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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遇刺 实在撑不住 ...

  •   这也不是阿深头一次被废了,虽说他这位叔叔好歹顾念血亲之情,几番折腾都还没有性命之忧,但10岁不到的孩子整天担惊受怕也是可怜。我们这不招人待见,皇帝也不愿阿深读书明理,也不安排人教他,倒是于大人总是会抽空来看看,教他些东西,不时也会指点我,告诉我该给阿深看些什么书来教他些治国理政之道。于大人为人亲和,毫无架子,他的关照,是我们这苦日子里得到的唯一的善意。难得这孩子却沉静得很,每日叫他读书习字之余,他竟还有心思用不多的食材鼓捣些新鲜的吃食,还净是些甜丝丝的糕点,我虽常年在深宫衣食不缺,但我们这每人疼没人爱的废太子处终究是得不着太多的供应,也难为他这么小的孩子有这番苦中作乐的心思。
      只是朱见济这位新太子怕是没有这个命数,没过多久便急病夭折了,太子死的蹊跷,却没人在意,朝堂上国本归属的争论倒是立刻又掀了起来。一派认为若有国丧,当由太上皇复位。当更多的朝臣却认为太上皇既然已经是太上皇,又有过失,断再无复位之理,应直接由阿深继位,恢复阿深的太子之位。
      我劝阿深装口吃,尽量少说话,他应着,却也难逃众矢之的的命数。
      想必是明眼人都看出,我的那位不靠谱的镇哥哥,不是个好皇帝,阿深还是再一次被封为太子。
      不过太子也好,废太子也罢,当朝皇帝在位一天,我们的日子就不会有什么改变。
      那日他研制了一碗糖蒸酥酪出来,折腾到天黑方才得了,汪植当值去了,我想着等他回来一起尝尝阿深的新作,便摸摸他的头道:“刚出炉还烫着,忙活了一晚上我们先去喝口茶歇歇,等汪植回来我们一起尝尝怎么样。”
      他点头,随我出了小厨房往正屋中去。
      我记得。。。我们出来时并没有关门。现在,怎么是关着的了?
      我觉得蹊跷,便将他挡在身后,轻推开门,屋里漆黑一片,刚出来去小厨房时天还大亮,竟忘了提前点上灯。
      我摸索着往屋里去,紧紧拽着阿深的手,他突然用力拉了下我,我回头看他,发现他的眼睛正盯着天花板的某个角落看,我顺着看过去,接着月光我竟看到了双眼睛。
      我都来不及叫出来,那人突然跳下来,怀里掏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就朝着阿深砍去,我忙将阿深护在怀里,背上只觉猛地一下重击,然后什么东西又被拔出来,一阵剧痛。
      若是命该如此,今日便交代在这吧。
      这辈子没辜负什么人,没什么遗憾。
      阿深一双眸子挣得老大,大叫道:“不要!”然后死命撑住我往外拽,奈何我却无论如何没得力气。
      我用力往门外推他,他却死命拽我不肯走,正当胶着绝望之时,只听一声闷响,回头瞧见汪植一刀插在那黑衣人心口,确定那人没了气息,便立即跑过来和阿深讲我抬到床上坐好,吩咐阿深坐在我对面撑住我,自己忙去点灯,又取了些热水和干净的白布来。
      在场的汪植和他一个孩子,我也没什么可避讳的,毕竟背后的伤已然疼得我满头大汗,哪里还顾及什么男女大防,只靠在阿深肩上,任由他们替我脱去上衣,自己用手拿着衣物挡在胸前罢了。
      我直接眼皮沉的很,后背火烧火燎,转头抬眼一看这小子正呆呆地,看着我背上的伤,两行清泪挂在稚气未脱的脸颊上,看着着实可怜见的,我笑道: “吓着了吧,别怕。”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道:“我不怕。”
      我只觉他嘴硬得可爱,虽是虚弱,也想着转移下自己的注意力,玩笑道:“那你哭什么,心疼你万姐姐了?”
      他很久没说话,我也实在撑不住合了眼,恍惚迷离间听见他轻声道:“日后,做我的妻子可好。”
      定是我自己太虚弱听错了,我没力气再问他说的什么,瞬间睡了过去。
      次日中午我才醒来,发现自己竟然就靠在这小子肩上睡了一宿,身上的衣服也都穿戴整齐,顿时觉得自己太过没了规矩,怎么说他也是皇子,况且是个孩子,我怎么能这么烦劳他。
      我忙起身,起得一急,扯了后背的伤,吃疼叫了一声,阿深忙道:“还很疼吗?”
      我忙摇头,道:“你这一宿就这么睡的?”
      他点头,我道:“我的小爷,你快去睡吧,折煞死我了。”
      他怒道:“不要再说那个字了!”
      我见他竟真急了,双眼发红,忙哄道:“好,好,不说了,我无碍的,你快去歇着吧,小孩子不睡觉会变笨的。”
      他叹了口气,我倒觉得他小大人的样子着实可爱,轻笑道:“放心吧,你万姐姐命硬的很,会一直好好陪着你的。”
      他貌似消了气,起身道:“你不要动,我去弄点吃的。”
      我只觉一阵暖意自心底溢出,背上虽疼,也没那么难捱了。
      汪植给我用了他们苗疆祖传的白药,不过两日便不再疼了。我问他道:“那日的贼人。。。怎么处理的?这几日竟没在来人找麻烦。”
      汪植道:“我也在奇怪。按说多年来皇上虽是苛待咱们,却也从未伤及咱们性命。原先太子健在尚未如此,如今太子已去,更没有理由这么做。那就只能是。。。”
      我其实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了,小声道:“你不会和我想的一样吧?可。。。虎毒不食子啊。”
      汪植叹道:“我也不愿这样想。可那日我为你疗伤之后,去处理那个人,发现那人并不是御前的人。按说若是皇帝想取我们性命,一次不成便会再来二次,可。。。再没有第二次了,是不是那人觉得已然打草惊蛇,见派出去的人没成功也没能活着回去便有了顾忌呢?”
      他所言,便是我所想。可是,我真的不愿意相信当年的镇哥哥会被权力逼成一个无情冷血之人。
      我叹道:“罢了,我们能做的,也不过是提心吊胆,步步为营罢了。”
      汪植叹了口气,道:“你的伤可好些了?”
      我点点头,见阿深端着那日便要一起分享的糖蒸酥酪进来,便不再和汪植说了。
      希望,阿深还小,没有听到,也没有想到。
      后来的日子,步步惊心。直到景泰八年,夺门之变,皇帝杀了于谦,满朝皆怒不敢言。景泰帝被废,正统帝复位,年号天顺。皇帝复了阿深的太子位,我们也从乾西四所跟着挪到了南三所的端敬殿。不久后景泰帝突然暴毙,皇帝只给了个戾王的谥号草草葬了。
      我念着于大人往日的恩情想去送送,却又不敢抛头露面叫皇帝发现,只得叫阿深找个没人的地方替我烧些纸钱,自己偷偷替于大人穿了三日孝略表哀思。
      本以为好歹成了正牌太子总能喘口气,可皇帝在瓦剌的一年时时刻刻命悬一线,回来囚禁南宫多年也是日日夜夜提心吊胆,皇帝的心性变得多疑狠戾,喜怒无常。夺门之变之时不少人认为既已是太上皇,则断无复位之理,大位应直接传给阿深。自然,阿深一再推脱了。可这心性无常的皇帝早已是惊弓之鸟,没亲眼见过阿深成长对他没什么父子情分,时时为难他,好在阿深一直谨慎藏拙,又装有口吃的毛病,倒是没叫皇帝挑出错处。
      主要,还应该是皇帝已然复位,阿深再无跳过他登基的可能,于是这位皇帝才唤起一丝丝骨肉亲情,放下杀心。
      我也是多了一事担心。
      从前被圈禁在乾西四所,并无人在意我们这随时可能被废的太子一伙人,更无人在意一个偏僻之地的宫女。可如今,时移世易,若是被皇帝发现我,怕是。。。
      我一再叮嘱阿深不要让别人知道我的存在,也不要让别人太清楚我的年岁,纵使太过熟悉的人瞒不住,也总比满宫皆知的好。
      阿深并没有问为什么,很坚定地答应我。我也尽量不出南三所,少让外人看见我。
      成了正牌的太子,他的一应供给倒是好了些,纵使皇帝常常苛待责骂,在吃穿用度上也经常苛减,为了防着他形成太子党,连教习先生都没给安排,但比起圈禁的那些日子,也是要强得多。
      这段日子白日里我尽量多教他些史书经典,夜里无人的时候,汪植回带他习武练剑。他还是会不时下厨做点吃的给我和汪植改改口味,我也是包揽了所有洗洗涮涮的活,日子也算是规律从容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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