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一问 你想看看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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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密鳞云散落下的夕阳汇成流水金纱，叶等挤进葳蕤蓊郁的草道，头顶左右有枝叶锯齿缠住头发、麻衣，就甩甩头顶开去。
嗅着林草气，她忍住土腥扑脸朝童屋方向爬。
爬到能清楚传来底下人声的位置，叶等收紧弦，紧绷身体贴住泥土蠕动，似条游鱼，极缓极慢晃过人高的草道。
下头朝上看看，土坡上似有风吹过，乱草扑簌簌响了一阵。
听着人声，草抠得鼻子喉咙痒痒的，叶等痛苦地捂住脸不敢呼吸，酸涩眼泪淌出来后糊得喉咙眼更痒了。
“这童屋日日不下洞挖晶，却要领这么多食粮，都是吃白饭的废物。队长还给他们 5 个脆饼，我瞧着就应该报给老大，撤掉童屋！”
“咱们累死累活，他们占尽便宜。”
“还跟队长大小眼，吃咱们白食长了力气瞎甩脸色。一个个拉出来丢进晶厂，好好教训就学乖了。”
“……”
“好了，娃子没长大，脾气冲些正常，你们一群大人，莫跟娃子计较。”
说话的众人头顶有蒿草随风晃动，绿色大叶间，隐现出一双红彤彤的可怜眼睛。
模糊视线左右逡巡，努力睁大瞥向北边大路尽头。
有个背影在远去，步子迈得很重，脚边落下许多尘土。
——是大隐。
她挺直着脊背，用尽全力压抑心底烈火、那股子要将人烧透窒息的蓬勃怒意。
盯着大隐看，叶等又想咳嗽了，强忍着去摸后背麻袋。
从头到尾、从左到右，确定没掉东西，痒痒地含住咳嗽，艰难抖着肩膀拨草穿行。
“吱——”
童屋斑驳摇晃的黑门被撞开，堆草点火的始阳侧了脑袋看。
大隐似卷了团火冲到他近前，惯常翘起来的嘴死往下撇，横手甩出干瘪空荡的麻袋。
麻袋口在石桌上摔开，始阳心微沉，一眼扫到了底——只有五个。
果然又少了。
竹筒倒豆子讲完在水涂那吃瘪隐忍的事，又掐腰转圈在院子里痛骂了兑集点一通，大隐尚不解气。
特别是见始阳居然沉默地接受了一切。
他挑出饼收好麻袋，毫无为童屋出头的意思。
大隐怒火更盛。
这口气像灼烧的干炭哽在喉中，吐不出咽不下。
“始阳！”
“你莫管这些事，好好去砂晶厂干活，童屋自有我在。”
大隐有许多话想讲。
讲应该找老大说理，讲童屋领食粮的规矩是定下来的，讲童屋的娃都是 36 道矿工的孩儿。将来长大会成为 36 道的人……万千话语汇成一句闷闷的，“我不想再忍了！”
“噼啪”火灼烧起来，映亮入夜的大院子。
抱着野草酸果的孩子们冲回家，举起战利品打着转给大人看，嘈杂嚷声打散了凝滞的气氛。
“吃完饭早些睡吧。”
安置好孩子，始阳照旧如常，大隐坐一边憋气不肯跟他说话。
“上回你不在，黑眼娃回来拿走了剩下的食粮跟岩晶，都过去三四日了。”
始阳不愿大隐将心思放在童屋上，道理规矩对浮草根本无用。
“她还没回来？”大隐豁然起身，着急要去找人。
她白日去砂晶厂卖力气，归来筋疲力尽尚得跟兑集点那帮子人置气拉扯，根本不知道叶等多日未归。
“你别急，若她明日再不回来，我找人去瞧瞧。”
“那么多脆饼、岩晶，黑眼娃要起了坏心思……”始阳眉心皱成川字，故意露岀担忧之色样子道。
“呸呸呸！”
双开黑门左右大敞，莹润光下，裹着乱草碎屑的狼狈身影掐腰挎袋地出现了。
见始阳他们转头看来，叶等昂首阔步，甩出麻袋。
“来——看！”
骄傲的叶等没留神，土又进了嘴巴，腥臭苦涩在口中蔓延。
叶等骂骂咧咧地跳脚，另外两人全被那麻袋里散出莹润蓝光的岩晶堆吸引。
“十日之期未到，还你的双倍。”
始阳不可思议，冲过去抓起岩晶碎，浑然没了方才听见童屋被打压的安稳。
坚硬岩晶碎被收紧在掌心，厚茧挡不住棱角，手部皮肤的刺痛令始阳清醒。
——不是梦。
——叶等带回了双倍的岩晶，不是砂晶。
岩晶价值是砂晶 10 倍，但在废道里，同等价值的岩晶可换砂晶，砂晶想换岩晶却难上加难。
叶等侧身挨石桌坐下，右手搁在桌上：“120 岩晶粒，够数吗？”
始阳数了数，“还有多余。”
“余出那些算我感谢前些日子童屋的照顾。”
不到十天！
始阳半眯眼，这黑眼娃到底是什么来头？她……如何做到的？
震动与疑惑笼在心头，挥之不去。
吩咐大隐去藏好岩晶，自己从屋里端出碗野菜汤和两个脆饼：“余下的我会换成你的食粮。”
他很有分寸，不问岩晶来路。
左不过从洞里弄来的。
洞里哪些人拿得出如此之多的岩晶？
无需猜。
这黑眼娃真真是胆大惊天！
明明人小无力，打不过他一只手的病弱体格，居然敢老虎头上拔毛，还真做到了以狼吞虎。
抱着碗吸溜菜汤，叶等饥肠辘辘，没注意始阳看她如看山林猛兽的复杂脸。
始阳第一次见到叶等这种人。
在废道里，孔武有力的体格才是活下去的最大依仗。
她明明身弱，手段却不下硬木、少风那些队长了。
“叶等，你怎么做到的？”欢快奔出来，急急挨着叶等坐下，大隐盯向叶等的目光好似在看什么神奇宝贝。
“莫打扰她吃饭。”
“窝在岩晶洞这么久，她肯定饿极了。”
始阳赤瞳沉沉凝着警告，大隐张开嘴又闭上，想着童屋之事的确不好说。
她怏怏起身，去了角落，取油叶擦拭保养自己多日未练的宝贝棍子。
左手反握棍前端，油叶光滑面裹住棍身，顺着往下。
渐渐的，大隐沉静下来，一心保养武器。
风扫过脸，吹动身后人的衣服。
棍被甩出又抓回，来回反复两次被无力放下，大隐气喘吁吁，面上少见显出三分低落：“没劲了。”
年少力盛，精力再满，也扛不住她每天用命挖砂做活。
从前日日习练的宝贝棍子，更是搁置多日了。
叶等笑：“陪我出去走走？”
星光耀夜，叶等与大隐并肩躺草垫上。
葱茏草木半遮半掩，挡住了他们身形，叶等的视线却能无遮挡瞧见近处管理区的房子。
叶等侧身，面向仍显郁郁的大隐。
她想起始阳临走前给自己使的眼色，缓声道：“童屋的处境不是你我能改变的。”
大隐善良赤诚，却不傻。她低下了头，咬牙：“我只是有些不甘心。”
“凭什么呢？”低落的喃喃声散进风中。
“凭他们站在高处，凭水涂是浮草的心腹。浮草想搜刮 36 道，而童屋只进不出，挡了他们的路。”
“搜刮？”大隐对废道现状愤愤不平，对成因来处却懵懵懂懂。
被叶等如此直接的语言冲击了心神，一时间脸怔怔的，竟惶惑茫然起来。
“想解决童屋的困境，唯有一法。”
“你真的有办法？”
“不是我，是我们。”
“确切的说，是你。”
夜色银光，叶等坐起身。
她眼瞳若深渊，眼底似漩涡般凝聚着风暴，沉淀着力量，直直钉进大隐的眼。
一字一句的声线虽轻，似洪钟落在大隐耳朵里、心跳上。
“当你居于高山之巅，自能俯瞰 36 道。”一切不在话下。
什么？！
这种想法太疯狂了！
可那石破天惊的话轰开大隐脑门般令她心神震荡，血从四肢百骸聚集而来，激荡得直冲头顶。
可很快，残酷现实令她清醒下来。
“我不是队长……连始阳都没有可能。”少风、硬木、红树才是传说可能当上老大的人。
“山就在那里，他们在山腰，你在山底。都不在山顶，你们本质上一样。”
“鹰击长空，鱼翔浅底，万类霜天竞自由。”
“大隐，你想看山顶的风景吗？”
浮草搜刮 36 道，聚居区局势越发紧张。
浮草压着又如何，竭尽全力，未尝不能火中取栗，一步登天。
“山、顶、的、风景？”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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