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7、京城的事儿哪有那么简单 怎么又有新 ...
-
挟天子以令诸侯可能是很多人的终极梦想吧!
这几日观察下来,安行舸觉得人人都想绑架皇帝,或者用情感,或者用道德,或者用聪明才智。
静妃的武器是情感。
皇帝爱她自当听几句耳旁风。
李公公的武器是规矩。
自古以来都是这样做皇帝,只有这样的皇帝才能受万民敬仰。
没有人比李公公更知道怎么当一位好皇帝。
朝堂大臣们的武器当然是聪明才智。
我这么厉害,说得都对,陛下怎么能不听臣一句劝?
以前她和秦蒙蒙不过争吵几次,凌盷就受不了,阴阳怪气地说:“哦,这山庄还有我说话的份儿呢?”
如今一群人从早到晚在皇帝面前叽叽喳喳争论不休,倒是没见他发过火。
挺能忍。
不容易。
“想说什么?”
捕捉到安行舸偷偷打量的视线,皇帝微笑着放下狼毫笔。
刚吃过晚饭,他又进书堂,好像很勤勉。
奏疏堆叠在案上,有一个食盒那么高。
他不批奏疏了,在练书法。
摹写的帖子也是一份奏疏,边陲小县城送来的,说是当地的果子好吃,问皇帝要不要尝尝。
“你尝过么?”皇帝问道。
安行舸未经允许乱看奏疏,他是一点儿不阻止,还挺纵容。
她老实回答:“我路过那里时,果子还没熟,是酸的。但是当地人说,成熟了也还是酸,只是再香甜一些。”
“哦。”
皇帝应一声,没什么情绪。
“后来给我送来一些,送到山庄时已经坏了,没吃上。”安行舸继续说道。
皇帝又把帖子翻开看一看,打算八百里加急送,但马上打消这个念头。
安行山庄脚程已经够快,而且山庄距离更近。果子送到山庄都已经坏了,等到了京城更不能吃。
李公公看皇帝为难,便给出主意:“陛下,可以冰镇着送来,每到驿站换一份冰块。”
安行舸气得揉纸团丢李公公:“你去押解!日行千里,背着大冰块!”
真是奢侈,不知疾苦!
李公公竟然觉得没什么不妥,还说:“奴才愿为陛下肝脑涂地。”
安行舸懒得理他了,盯着皇帝说:“你不想吃!”
这是什么魔力?
才不过短短相处一段时日,她也想左右皇帝了。
希望皇帝好,希望皇帝听自己的。
听她的,才是一位好皇帝。
皇帝倒是比他俩想得高明些,找了御膳总管过来,让他挑个御厨去县里,用酸果子做成果脯或糕点。
安行舸第一次觉得,在皇帝面前叨逼叨的人都挺傻。
皇帝有主意着呢!
主意还不错。
安行舸很会举一反三,拐个弯儿夸赞书堂前的仙子雕刻得栩栩如生。
“嗯。”皇帝淡淡地回应。
“边城有一种树木枯而不朽,当地人用这木材做根雕,色泽、纹理别有趣味。”
安行舸小心翼翼引导着,嘴上和心里都有点儿别扭。
除了师父和康存礽,她还从来没向别人索求过什么。
通常她想要什么,就去买、去拿、去抢。
“然后呢?”
皇帝久等不到下文,催问一句。
安行舸嘿嘿笑着又靠近些,说:“当地工艺不太好,能不能选一两个精干的手艺人,让他们跟着宫里的师傅学一学?”
“跟宫里有什么好学?”
皇帝随意一句话驳回。
可能是皇帝对她太纵容,此时安行舸竟然觉得有点儿失落。
这样小小的要求皇帝都不同意,严夫人那么厚一本计策,恐怕没有一条能实现。
皇帝能为了吃一颗酸果百般折腾,怎么不愿意扶持一下根雕工艺呢?
是不是她没有充分形容根雕的好,没勾起皇帝的兴趣?
“这就不高兴了?真藏不住事儿!”皇帝轻声取笑。
“我又不做皇帝,不需要藏着情绪。不高兴就是不高兴,不高兴就打一架。”
“嘿!”李公公吓得出言提醒。
皇帝却不介意,继续说自己的想法:“宫里这一套技艺没什么意思,倒不如让他们四处游学,各地互相交流。”
安行舸兴奋地拉着皇帝的袖子,觉得他境界高。
“写份奏疏上来吧,过些年再施行。”皇帝促狭地说,“现在没钱。”
安行舸恍惚以为自己听错,皇帝拿她消遣呢!
过些年?
这不就是猴年马月的意思?
“朕会对边城多加照拂,但现在不行。”
他说“朕”,表示这事儿没有商量的余地,皇帝说了算。
他既不打算处置慕容府,也不打算满足安行舸的小九九!
把她带在身边,看似纵容她,实则是麻痹她吧!
“陛下知道我想要什么呀?”她闷闷不乐。
“嗯,你想得很好。”他竟然还夸赞一句。
也对,以严夫人的能耐,以皇帝对严府的重视,她们捣鼓的那点事儿怎么可能瞒过皇帝的耳目?
既然已经捅破窗户纸,安行舸反而无所顾忌了。
她一定要说服皇帝!
几个手艺人游学,需要多少钱?这点儿花费,她自掏腰包都能填上。
不过是图皇帝发个话,让他们行走方便,又能得各地好生招待罢了。
况且,也没见着为了备战而把全国娱乐商业活动全部暂停。
安行舸还没想好怎么开口,皇帝再一次发话:“俗话说山高皇帝远,本来也不见得我每句话都能被彻底执行。若不是让大多数人得益,心生欢喜,底下不知道怎么搪塞交差呢!好好的一件事情办砸了,倒是让你的根雕师傅到处碰壁。”
安行舸无法反驳,皇帝说得对!
若康存礽突然扔两个小子让安行山庄教习武功,她也不见得会尽心尽力。
皇帝继续说:“等天下太平些,不止边城,南北各处各行业都应互相学习交流。天下一家,家人间走动少了也难免疏远生出些嫌隙。”
安行舸呆愣愣地看着皇帝,有点儿措手不及。
她想吃一块桂花糕而已,皇帝却说,好的,三军将士听令,把眼前这片桂花林摇起来!
皇帝不能只赏她一人桂花糕。
他是太阳普照神州大地,桂花糕出炉之后得赏后宫、赏大臣,还得细致地分品级赏赐。
皇帝做事,是挺费钱。
等天下太平些……
这算是皇帝给她的承诺吗?
等度过眼前的难关,真会建设边城?
“兴远军改编一事拖得太久,耽误许多事。”皇帝缓缓说道,“舸儿,我没耐心了。你知道的,我只要做对一件大事就是好皇帝,所以我不怕犯错。若是心里放不下,百年之后下一道罪己诏,再塑一尊铜像放在边城天天受风沙侵蚀,给边城百姓叩头请罪。”
他语气平淡,还是先前谈论酸果子的神态,安行舸却觉被压得喘不过气儿。
她好像不应该招惹皇帝。
但是,她总得为兴远军争取一些什么。
“北边要开战是吗?让兴远军将士去建军功,同其他将士一样凭本事加官晋爵,可以么?”
建功封赏,天经地义的事情,她竟然不自觉地卑微地加上一句“可以么”。
“不行。”皇帝坏笑。
虽然说着否定的话,安行舸却觉得他心情好一些了,气氛也变得不那么压抑。
果然,皇帝随后说道:“北边要败的,建什么功?”
“要败?”安行舸惊呼。
这对她来说很难理解,哪有冲着败仗去的?
她每次出手都是拼尽全力,同归于尽时还要计较自己的刀子一定要比对方深入三分。
皇帝说:“不败怎么让北蛮放松警惕,不败怎么揪出勾结外敌的奸臣?”
皇帝一点儿没有隐瞒,他不想跟北方持续地纠缠,太消耗国力,所以打算给些甜头把对方的胆子养大。
就是要引得北蛮大军南下,到时一举歼灭主力,让他们几十年缓不过气儿,再也不能构成威胁。
安行舸一边听着,一边拿着镇纸玩,啪嗒一下把镇纸捏碎了。
她紧张了。
还有点儿害怕。
皇帝说得好像都对,但超出她的心理承受能力了。
要枉送多少士兵的性命才能达到麻痹敌人的效果?
兴远军对于皇帝来说,真的不值一提吧!
他可以在一念之间牺牲十支兴远军。
事成之后,还有万千臣民歌功颂德。
“你哭了。”皇帝淡淡道。
书堂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李公公不知何时已经退出去。
安行舸壮着胆子拉住皇帝的手,央求道:“陛下不急着下旨,让我再想想好不好?”
她只有跟师父和康存礽甩无赖的经验,哭一哭撒撒娇就好,不知道对上皇帝能不能灵验。
“想什么?”皇帝问。
“陛下心疼心疼我,听闻将士有难,武林人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安行舸说,“我若毫无作为,会被责怪的。”
“谁能怪你?”
安行舸答不上来,确实没有人会责怪她,但又好像人人都会责怪她。
皇帝笑了笑:“不说兴远军的事儿了?”
她不说话,闷闷不乐地坐着叹气。
脑子里嗡嗡地理不出头绪,皇帝要处理的事情太多,约束太上皇、揪出通敌臣子、削弱黄门、牵制慕容府……桩桩件件看起来都刻不容缓。
皇权大稳,才能快速有效地让政令施行。
必须在天灾外敌来临之前做到皇权大稳。
她好像不应该总拿小事烦扰皇帝。
从书堂出来后,她便是一副毫不掩饰的失魂落魄的样子。
姜嬷嬷只当是后宫拈酸吃醋,神神秘秘地传达新情报:“静妃宫里今日可热闹,花草摆件都重新打理一遍,只等着迎接陛下呢!”
安行舸觉得没甚意思,快走两步躲姜嬷嬷远一些,迎面便有一个宫女撞上来,她身形一闪,宫女跟姜嬷嬷撞个满怀。
宫女以为抓住了安行舸,急急地低声哭喊:“庄主,救命!”
安行舸侧耳倾听,并没有什么奇怪的脚步声追赶这宫女。
“乱嚷什么?哪个宫的这么没规矩!”姜嬷嬷被搀扶起来,气得抬腿踹宫女。
安行舸见不得这般行事,鞭子一扬把宫女拉过来让她免受皮肉之苦。
但是,安行舸说话却很无情:“救不了你,后宫的事情没兴趣。”
她的时间所剩无几,不想浪费在后宫。
后宫的事儿太弯弯绕绕。
京城更是波诡云谲。
她选择把生命最后一段时光挥霍在京城,想要成就一番事儿,也许从一开始就错了。
京城里的事儿,哪有那么简单?
如今真是害怕最终一事无成,没能为兴远军讨回公道,也没能为边城争取利好政策,更加撼动不了慕容府……
“不是后宫,庄主救救曾大人吧?”宫女跪下来抱着安行舸脚踝,哭得语无伦次。
她记得前几天刚处置一个曾大人,罪名是贪污。
“哪位曾大人?”安行舸想要确认一下。
“户部四司之一仓部的曾主事。”宫女回答。
果然是他。
曾主事贪是贪了点儿,真就是一点儿,但是几个武官揪着不放,非要把事情闹大,皇帝便罚得重一些。
罚没家产,男丁流放,女眷为奴。
户部不支持开战。
一边贪污一边说没钱不能开战,谁能不来气?
“你是曾家女眷?”安行舸奇怪地问道,“怎么到我这儿来求情?既然进了宫,那么多娘娘呢,怎么不去找?”
“我知道庄主侠肝义胆。”宫女拍马屁。
安行舸却没那么好糊弄,再问一遍:“你是曾家女眷?”
哪有求情时不自报家门的?
这事儿不简单。
果然,宫女小声回答:“不是。”
安行舸若无其事往前走,让宫女跟在身旁说话,一行人杵在路上太扎眼。
“贪了就是贪了,便是罚重些,合该受着。”安行舸说道。
“曾家嫂嫂怀孕了。”宫女走得慢,伸手拉着安行舸袖子,一下一下扯着。
“关我什么事?”
“啊!”宫女倒吸一口气,说,“庄主不是见不得女眷落难吗?”
安行舸想了想,大概是她救下林夫人,所以给世人这样的印象吧!
“你有本事半夜溜进宫,怎么不去求陛下开恩?”
“我没本事!”宫女说着又开始抽抽嗒嗒哭泣,“哥哥在宫里当差,我跟着小厮送食盒混进来的。”
“嗯。”皇宫守卫真差!
“庄主,你就当行侠仗义……”
“没空。”
宫女不是一个油嘴滑舌之人,好不容易找到人,见安行舸严词拒绝,竟然就呆愣得说不出话。
“你该不会以为随便一说,我就赴汤蹈火吧?”安行舸好笑道。
“庄主……”宫女好似懂了,一脸赴死的坚毅之色,“庄主想要什么,我有……”
她好像什么都没有。
“你跟曾家什么关系?再不说我就懒得听了。”
今晚月色不美,夜空混沌,好像一锅煮坏的粥。
宫女嗫嚅着羞涩开口:“我心悦曾家公子。”
安行舸不是很关心曾家,但她情报广,曾家出事时有简单了解一下。
曾家只有一位公子。
宫女想着安行舸误会了,急忙摆手:“不是,不是曾家大公子,是曾家旁支的的曾晓,曾二公子。”
安行舸努力回忆一下,仍然想不起来,太小人物了,没没印象。
“曾二公子也流放了吗?”
“嗯,流放三年。”
罚得轻了,想来跟曾家关系并不亲密。
“你们订了亲?”
“没有。”
想来也是,这宫女有能力有勇气偷跑进宫,应该是有些底气,家境不差。
曾家主家也不怎样,何况旁的?
“私定终生?”安行舸又问。
“嗯。”宫女羞涩点头。
安行舸促狭道:“那便没什么要紧,你们的事旁人不知。如今曾二公子被流放,你再相看别的人家就是。”
“我不要。”宫女嘤嘤哭泣,像只猫。
“为什么?你也怀孕了?”
安行舸本来只是逗她,没成想宫女惊讶地张大嘴,不得章法地自行把脉,嘴里念叨着:“应该不会吧!”
京城风气真开放,私定终生还上床?
宫女始终没有表明身份,安行舸便懒得猜,只是说:“你回去吧,这事儿我会让人关注。”
“什么时候?”宫女竟然得寸进尺,非要安行舸一个确定的承诺。
真好笑,皇帝都没给她承诺呢,只是模凌两可地说“等天下太平些”。
想到这里安行舸便有点儿烦躁,没好气地说:“我想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想不起来就算了。”
“那不行!”宫女哇哇大哭。
她们已经回到寝殿,说话便放肆些,不再控制着音量。
“嫂嫂等不及的。”宫女哭道,“林小姐扬言要修理曾娘子,我这才慌得来找庄主。”
又有新人物登场?
安行舸觉得脑袋隐隐作痛,恼道:“你是谁?林小姐是谁?林小姐为什么要害曾娘子,最好都用一句话说清楚!你这样黏黏糊糊能成什么事?跑堂点菜都折腾不明白!”
宫女不哭了,甚至觉得安行舸骂得对,她确实没用。
原来,这曾公子家世虽然一般,但生得俊俏又颇有才气,且品行高洁,引京城贵女芳心暗许者众。其中包括林则将军的幺妹林小姐和尚苹侯府的三小姐,即这位莽撞的宫女。
一阵阴差阳错加一段荡气回肠的故事之后,曾公子娶了一位刚从南方调任京城的小官的女儿。
这家女儿没什么长处,就是有着吴越女子的柔美之姿。
京城风气追捧吴越佳丽,便有这段佳缘的一份功劳。
在当初那一阵阴差阳错中,侯府三小姐移情别恋曾家二公子,林小姐却是与曾家结下仇怨。
“找你父亲搭救。”安行舸淡淡道。
一个奴籍女子而已,尚苹侯买回去就是。
“父亲不许我与曾家往来。”
“咳咳!”
安行舸不好意思得掩饰着疏忽。
可能是见着三小姐天真,她也变得说话不经大脑。
一个微不足道的曾二,尚苹侯府肯定是看不上,否则何至于私定终生?
希望天真的三小姐没发现她的笨拙与不成熟,京城的事她处理起来真是很不顺手。
“求你父亲,总是比求我方便。”安行舸假意继续推辞道,“你答应他从此不再记挂曾二,一准儿就成了。”
“我都撞过柱子了!”三小姐把帽子摘下来,展示额间一大块青乌,娇憨道,“晨间撞得疼死过去,父亲看也不看我便去上朝。”
伤口没做假,真是差点儿撞死一个小姑娘的程度。
“庄主,来不及了,再不出手来不及了!”三小姐又蹲下去抱着脚踝。
每个人都有自己固定的耍赖招数,安行舸喜欢搂腰,三小姐喜欢抱脚踝。
安行舸动一动脚,便碰到少女柔软的胸脯,不敢硬来了,怕真伤着她。
“你都是这么求人吗?”安行舸好奇地问,“每次都能成吗?”
三小姐老实回答:“我只这样求过二公子,带我去见他兄长。”
“他答应了?”
“嗯。”三小姐害羞甜蜜地补充一句,“每次都答应,他好早就喜欢我,还是愿意带我去见兄长,真是个呆瓜。”
安行舸撇撇嘴,嘀咕着:“也不知道谁是呆瓜。”
“带路吧!”
她决定出手帮一帮,为了这对进京后遇到的第一对呆瓜。
(本章未捉虫)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