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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出租屋 下班路过那 ...

  •   下班路过那家新开得水果店的时候阿珍就觉得怪异,好端端一家水果店,左边摆着水果,右边摆着蜡烛纸钱。

      老板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一件绿色的短外套,怀里抱着个大西瓜,发现阿珍在看,他举了举怀里的西瓜:“小姐,打折,要不要?”

      “不用不用。”阿珍连忙摆摆手,心里觉得有点抵触,于是扯了扯挎包,匆匆地走了。

      她听见那老板在背后嘟囔道:“奶奶的,卖了一天都卖不出去。”

      阿珍觉得他傻,这谁会把水果和纸钱一起卖?清明鬼节卖一点差不多得了,天天和水果放在一起,也不知道这水果是给活人还是死人的。

      阿珍走到租住的小区时天还没黑透,这房子是个老式居民楼,离阿珍上班的博物馆还算近,实际上她上月才搬过来,与邻居不太相熟。

      一楼右边的101房间住着一位老太,是房东的姑姑,听房东说大概七十几岁了,但实际上看起来比七十岁苍老许多,像是八九十岁。

      大概是年纪大了,脑袋也不太灵清,她时常敞着门,呆坐在门口,偶尔哼着一些黄梅戏。

      今天阿珍同往常一样路过一楼的时候,忽然听见有人叫她。

      那是一种无力的声调,带着浓重的乡音,历经岁月的声带嘶哑而浑浊,在窄而昏暗的楼道空间里,如同虚浮的幽灵:“姑娘,回啦?”

      阿珍的脚刚迈上第一个阶梯,她抓着扶手回头,看见老太站在门口,手里握着一把扇子。

      老太的眼睛有些浑浊,应该是老年人常发的白内障,不清明的视力让她的眼神格外涣散,据说她腿脚不太好,这是阿珍第一次见她站起来。

      “是啊,婆婆。”阿珍愣了一下,接着有礼貌地回答。

      老太笑了笑,爬满皱纹和老人斑的脸在楼道昏黄的灯光尤其苍白,忽然之间,她身后的房间里传出铁盆落地的哐当声,把阿珍吓了一跳。

      老太慢吞吞地转身朝里骂道:“做什么!”又对阿珍说:“家里的小孙子,闹腾。”

      阿珍连忙回:“没事没事,婆婆,我先回去烧饭了。”大概是被那声响动吓到了,阿珍觉得心里有点发慌,一步两台阶地爬到四楼,气喘吁吁地摸钥匙开门。

      可是回家瘫倒在床上,阿珍又听见隔壁那对夫妻在吵架。

      “你今天又去哪里了?又去赌了?”女的声音尖锐,“好!你有本事!五十几岁人了,还得靠爸妈接济,我当初就不该嫁给你!”

      “不该嫁给我?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是什么货色,过门两年就克死了婆婆和老公,除了我谁敢tmd娶你?”男的声音粗犷。

      阿珍拉过一个枕头捂住脸和耳朵,心说今天真是有点倒霉。她一个鲤鱼打挺起来准备做饭的时候,隔壁夫妻不知道哪一个摔门而去,巨大的关门声又吓了阿珍一跳。

      忍住心里的烦躁,阿珍打开冰箱拿了罐可乐,冰凉的汽水划过喉咙,带走了大概一个苹果那么大的不开心。

      第二天阿珍下班时候,那家新开的水果店还是毫无人气,老板发愁地望着怀里的果子,只不过这次换成了柚子。

      回到小区,还没走到楼里,阿珍便隐隐约约听见了骚乱的人声。

      一楼老太的房门口围了好些人,房东面无表情地站在一个警察身边,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高瘦,戴着黑框眼镜,是附近初中的数学老师。

      阿珍发现昨晚隔壁吵架的大姐也在,她穿着一件黄色的睡衣,对警察说着:“平时房东大哥对我们很好的呀,我嘛,也理解老人,有什么菜也会送一点给郑阿姨的。”她皱了皱眉,一副惋惜的表情,“结果今天我去敲门,她好久都不开门,我一想,这老人平时自己一个人住,肯定是出事了呀!”她一拍手,仿佛自己是什么巨大的功臣,“喏,还真是!”

      出了什么事?昨天那老太还好端端地和自己说话。阿珍想。

      “警察同志,哎呀这个死相,真是——”那大姐拍着胸口说,不过应该是注意到房东在场,又迅速闭上了嘴。

      阿珍听到“死”字心惊了一下。

      警察问完了话,便叫大姐先回去,同时也开始驱散楼道里看热闹的闲人们。

      阿珍不敢多待,也迅速地跑上了楼。

      真是时运不济,才搬来没多久这房子就死了人,阿珍有些苦恼,现在想搬走还要付违约金,正寻思着,门就被敲响了。

      一开门正是隔壁的大姐,拿着瓶子想来借点酱油,阿珍就给她倒了一些,乘机问了一嘴楼下老太的事情。

      “哎呦!菩萨保佑!”那大姐一听就来了劲头,“我活了这么多年都没见过这么惨的死相!”她握着装酱油的瓶子,凑到阿珍耳边低声说,“今天我和房东进去的时候,就见到一地的血,椅子上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这老太太死得真惨!皮都被人扒光了!”

      听到这里阿珍已经浑身僵直了,她搓了搓手,细声地问:“那凶手呢?抓得怎么样了?”

      “我跟你说邪门,邪门得很!昨天晚上死的,死那么惨,一点声音都没有。”大姐一挥手,“凶手更是一点线索都没有,就像凭空被人扒了皮一样,家里什么东西都没丢。”

      “邪门……邪门。”阿珍喃喃道,她一想到楼下的邻居被人活活扒了皮就头皮发麻。

      现在是十月,楼道里凉气森森,发暗的灯光从头顶落下,勾画出两个女人短短的影子。

      大姐叹气,说老太也是可怜,平时子女也不太管,只能靠侄子施舍的房子过活。说完她一拍大腿,说家里的菜要煮干了,匆忙跑回家的同时还嘱咐阿珍一个小姑娘平时出门要小心,尤其是最近不太太平。

      阿珍谢了她的好意,转身回房要关门,却发现自己藏青色的裙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脚印。

      暗色的裙子上白色的灰尘尤其明显,阿珍摸了摸脑袋,不知道是公交车上那个没素质的弄脏了她的裙子。

      晚餐是可乐鸡翅。

      阿珍着实被吓着了,扒拉着米饭,没什么胃口。

      手机里的电视剧播到第二十一集,桌上的时钟走到八点三十。

      这老居民楼的有些年头了,隔音并不很好,住的人却多。模糊而嘈杂的人声,让阿珍觉得这楼里有些许人的生气,安心了一些。

      阿珍把吃剩的菜饭倒进垃圾桶,顺便换了一个垃圾袋,打算放到门口,明天早上再下楼扔。

      打开门的时候,老旧的门发出“吱嘎”的一声,门口的声控顶灯亮起,昏黄的灯光像是某种古旧的照片滤镜,她看见走廊窗外的枫树,交错的树枝见隐约可以看见对面楼的灯光。

      阿珍把垃圾袋放在门口,弯腰的时候,她听见了沉重的脚步声。

      “哒、哒、哒——”似乎是有人在上楼,但这脚步声却极其、极其地缓慢,回荡在空无一人的楼道里,像是某种古老仪式里缓慢敲打的木头。

      越来越近了,似乎已经快到了三楼。

      阿珍“哐”一声关上了门。

      谁呀,走这么慢,阿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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