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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别扭 ...

  •   郭大路把燕七带进了山庄,燕七又把林太平捡了回来,你说这有不有趣?

      燕七把林太平捡回来的时候,小红花并不在富贵山庄。——他总是往外跑,每隔几天或者十几天,再回来一趟,顶多在山庄里待个两三天,又不知哪里去了。

      王动不动,这朵花却成天地动。

      这也不是他自己想动,只因为他非找到那块令牌不可,非奔波不可。他遇到的困难不是没有线索,而是线索太多,消息太多,江南那块有块奇石,大漠深处传出个异宝,天南地北的,只要有那么一丝可能,小红花就要过去掺和一脚。

      这可把他累坏了。

      所以每隔一段时间,小红花都要回富贵山庄歇一歇,也躲一躲,好再重整旗鼓往外跑。

      这一回他从外面回来,依然是风尘仆仆、形容狼狈,或者说,最狼狈的一回。

      ——他跳到王动的床前,那块命运多舛的红布只剩半截还扎在他发间,另一半却不知到哪里去了。

      王动看见了,盯着那红布整齐的断口,慢慢地说道:

      “这剑不慢,看来你的运气倒不错。”

      小红花的脸色原就苍白,听了他这句话,眼前又闪过那道雪白的剑光,一阵迟来的激灵窜上脊背,等这阵后怕的冷战过去,他才缓缓地扶着墙壁在地上坐下来。

      又过了好一会儿,他虚弱地笑道:

      “是啊,把我的布砍断了倒不要紧,幸好没有斩断我的头,哈哈。”

      小红花干笑几声,咽了口口水,忽的沉默了一阵,看来这回,是真的被吓住了。

      王动动了动嘴:“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想问什么?”

      小红花道:“你想问,我到底在找什么。——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那是一块黑色的令牌,两面都有一个字。你现在还想问那令牌有什么用——实话说我也不知道那东西有什么用,但是那个让我去找令牌的人告诉我,这块牌子十分重要。。。”

      他喋喋地说了一箩筐的话,王动也不打断他,而是躺在那儿默然听着,直到他说完了,王动才凉凉道:

      “其实,我想问的并不是这些。”

      小红花呲了呲牙,故作理解道:

      “你都听我把话说完了,又说‘想问的不是这些’,我以前只知道你懒得很,现在才知道你,你还有点别扭。——哎,当然了,我也知道,每个人总都会有别扭的时候的。”

      “你说我别扭。”轮到王动懒洋洋地冲他呲了呲牙,“那是因为你还没见过林太平。”

      “啊。”小红花问道,“林太平是谁?”

      王动就把燕七如何捡到了林太平,林太平又是怎么喝了他们的最后一坛酒,都一一告诉了小红花。

      小红花觉得很奇怪,也很有意思:

      “照你的话说,这人的命是燕七救回来的,他又喝光了你们最后的粮食,占据了这屋子里唯一的一张床。可是他非但没有一句感激的话,而且还挑三挑四,觉得跟你们交朋友,是很给面子。*——这样的人,我真看不出他那里别扭。”

      王动白了他一眼:

      “真正别扭的人,别扭在心里,而不在嘴里手里。”

      “哦。。”小红花一听见这种好像很有哲理、好像别有意味的话就要头痛,他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又提起来:

      “你刚刚说,想和我说的不是那些,那是什么?”

      他当然还是想要来为难为难王动。

      王动却反过来为难他:

      “你猜,我想问什么?”

      小红花不想猜,只装傻看他。

      王动的声音平静地响了起来:

      “我们已经三天没吃饭了。”

      这下,小红花不猜也知道了,果然——

      “你有钱没有?”

      好问题。

      小红花既然在外奔走,打探消息,身上当然是要带钱的。钱哪里来?要是他去赌去偷,自然来得快,可是他不愿意这么去做。在原来的地方,他以做帮闲为生,偶尔会有人让他做些只有“小红花”才能做的事,探听消息、传递信息等,也有些进项;至于参与丐帮事务,那是帮“家”里的忙,不仅得不到多少钱,有时还要贴进去一些的。

      可是到了这个地方,没人知道他是谁,当然也不会有人来找他做事。一切又要从头开始,他自诩是个有本事的,并不怕,却也有些苦恼。

      这苦恼,一是这陌生的江湖之中,即使有人来找他做事,他也不知道那人的底细,不知道自己是否会被缠到什么未知的麻烦事里;二是之前看热闹所引起的麻烦还未消失,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有人来找他要那不知去了哪里的几万两。

      为此他只能遮遮掩掩地行动,更别提在某个地方长久地待下去工作了。

      又要隐姓埋名,又不能在某个地方长久。就更降低了人家来雇他做事的可能。

      他只能藏在高山深林里,偶尔打些猎物下去换钱。换来的钱又马上变成了路费和打听费,流水般花出去。

      因此——

      “没钱,一个铜板也没有。”

      现在,王动竟然又去看他头上的那半截可怜巴巴的红布头了。

      小红花皮笑肉不笑地:

      “别看了。我这趟路上早把那有金线的布头卖了出去。现在这就是个烂布头而已”。

      王动叹气:

      “你又猜错了。你是不是还以为我想把你那块有金线的布头拿出去当?”

      “难道不是?”

      王动笑了笑,道:

      “我在想——我发现你也是个别扭的人。你宁愿躲躲藏藏,也不愿意把这招摇的标志摘下来吗?”

      这下小红花终于愣了一下。

      对呀,虽不是说摘了布就没人认得他,但总能少些风险。他为什么一直戴着?

      是不是被王动说中了?他是不是也是一个别扭的人?他嘴里说是看得开,其实心里还藏有些无法出人头地的自卑,所以才一直抓着这一点荣耀不放?所以才一直顶着这一点醒目显眼的荣誉招摇?

      小红花不作深想,只呵呵地笑:

      “如果真是那样,那我之前又为什么要提出把自己的红布当了呢?”

      王动不为所动:

      “那是因为你那时候快要饿死了,人快要饿死的时候,自然是什么都顾不上的。”

      他又开始说出这种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的话了。这下,小红花是真的想逃了。

      可是逃了,岂不就是承认他对了?小红花更绝不想承认他是对的。他觉得那些别扭的人最麻烦,最自寻烦恼。他绝不承认自己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于是他仍然坐在地上,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心里想说:“也许只是因为他们没办法真正地拿到我。”

      这话当然很苍白,他头上的残留的半块红布就是佐证。他还没把这句话说出口,就已经察觉到这句话不仅无法说服王动,也根本无法说服他自己。

      小红花想到这儿,愣了愣,竟又笑了。

      “我知道了,这是个陷阱。”

      “哦,陷阱?”

      “我要是再跟你争辩下去,那才真成了别扭的人。你故意引我说出不服气的话,就是要引我到你的陷阱里去。”

      这回轮到王动呵呵地笑了。

      “你刚刚说的一句话,我倒很认可。”

      ”什么话?”

      “每个人总都有别扭的时候的——这也不算什么。”

      他们一个躺在床上,一个坐在地上,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开始都绷着一张脸,倏忽便一起笑了起来。谁也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谁也知道不必再说下去了。

      小红花边笑,边站了起来。

      “好吧,我先去见见那个别扭的林太平,再去想想赚钱的办法。”

      王动闭上眼睛,点了点头,就不动了。

      。。。

      山庄里。郭大路和燕七不知道去了哪儿。只有林太平正坐在院落中看雪和梅花。

      林太平是个很秀气、很纤弱,而且非常漂亮的人。*除了长得太“女气”,看不出他心里会有什么别扭郁结之处——当然,也看不出他会是那种落魄到被人从路边捡到的人。

      小红花跳到他面前:

      “林太平,你好,我是小红花。”

      “你好。”

      这就是认识了。

      ”你饿不饿?我打算下山去打猎,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他们所说的“打猎”,意思是去看看有没有机会赚钱。

      林太平虽然还不太知道打猎的意思,也不知道这个蹦出来的人究竟是哪里来的。却点了点头。

      于是他们向山下出发。

      。。。这时候,山下,燕七和郭大陆正遇见了人。

      一个女人。

      有些男人见了女人,就总觉得会和对方发生点什么。就像郭大路一见这女人,就直觉他们之间会有故事。

      你可以说他是起了春心或者色心,但也可以说他是直觉作祟。世人总是说女人的直觉如何如何,殊不知男人的直觉有时也厉害的很。

      于是郭大路便大胆地走了出去,和那女人搭了话,后来,果然便和那女人发生了些故事。

      却不是惹人欢喜的故事。

      而是让人既想哭又想笑的故事。

      这世上的故事岂不都是如此?——惹人欢喜的少,惹人又哭又笑的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