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守卫一号她不干了》犹早

146、到手的东西总好像有点没意思 潦草的就任

　　凌盷的影子已经醒来，但册库里仍然探听不到什么动静，秦蒙蒙有点儿着急想推安行舸上位继任庄主。

　　康老夫人要他们母子多培养感情，让小翠陪着奶娘带着安安一起回山庄。
　　于是，一边在讲一件关乎山庄未来的大事，一边是婴儿哇哇啼哭声。

　　“抱走抱走！”安行舸急道，“除了哭就是吃，小时候只知道睡觉还可爱一些。”

　　高堂主却觉得无所谓，说：“小少爷打小受点儿熏陶也好。”

　　所有人都到齐，除了影子和风聆。那是最与她亲厚的两个人，除非大事底定，否则不会回来。
　　一是别人想动安行舸时得考虑他俩报复，二则假使凌盷平安归来，没理由先拿他俩开刀。

　　道理都懂，但安行舸并不开心，在她心里就是觉得自己被背叛了。师父受伤的时候最怕的并不是贤四教吞并，而是忌惮她夺位，所以下命令不许这些人跟着她回山庄。
　　这些人便真的没跟她一起行动。

　　最后是没收到明确命令的高堂主等跟着她蛮干。
　　真荒唐。

　　安行舸淡淡道：“山庄这样苟着挺好，不着急推选庄主。”

　　所有人都反对，江湖风云变幻，没个庄主主持大局不行。
　　秦蒙蒙说道：“副庄主单枪匹马闯小江南，山庄若没个态度，江湖上会以为你离心离德。”
　　高堂主的理由更庞大：“等这批武器材料流入江湖，又不知道崛起多少势力。无论如何，我们不能落于人后。”

　　其实安行舸也急，她惯用的飞镖、绳索、火器全部已经供不上。

　　“我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安行舸只好说实话。
　　“武林掌门短命一些也正常。”秦蒙蒙飞快反驳。

　　他现在真是一心一意抬举安行舸，甚至剑走偏锋诱惑之：“你想跟慕容府抗衡，一个挂名的副庄主顶什么用？没有庄主点头，谁也不能跟你一起行动。”

　　秦蒙蒙的心思很简单，既是感激安行舸留万鹤玖一命，也是窃喜自己能够拿捏安行舸的脾性，推举安行舸继任庄主是目前对他来说最有益的事情。
　　他已经失去小江南这个后路，如今只盼着安行山庄强大，他跟着沾光。

　　安行舸是最能让山庄强大的人，也是上位之后最会对他保持友好的人，更是他熟悉得可以左右的人。
　　她够豁达，甚至没有计较他偷偷经营小江南。若是凌盷知晓少不得扒一层皮，逐出山庄都算是轻的。

　　安行舸大笑起来，直接点明秦蒙蒙心里的小九九：“不是爱你所以不计较，只是我快死了，计较这些做什么？”
　　秦蒙蒙没有对息儿和丹俐见死不救，这就够了。
　　至于他想保万鹤玖一命，丹俐说得对，人之常情。

　　白练和白戡守在册库前，怕凌盷万一传出点儿信息被粗心的弟子忽略。
　　安行舸问道：“你们什么时候知道师父在册库？”

　　“影子醒来后告知。”

　　安行舸没有去分辨话里的真假，事实上话刚问出口她就后悔了。
　　管他们什么时候知道呢？白练和白戡从始至终够仗义。

　　白练看出来她不开心，劝慰一句：“庄主把你支开是想保护你。”
　　她却任性地说：“自己打不过管家，怕我出手打赢了以后威望更高。”

　　白练说不过她，便大笑着化解：“孩子都好大了，还这么胡说八道。”
　　她也跟着玩笑道：“不知道谁家孩子，反正不管我叫娘。”

　　金老前辈还住原来的院子，管家离开后又住进程舟大医。仇长老被关押，他俩便代为主持玉泉学堂的事宜。陈格好大一把年纪，也去玉泉学堂跟孩子们一块儿学习。

　　程舟见着她来，傲娇地说：“没白吃你家大米。”
　　说完便忙着去上课。
　　安行山庄什么都落下，唯有玉泉学堂蒸蒸日上。
　　程舟教医术那真是大材小用，连安行舸也想跟上去学一学。

　　金老正在调整教学计划，他好像对这事儿挺感兴趣。
　　“你当年入门也是这么学吗？”金老问道。

　　安行舸走上前去调换几块木牌，说：“师父没那么多耐心，招式都是自己练的，她只有打坐的时候爱拉我作陪，顺便指点一二。”
　　几块木牌乱堆在一起，只有内功单放一列。

　　金老皱着脸：“那我再研究研究。”
　　安行舸懂了，这是想帮她找症结所在。

　　“金老前辈，我没事。”安行舸诚实道，“我现在可以两门心法一起练习，已经比原来通畅许多。”

　　金老瞪她一眼，但很快脸色柔和起来，说：“你想练就练吧！”
　　反正拦不住。

　　“把手伸出来。”金老给她把脉，片刻之后骂一句，“什么乱七八糟！”
　　安行舸觉得好笑，一点儿没忍着。

　　金老又骂道：“不想活命啦？安安才多大！”
　　她一点儿不担心，说：“安安会活得比我好。”

　　不过，她也不是真的想惹金老生气，便打岔着说一下这段时间的见闻。说着说着就有点像以前出任务回来跟师父做报告，特别是说一说自己做了哪些荒唐事。

　　她要是做错事，从来都不瞒着。跟师父说自己做错，师父说没关系，就觉得这事儿过去了。

　　比如她跟师父说不小心对万山下手过重。
　　师父回道：“‘不小心’能怎么样，不小心能把那玩意儿给接回去？”
　　她憋着笑：“不能够了。”

　　师父严肃地说：“那就对了，打都打了，说什么‘不小心’是想推卸责任吗？万山若想报仇，安行山庄接着就是，怂什么？”

　　细细想来，她如今这副无法无天的样子都是凌盷惯的。凌盷这样说了之后，她就觉得万山该打，若不服气还想着报仇，那就该死。

　　如今她面对金老也是这副态度，特别说一说自己有哪些做得过分的地方。
　　“云阔客栈吗？”金老沉吟半晌，“敢对兴远军动手，都不是什么善茬，杀了就杀了。”

　　安行舸笑起来，若不是跟金老生疏，她铁定扑上去撒娇。

　　“我把万鹤玖放走，可有后患？”她问。
　　“万鹤玖……这人十年前就死了。”金老叹气。

　　安行舸大为震惊：“可他认下秦蒙蒙，还想把小江南传给他。”
　　金老笑道：“既然认下这重身份，当然也得认下这层关系。不过也好，两个虚情假意的东西互相做一次好人。秦蒙蒙有了小江南之后不再与你为难，他有了秦蒙蒙，才有了最后的活路。”

　　“要告诉秦蒙蒙吗？”
　　“不重要，他本来也不是去认师公。”

　　安行舸觉得开怀，一身轻松。她好像就是需要一位尊敬的长辈，把荒唐事跟他说一说。长辈说没关系，她就放下了。
　　不知道凌盷会不会难过，她可以这样轻易被取代。

　　金老感觉到她的态度变化，便好意思多嘴问一句：“怎么又丢下康存礽一个人走掉？”
　　她有点别扭地说：“金老前辈就不该让他娶我。”

　　“我可没这么说，我让他对你认真点儿。”金老笑道。
　　“他想是会错意。”安行舸也跟着笑。

　　陈格半途过来候着，怕他俩是谈论什么大事，需要一个人跑腿。
　　他可不能错过献殷勤的机会。
　　于是，就这么站在一旁听他们讲一堆武林秘辛。

　　原来，万鹤玖不是万鹤玖。
　　原来，盟主突然求娶是因为愧疚。
　　原来，兴远军跟慕容府勾结……

　　他们聊天告一段落，陈格才出声问道：“我要保密吗？上次盟主夫妻和离，就是我没管住嘴，不然谁也不知道。”
　　安行舸笑道：“没有，我也到处说的。”
　　天下哪有什么秘密？

　　陈格觉得心里轻松一些，说道：“那把万鹤玖不是万鹤玖的事情告诉大家，便是谁也不能说副庄主下手狠。”
　　他好像挺维护安行舸。

　　安行舸却觉得这事儿不重要，没有明确地回答。因为不重要，怎么样都行。
　　金老也不在意，转而问道：“你想当庄主了？”

　　“山庄没钱了。”安行舸笑着说，“现在不出手，以后物价都由别人说了算。”
　　材料怎么买卖，武器怎么定价，任务如何分级，这些还是由自己说了算才舒服。

　　安行山庄若还想在江湖上混，便不能在这次大事件中缺席。
　　这么多武器材料流入江湖，如何分配是关键。

　　“若是凌盷回来？”
　　“还是师父，但我做庄主！”她轻快地说。

　　陈格想做好人，圆滑地提建议：“便是庄主回来，以后也是传位给副庄主的，不急一时。这段时间副庄主带领大家做事就是。”

　　安行舸歪头看他，骂一句：“没见识！”
　　陈格不敢恼，嘿嘿笑着：“请副庄主指教。”

　　安行舸说：“我若不是庄主谁敢跟着我做事？谁最听我的，师父回来第一个拿谁开刀。”
　　陈格连连点头：“对对，皇帝也不喜欢太子党。”

　　金老看起来不太认同，安行舸便去拉他的袖子撒娇：“金老前辈，我想做庄主，我能做好，而且可能做不长……”

　　“放屁！”金老骂一句，“不让你延年益寿，我这么多年呆在山庄吃白饭吗？安行山庄的武功我都快学全了！”

　　“我只想做庄主。”她任性道。
　　便是利用金老的愧疚让他点头也行，这是她今生最大的愿望。

　　金老不点头也行，他总不至于捣乱，但多少有点儿惹人猜疑。
　　安行山庄里德高望重的就剩这一位了。

　　许久之后，金老妥协道：“你便是做做样子，也去册库前盼一盼凌盷无恙。”

　　安行舸听话，做足了样子，在册库前连守七天七夜，时不时还哭一场。
　　葛通看得着急：“假哭也受不住啊，何况我看你是来真的。”

　　“怎么不真呢？”安行舸说，“你不觉得师父可怜吗？没有一个真心待她的人。以前大家听安排，是怕她回来发现有人不听话，行霹雳手段。如今眼看她回不来，一个个都打起小算盘，怎么于己有利怎么搞。”

　　葛通不想评价，说：“我跟庄主相处很少。”
　　他没理由真心待凌盷。

　　安行舸幽幽道：“我有点儿分不清曾经那样拼命是敬爱师父，还是只因为她是我的师父。有人伤害她，还霸占山庄，作为徒弟无所作为的话会显得我无能，以后也没脸行走江湖。”

　　荒草的生命力格外顽强，如今册库前走动的人少，荒草便肆意地从每个石头缝里钻出来。
　　安行舸笑道：“以前跟席柏较量，主要还是因为有把握，至少有些地方能使力。”

　　未尽之意是，如今弄清楚事情缘由，却不再想着找康大侠报仇。
　　荒草只会在石缝里钻，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掀翻石头。

　　小蓓背着人偷偷拿食盒过来，安行舸不肯吃。

　　“金老又没有让你不吃不喝。”
　　“我吃不下。”她是真的替师父感到悲伤，“虽然康大侠做得过分，但怎么会那么受不得打击呢？你说，师父是不是喜欢康大侠？”

　　“呸，满脑子情情爱爱！”小蓓不客气的奚落，“你懂什么，那是庄主的信仰。”
　　“想来康大侠也是许多武林前辈的信仰。”安行舸不怀好意地说，“管家应该把这件事情宣扬出去，中原武林能人锐减一半，立刻成一盘散沙。”

　　“你怎知他没有宣扬，兴许没人信呢！”
　　“也是。”她微笑着，“信仰是自己的选择，有时候跟信仰本身并没什么关系。就好像我喜欢康存礽，他再乱七八糟也喜欢。”

　　息儿回来了，一身夜行衣把矫健的身材勾勒出来。
　　安行舸远远地看见便打趣道：“衣服小了，小孩子长得真快！”

　　小蓓捂着她的眼睛：“你都要做庄主了，以后可正经的吧！”
　　她笑道：“那不能，师父也没有多少正经的时候。”

　　息儿知道她们聊什么，生气地背对着说话：“盟主没事，看不出哪里受伤。”
　　风扬盟莫名其妙传出来康存礽受伤的消息，说是回来后一直不见人。

　　安行舸本来想悄悄佩戴上蟑螂粉末去看一看，但觉得不急，还是做足七天七夜的表面工夫要紧。
　　想来应该没什么大事，管家如今哪有心思害人？

　　再说管家也没那么大能耐，以前在山庄消息多的时候都不能把康存礽怎么样，何况现在？
　　除非管家亲自出手。
　　可是他不敢的，一次出手杀不掉康存礽，管家的威望又要掉十分。

　　没完没了的动手，就算次次全身而退，他也会渐渐沦为一个笑话。
　　一个领导者甚至可以没有实力，但不能没有威望。

　　“那是怎么样呢？”小蓓担心地问。
　　“反正不是等我上门。”息儿意有所指。

　　安行舸听懂了，直言道：“我没空，等金老点头，我就‘登基’！做庄主可比做康存礽妻子有意思。”

　　凌盷也许就在门内，也许魂魄还没有走远，看到安行舸这样没心没肺不知道作何感想。

　　息儿和小蓓都没有说话，可能是觉得她有点儿薄情。
　　安行舸却无所谓，难道她应该做什么吗？

　　“康大侠已经不在，若说找他的后辈报仇，那是应该把安安饿上几顿？”她用闲聊般的语气说着，“至于管家，边城区域那么大，他不主动现身，别人一辈子都找不着。”

　　息儿终于点点头：“如今各派图谋发展，我们去找贤四教纠缠，肯定会落后。”
　　小蓓也打起精神来，说：“范大小姐不知道找了什么门路，运好多矿回来，品质高，卖价也便宜。”

　　安行舸撇撇嘴：“朝廷跟兴远军还没谈拢呢！哪来的矿？”
　　小蓓说：“不是啊，她先看样品，把货订出去。”
　　安行舸笑道：“得，到时候交不了货，还找康存礽去平息。”

　　她说完之后很高兴，问道：“我现在是不是很有远见，像个庄主的样子？”
　　小蓓哭笑不得，说她：“越发像个小孩子。”

　　“得把薛皓要回来。”安行舸喃喃自语，“他以前搞私矿，最懂其中门道。”

　　葛通忍不住搭句话：“薛皓生你的气，不然小孩就把人带回来了。”
　　安行舸歪着脑袋：“生我气，我又做什么了？”

　　各门各派都在暗中布局，安行山庄不能落后，自然没花大力气搞就任仪式。其中只有杜大小姐最认真，给安行舸送来大气的礼服，还有十几箱日常服饰。

　　安行舸笑道：“自己没能好好打扮，看上什么都拿来给我穿戴。打扮给你看哦！”
　　杜大小姐说：“你呀一张嘴又甜又辛辣！”

　　杜家小少爷已经生下来，才几个月，吃了就睡。
　　安行舸抱着逗一逗，说：“快拿去给葛通玩，再大些就不好玩了，只会哭。”

　　安安却让她失望了，一整天都没哭，看着小弟弟傻乐，
　　安行舸顺势说道：“以后多来走动，小家伙能治得了安安。”
　　主要还是给葛通多看看。

　　就任仪式前，薛皓是安行舸下山请回来的，康存礽则是自己走过来。
　　两派离得近，他这个盟主夫君又在家，不到场说不过去。

　　但现场俩人特别扭，谁也不理谁，真像一对离异夫妻。
　　康存礽有时候会盯着安行看，但她回望时，他又转头看别处。
　　贼尴尬。

　　高堂主带着各处堂口主事，秦蒙蒙领着诸位内门弟子，安行舸就任虽然没有长老一辈的认可，但山庄内外各实力派都拥戴她。
　　何况，金老和康存礽也能稍稍充当一下长辈。
　　这场就任仪式顺顺利利。

　　新任庄主总是一件喜事，她决定把席柏和仇长老等人放出来。按例应该废掉一半武功，但她说：“接下来山庄忙，要是在外头受了欺负，怕是没工夫管你们。”
　　到底是山庄出去的人，被别人欺负不行。

　　仇长老忍不住夸一句：“你比凌盷不小心眼。”
　　她笑道：“便是用一个褒义词又如何？你就说我大方、豁达、胸襟开阔……”

　　仇长老忍不住吓唬她：“凌盷小心眼，才能走到今天。”
　　席柏也跟着起哄：“她当初就是在贤四教混不下去，贤四一个教主，一个教主夫人，岱瞭是男子，天然得多受倚重，贤四里就她最没用。她小心眼么，就把好好的贤四教拆散。”

　　安行舸淡淡回一句：“你放屁！师父在的时候你们不敢说，只敢在她身后编排是非，算什么英雄好汉？”
　　她没有全信，也不是完全不信，只是觉得没意思。

　　就像这庄主之位一样，没意思。
　　她这就成为庄主了吗？
　　好像也不是特别开心。

　　再好的东西，到手之后好像也就那样。
　　就像在外时心心念念家乡的一切吃食，回来之后也没多吃几口。

　　（本章未捉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