亮，挥手说：“夏老师，你怎么来啦。”

　　“啧。”另一名扎着马尾的女生皱眉：“小声点。”她的目光透过夏老师，冷冷落在许念身上，而后又轻飘飘移开。

　　不知道为什么，许念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她好漂亮。

　　两名女生同时说：“夏老师好。”

　　“你们好呀。”夏老师熟稔地笑起来。

　　“夏老师，你怎么来图书馆啦？”短发女生问。

　　“来带新同学登记信息。”夏老师回头看了眼许念：“正好呢，这位新同学要去你们班，你们提前认识一下吧。”

　　“新同学？”短发女生好奇地看了眼许念，准备说话的时候，似乎想到什么，转头看向旁边的女生。

　　夏老师走进电梯：“你们班来了个物理天才，还不赶紧让你们班长给他安排一个好位置。”

　　短发女生说：“就是啊，顾雅，你跟林止好好说说，别亏待了我们新同学。”

　　“我跟他说什么？我和他又不熟。”

　　“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嘛。”

　　女孩们的声音越来越远。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两道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夏老师带着许念参观完图书馆，校领导打来电话，通知夏老师参加下午的校内会议。
　　许念一个人坐在图书馆里看书，直到下午四点，她打开手机，回复了微信消息。

　　来到樱海市的第一天，小姨邀请她去家里住一晚。

　　许念和妈妈报备完，起身离开图书馆。

　　太阳还没落山。

　　许念慢悠悠往地铁站走，樱海市的城区建设很好，街道宽敞干净，学校附近没有太高的建筑，抬头就能看到空旷悠远的蓝天，蓝湛湛的，道路两边栽种着整排的高大法桐，四周车辆不多，路上听不到任何鸣笛声。

　　许念站在红绿灯的十字路口，打开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发给湘叶县的同学，对方秒回，问她新学校怎么样。

　　许念思考了一会儿，回复对方：很好。
　　对方问：那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许念回复：大概过年吧。
　　对方又回：我会想你的。
　　许念叹了口气：我也是啊。

　　绿灯亮起，许念一边回复信息一边跟着人群往前走，不知不觉偏离了原本路线。

　　许念反应过来，才发现走的是反方向，距离地铁站已经有一公里远。

　　她收起手机，查看导航，选择最近的一条路折返，路过一座巍峨气派的古典建筑，大门前设立了武警亭和站岗的军人。

　　四周行人很少，趁着红灯间隙，许念想要拍下对面的法桐大道，脚步转了一圈，镜头跟着旋转。

　　录像结束时才注意到不远处有个男孩正在看她。

　　他的目光不轻不重，落在她身上。

　　红灯只剩九秒，许念没有在意，低头查看起手机余额

　　还剩两百多。

　　足够她买点水果带给小姨。

　　屏幕熄灭，一道人影停在她对面。

　　“同志你好。”

　　许念惊了一下，茫然地抬起头。

　　对方一身军装，站姿板正，很客气地问：“请问你刚才是在拍照吗？”

　　面对突如其来的情况，许念有些蒙圈。

　　她点点头：“我在录视频，想拍路边的法桐。”
　　“这里也拍了是吗。”对方指了指那座建筑。
　　许念立即意识到肯定是这里不允许拍照，她诚实地说：“嗯，我也录了。”
　　“这里不让拍照，您能跟我来一下吗。”

　　她手指发抖，乖乖配合着走过去。

　　“请您删除一下手机里的视频和照片好吗，谢谢了。”

　　许念点头，刚要开口，视线中那个穿着篮球服的男生走了过来。

　　距离很近，许念看到了他球服上的签名，写的是英文：James……

　　他微微一笑，非常地优雅帅气。

　　许念心脏猛地跳了一下，顿时局促起来。

　　男生没说话，朝着这边点头示意，随后以一种云淡风轻姿态，从几人身边走了过去。

　　三人同时望着他的背影。

　　风声沙沙作响，男生的身影消失在梧桐大道的尽头。

　　“我们需要删掉这个视频。”

　　许念回过神来，按照要求删除了所有照片和视频，并清空最近删除。

　　“谢谢。”对方态度客气。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这里不让拍照。”
　　许念声音很小，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听到，低着头快步离开，又遇上红灯，只能尴尬地等待一分多钟，才逃也似的离开这里，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想起篮球服男生盯着她的笑容……

　　应该就是他看见的吧。

　　“唉……”

　　许念最怕这种突如其来的尴尬，一直到小姨家楼下，她才忘记刚才那件事。

　　傍晚六点多，小姨下班回家。

　　许念在小区门口买了水果和面包，打电话给小姨，让她来接自己。
　　见许念买了水果，小姨打趣说：“呦，我们家念念来做客啦，还买水果呢。”

　　“小姨你不是一直说减肥吗，饿了可以吃苹果，热量不高。”

　　“真贴心。”她捏捏许念的肩膀：“要是我能分点肉给你就好了，看你瘦成什么样了。”

　　“我有一百多斤呢。”

　　她只是个子高，所以才显得苗条。

　　“你现在有170了吗。”

　　小姨打量她的个头。

　　许念说：“不穿鞋的话170。”

　　“嘶…那你可不能再长高了，这个身高就很好看了，再高的话，那些男生压力就大了。”

　　许念不以为然，有些小得意地说：“我才高二，肯定还能长高的。”
　　小姨揉揉她的脸：“脸像小孩子一样，个子这么能长，你妈给你吃什么了。”

　　许念长相清纯，个子又高，整个人瘦条条一片，看起来十分清冷，连调皮的时候都有种乖乖的感觉。

　　“基因。”她做了个鬼脸。

　　小姨切了一声：“说到你妈妈，我可太佩服她了。”

　　“我妈妈怎么了？”
　　“你不知道啊，你妈妈在延华路上班。”
　　“这个我知道。”

　　“那你应该知道，延华路那边都是有钱人吧。”

　　许念在厨房里洗水果，不以为意地笑了声。

　　“你妈妈上班的那家男主人，就是裕生集团的董事长，才38岁，在美国留学的时候就开始创业了，不到三年，裕生集团就在香港那边上市了。”

　　许念不太了解这些集团企业，反应有些平淡。

　　小姨虽然学历不高，但是也在大公司有很多年的工作经验，她说：“本来这个林董事长是林建平的独子，就是那个林氏集团，这个你应该听说过吧。”

　　许念这才点了点头。

　　“这种家族企业内斗严重，林董事长呢，他就自己出来单干了，没想到现在裕生集团的资产已经超过林氏集团了。”

　　小姨深深叹了口气：“以前在湘叶的时候不觉得，来了大城市才发现这世上有钱人是真多，你说他们怎么赚的钱啊？我天天起早贪黑，辛辛苦苦地就当个穷人了。”

　　说到一半，小姨看了看许念，没有继续说下去。

　　许念从厨房走出来，坐到她身边，挺直腰板，双手合十放在膝盖上，整个人放松下来也是板板正正的姿态，她说：“小姨，我已经长大了，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也没什么好说的，我早就认命了，说不定过几年也去给有钱人当保姆。”

　　许念知道，小姨当年是家庭条件不好才没有继续读大学，这些年一直很不甘心。

　　“不管做什么工作，只要自己开心就好了。”许念把切好的苹果递给她。

　　“你还说你长大了呢。”小姨伸手捏捏她的脸蛋：“单纯的小宝宝。”

　　许念揉揉脸颊，咬了一口手里的苹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