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燕七 ...
-
他们都等着郭大路带着酒肉回来。他们谁也没有怀疑过他会一去不回。但他们谁也没有想到，人的确是回来了，却是空着手回来的！
郭大路的剑不见了，可他也没有带酒肉回来。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小红花、王动都饿着肚子，呆愣愣地看着他，看着他空着的手。看了好一会儿，王动叹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王动叹的这口气可让郭大路受不了，他叫起来：
“我本来是买了好酒、好肉的呀！”
小红花问：“然后呢？”
郭大路说：“然后我就往回走哇。”
“然后呢？”
郭大路的脸红了：
“然后。。。然后我就遇见了一个人”。
小红花猜道：“遇见了劫匪？”
郭大路支支吾吾半天，眼睛一闭，张嘴道：
“遇见了，遇见了一个乞丐。一个倒在路边、快要饿死的乞丐。”
小红花一愣，他当然能猜到发生了什么事，他立马急得从地上站了起来：“可是你至少该把酒拿回来呀！”
“你以为我是什么人？”郭大路很不服“我把肉给他了，难道还要自己留着酒？”
小红花呆住了，一时说不出话来，这人，哎，这人可真“大路”！他还能说什么呢，他只能苦笑着说：“我知道，这本来就是你的剑换来的钱，你想给谁本就可以给谁的。”
他不这么说还好，他这么说了，郭大路简直就要愧疚地站不住，他呲着牙道：
“老兄，你别说了，你再说，我就要去把我的衣服裤子都当掉了！”
小红花长叹一声，直挺挺地往后一倒，躺在地上。
郭大路吓了一跳，连忙蹲在他身边：“哎！你别吓我！”
地上的人把自己乱糟糟的衣服像被子似的往身上盖了盖，幽幽地说：“我已经三天没吃饭了。。”
“那还好，”郭大路连忙安慰他，“我听说，人可以七天不吃饭的，第八天才会死呢。”
小红花不听他的话，只赖在地上幽幽地叫饿。他本来还可以再忍一忍，可是有过期待，期待又落空，他就无法再忍受下去了——他以前是个很会忍饿的人，近来倒越发忍不了饿了。
躺在床上的王动又叹了一声，说：
“后山上有树。”
“什么树？梨树、桃树？”小红花好像又有了希望。
“桃子还没熟。”
“那。。”
“那，你总可以剥点树皮来吃。”
小红花叫饿叫得得更大声了。
王动不管他了，不管多大的动静，他都只顾自己闭眼睡觉。郭大路却要给他吵死。
“好好好，你别吵。。哎，我再去一趟当铺。”他好像真的要把自己的破衣服拿出去当。
“等等，”小红花躺在地上，直直地向上抬起一只手，有气无力道:“用这个。”
他的头发散了下来，手里举着一块眼熟的三寸来长的红布。
郭大路接过布块，翻来覆去地看：“这块东西值多少银子？”
小红花剥开挡住自己脸上的头发，又有些得意了：“你仔细看。”
郭大路凑到窗边，借着日光仔细端详。他发现这看似普通的布料上竟然有一种金色的色泽，泛着一层似有似无的光，需要在某一个特定的角度下细看才能看得出来。
王动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淡淡道：“里面掺着很细很细的金线。”
小红花叹了口气：“要不是饿得快死，我是不会把它拿出来的。我现在对你只有一个要求。”
郭大路忙问：“什么？”
小红花诚恳地看着他：“我只求求你，不管路上看到什么人，都不要再给他们东西了。”
郭大路的脸又红了。他当然保证。
几刻钟后，郭大路才回来。小红花迫不及待地去看他的手，总算没有白等，只见他手里提着一个好大的包裹，隐约能闻到酒香和烤鸭的香味。他高兴地从地上爬起来，头发散乱披散着，简直像个鬼——饿死鬼。
可他的笑容很快就僵住了，因为他看见郭大路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他的身后竟然还有一个人。
这个人怎么不是少带东西，就是多带人？
跟在他身后的，就是燕七。
燕七的脸很秀气，甚至有点像小姑娘的脸，大大的眼睛，小小的嘴，笑起来的时候还有两个酒窝；但不笑的时候，他的脸立刻就变得冷冰冰，脸色也白得发青，几乎令人有点不敢亲近。*
他的衣服本来好像是淡青色的，现在却是一块红，一块黄。*
燕七跟着郭大路进门，一句话不说，先凌空翻了个跟头，翻到小红花身边，一只手先用力地捉住小红花的肩膀，一只手则握着那块红布，摆在小红花的面前。
小红花本来当然是躲得过去的，可是他偏偏不敢躲，他偏偏要让自己被抓住——因为他欠了燕七的东西，欠了东西的人在债主面前，岂非要缩起头来做人的？
燕七问他：“这是你的东西？”那红布在他眼前一抖，又现出一点若有若无的亮色。
小红花皱着脸：“是，是的。”
燕七哦了一声，道：“你的东西在这，那我的东西呢？”
小红花装傻：“你的，你的什么东西？”
燕七盯着他，就在郭大路开始担心了的时候，他却笑了，一边笑，一边把那块布轻轻地放在小红花的头顶上：
“我的赌债。”
这人笑得很特别，也很好看。
他放开了捉住小红花肩膀的手，也坐在了地上，坐在了小红花的边上：
“你知不知道我为了找到你，问了多少人？”
“多少？”
“一个人，也没有。”
“那你。。”
“巧得很，我只是随便走走，就在大街上看见了这块布——你不是偷了几万两？怎么沦落到连自家的招牌都要当？”
小红花翻了个白眼：
“你看我像不像是身上有几万两银子的样子？”
燕七仔细地打量了他一会儿：
“我看你倒像个乞丐。”
“我连乞丐都不如。”
“可是外边都已经传遍了。。”
“那就是我倒霉。”小红花一边说，一边把郭大路手里的包裹接来放在地上，迅速地拆了外面的油纸包，先撕了只鸭腿来吃。
“我只是去看了个热闹，就被人说偷了几万两银子——难道身法好的一定就是贼？我现在可知道了，原来看热闹也是要付钱的。”
燕七道：“那么我的赌债又是怎么回事？他们说是你帮我付清了——你哪里来的钱？”
小红花又笑了：“他们都以为我身上有几万两银子，区区七八千两，当然都愿意都赊给我了，而且还要客客气气、争先恐后地赊给我哩。”
“哦——然后你就走了？”
“走？不，”小红花狠狠咬下一口手中的鸭肉，几乎要把自己的舌头都咬下去。“我是逃跑，逃命，你要是被人怀疑偷了几万两，你逃不逃？”
要是谁被怀疑偷了几万两，都会逃的。更不要提小红花在这个地方没有身份、也没有过去，唯一的履历就是看人赌了几次，凑上去看了个热闹——这叫他怎么分辩得清？
于是他当然只能逃了。
好在他逃跑的时候，还做了一件好事。这让他觉得好受了些。
“那几个人都是赌钱出千的行家，我看你最好不要再赌。”这是他临走之前给燕七留的话，他却没有想到，这本就是燕七自己故意要去赌、要去输钱的。
因为燕七是个寻刺激的人，他正要人家在他的屁股后面追他才好。
这样的话，他当然不会对小红花去说。于是燕七又只是笑了笑，给他倒了一杯酒，请他喝下去：
“总之，我们总是朋友，这一顿饭算是我请你的。”
小红花高兴地捧着酒，刚要喝下去，又想到了：
“你又是哪来的钱？”
燕七眨了眨眼睛：“我当然不会再去赌了。”
小红花点点头。
燕七道：“你没有银子，我总还有靴子。”
燕七坐在地上把脚往前一伸，他穿的靴子是用小牛皮做的，手工极精致，上面还带着花纹，比起塞外回回大王爷脚上穿的靴子，也毫无逊色。*
这并不奇怪。
奇怪的是，他这双靴子什么都有，就是没有鞋底。*
燕七道：“两只鞋底一共卖了一千三百两。一路上吃吃喝喝，正好还剩下五两，来请你一顿饭。”
这话更荒唐了。
郭大路一直在一边听着他们说话，只觉得这两个人实在是奇怪，又奇怪得很可爱。
于是他也笑了：
“这么说，这就是你的最后一点钱了？”
燕七点点头：
“是的，这就是我最后能买得起的东西了，所以我请你，还有那位床上的老兄都来吃一吃，也算是我的靴子没有白死。”
现在他的脸在郭大路的心里不仅可爱，而且简直是漂亮极了。
。。。
“富贵山庄”无论在任何人眼中看来，都不会是一个很有趣的地方，简直连一样可以使人留恋的东西都没有。*
奇怪的是，小红花是要躲人，燕七居然也和郭大路一样，一来了就再也舍不得走。
有些人彼此之间，仿佛有种很奇怪的吸引力，正如铁和磁石一样，彼此只要一遇着，就会被对方牢牢的吸住。*
被吸住的人不止有他们，还有林太平。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燕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