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寒春半》柳叶星河

42、火鸡

　　灏溪中学是一个竞争非常激烈的学校。

　　这里的学生，个个都很有紧迫感。当然了，这种紧迫感江雨天和水轻尘早就习惯了。不但如此，他们还成了学校里的风云人物。没错，就是那种榜上有名，台上讲话的那种。

　　因此，他们面对水深火热的竞争环境，相当有经验。

　　于是，在开学第一周回家路上，水轻尘就跟麦麦这样说了：“你得打起精神来，不要被别人散乱的精神状态麻痹了。我跟你讲，狗日的些，凶得很！我是上过当的。”

　　“上什么当？”麦麦被他的用词逗笑了，“你看起来也不像会上人当的样子啊。”

　　江雨天没忍住，笑出了声：“他第一次单元测试，年级四十三名。两个班总共126个人。”

　　“那现在呢？”麦麦问。

　　“现在嘛……”水轻尘脸上有了得意之色，“全年级600多人，保守地说，我怎么也能挤进个前二十。对了，我不是看到新生榜上有秦司那小子吗，他周末不回去？”

　　麦麦：“他去搭砂车了。”

　　水轻尘笑：“他倒是会省钱。对了，这个事你也跟他说说，勉得以后碰见了说我这个当哥哥的没提醒过他。你们这一级，居然只招了一个班，我估计够你们喝一壶的，千万不可以掉以轻心。”

　　江雨天也道：“麦麦，这个你们确实要注意一下。我们就像原本生活在月亮湖的鱼，现在游到了江里。月亮湖平静，翻起来也是小风小浪，可江里有急流和险滩，要生存就要有更大的本事才行。学习，就是我们游泳的本事。只有学好了，我们以后才能游到海里去。不能再像以前，上课听听，下课做做，单凭点小聪明占优势了。要知道，灏溪选的人个个脑袋都灵光，可不止你。”

　　“知道了。”麦麦道：“我们老师说了，我们好比大浪淘沙，沥到最后的才是金子。”

　　话虽这么说，但好像事却不是这样做的。

　　麦麦和秦司来到灏溪后，好像关注的东西跟其他人有些不一样。本来高中部和初中部，无论教学楼还是宿舍，都是分开的。但校园还是那个校园，只要腿长，围墙之类，都能跑。

　　显然，麦麦和秦司就是那两个腿长的。

　　那天下午吃过晚饭，水轻尘抱着一只足球准备去足球场踢一场。从宿舍经过养殖楼时，看到里墙边有人影鬼鬼崇崇，他还以为是外面进来的贼，猫腰跟过去时才看到秦司和麦麦手里拿着草要去喂里面的安哥拉长毛兔。

　　“嘿！”他喊了一声，把他俩吓得差点人仰马翻，翻到阴沟里去。

　　“你俩个在搞啥子名堂？”

　　“嘘——”麦麦让他闭嘴，举了举手里的一把草：“没看出来我们要喂兔子吗？！”

　　她说完，又同秦司两个半蹲着往门里挪。看来是管养殖楼的老师忘记锁门了，他们才逮着机会来喂兔子。他们以前没见过这样的兔子，一时好奇也能理解。水轻尘便不管他们，径直走了。

　　可过了没两天，他在宿舍区操场边的那两排香蕉树下，又见到了鬼鬼崇崇的两人。这两小朋友，属实有点儿把学校当游乐场了。他轻手轻脚从他们身后走过去一探究竟，原来这两人竟然想徒手去捉学校散养的火鸡！

　　没错，灏溪不但教书育人，还整了些农牧项目。养殖场里不只有安哥拉长毛兔，还有其他品种的兔子、黑的棕的灰的白的，长毛的短毛的，长耳朵短耳朵的，都有。且不仅有兔子，还有火鸡、锦鸡、珍珠鸡、蚕室和鱼塘。除了动物，还有植物。不光有桃花林，还有柑橘林、葡萄地、桑树林、草莓地。更绝的，还有一片菊花培育基地，里面菊花品种上百。

　　麦麦和秦司两个志同道合，这些东西对他俩的吸引力远远超过了书本。

　　见两人就要冲出去，水轻尘丢了足球，一手拧起一人的衣领扯住：“你们两个还真是胆大包天啊！学校的鸡也敢偷！你们到底来学校干嘛的，还记得不？”

　　秦司挣脱后回头来：“关你屁事！”

　　“关我屁事？”水轻尘拍了他脑袋一下，指着麦麦道：“你不带着她，我保证不管你！还有，你俩偷了鸡是准备拿到学校外面去烤了吃呢，还是准备喂到宿舍里？知不知道那鸡凶得很，啄你们一口，能让你们进医务室！你俩是来上学的，不是来研究喂鸡喂兔子的。赶紧滚回教室去做题！不要到时候考砸了来哭！”

　　计划失败，偷鸡二人组放弃抵抗。麦麦问：“所以你当初考砸了，哭了？”

　　“啊？哈哈哈……”秦司一听，瞬间大笑。

　　水轻尘抬起拳头就要打，秦司撒腿就跑了。

　　“……”

　　他扭头来看麦麦，她双手投降：“我去教室做题。”

　　江雨天在教室里看书，见水轻尘气呼呼地进来，问：“干什么了？”

　　“你的好妹妹，”水轻尘嗓子里冒烟，拿起桌上水杯猛灌。江雨天一头雾水：“我的好妹妹？不是你的好妹妹么？她怎么了？”

　　“上回和秦司那小子一起去养殖场喂兔子，刚才躲香蕉林里想抓火鸡。你说他俩个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这么不容易考上的灏溪，结果来天天打鸡和兔子的主意？”

　　“啊？”江雨天一时也不太能消化这个信息，“不过，好不容易考上的是你吧，他俩进来好像并没有费什么力气哦！”

　　“你！”水轻尘气结，深吸了一口气才说：“行行行，你们聪明。她要是再跟着那小子天天捉鸡逮兔，后面还有这样的好事？到时候初中一毕业，再相个亲，嫁个人？到时候就真的可以天天喂猪喂鸡了！”

　　江雨天属实觉得水轻尘想得太长远了，忍着笑道：“那也不是不可以，我看她和秦司那小子就很绝配，志同道合，到时候一起喂猪喂鸡也不是不可以。”

　　“喂！你搞错没有？！”水轻尘快气炸了。

　　这里，外面进来几个男生，有曹巍和水轻峰。他们听到半截话，排排挤过来问：“什么喂猪喂鸡啊？你们两个吗？理想这么远大？”

　　江雨天笑而不语。水轻尘气得要死，转身就要回自己座位。这时江雨天才道：“知道了，我抽时间跟她说说。就说……要是他们再不务正业，你就要去揍那小子了。”

　　“啊？”水轻峰和曹巍愣住了，曹巍问：“要揍哪小子啊？要帮忙吗？”

　　水轻峰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下，立马顿悟，打了个响指道：“我知道了。哈哈哈……”

　　他笑得张狂，被水轻尘狠狠踢了一脚。

　　再说麦麦和秦司两个，除了对学校的农牧项目有着浓厚的兴趣外，其他事情倒也不出格。该出操时乖乖出操，该听课是乖乖听课。正如江雨天和水轻尘所说，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他们班确有几个琴棋书画精通的牛人，也有家境富裕的，父母有权势的。相比之下，他俩就是两小土冒。

　　麦麦本身只跟熟人才多讲几句，在班里的时候，竟成了同学眼中内向文静的女同学。秦司也是一样，他最好的衣服就是校服，脚上照样袜子都没有一双，物质的话题完全不参与，也是同学眼中安静的男生。因此，他俩在班级里，其实是属于那种容易被忽视的人。谁也不知道他俩会有合伙偷鸡的事。想不到。

　　麦麦很满意这样的状态，清静。

　　可这样的清静并没有保持多久。事情要从那天她经过足球场说起……

　　虽然他知道水轻尘和江雨天在晚饭后到晚自习的那段时间经常在足球场踢球，但她一次也没去看过。因为看球的人实在太多了，实在有点吵。

　　其实她完全没想到江雨天也会踢足球。在她的印象里，江雨天是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人，在竞争激烈的环境里他只会拼命。江雨天却说：“适当的运动能让脑子更清醒。最开始我确实是被你尘哥哥强行拉进去凑数的，可跑了几场后发现踢球非常有益身心，也就乐在其中了。”

　　初中部的教室在足球场一侧，麦麦每天都要经过这里。每天下午她路过时，他们已经在踢了。可这天麦麦吃饭跑在了前面，过来时足球场上的人还在热身。

　　她本来也要和往常一样路过的，结果没想到水轻尘跑了过来，兜头就将校服扔到她头上：“嘿！帮我拿下衣服！别走，看我们踢一场。”

　　汗臭。这是麦麦的第一反应。

　　同时，被衣服罩头的她有些恼火，扯开就想扔到地上踩两脚，结果没想到衣扯开时，发现场边的人全都看着她。她甚至听到有人窃窃私语：“她是谁啊？”

　　不用想，因为水轻尘的原因，她受到关注了。

　　这还不够，水轻尘刚转身走两步，还回头来指着她举着的衣服道：“不准扔！”

　　“……”麦麦听到了其他人的低笑。她就这么当着水轻尘的面，将他的衣服垫在台阶上，一屁股坐了下去，还给了他一个挑衅的表情。

　　“没事，你想坐就坐喽！”水轻尘无所谓地跑了。

　　“哈哈！”有人笑。

　　“哈子人哦，这么牛B！居然拿水轻尘的衣服垫屁股！”

　　“看样子像是初中部的吧！可能是他亲戚。”

　　“是他妹妹吧，不然哪敢。”

　　“……”

　　麦麦本来是想看完他们踢一场的。结果遭受到的注目礼和私语让她实在坐不下去，将衣服扔到旁边的双杠上就走了。

　　可这事儿没完。后面一天，水轻尘又抓到了她，再次把校服外套扔到了她头上：“今天跟黑狼队踢，你得给我们加油！你要是敢走，我就站在球场中间大叫你的名字！”

　　“你敢！”麦麦扯下衣服扔到台阶上。

　　“你可以试试！”水轻尘吹着口哨就回了球场。

　　麦麦已经发现了，水轻尘现在是个爱出风头的人。他在球场上，意气风发得很。一旦进了球，那得意的样子简直到了孔雀开屏的地步，十分享受全场学生的呐喊和吹捧，还给大家送飞吻。

　　她好怕他给她来这么一下子，太丢人。

　　正想着，水轻尘好像感受到了她的心思一般，回头来给她眨眼。

　　“妈呀！”麦麦觉得他已经神经病了，抱着衣服挡他的视线。

　　“他是不是眼睛抽筋了？”秦司跑过来，坐到她身边问。

　　麦麦：“我觉得是。”

　　“不过他们踢得还可以。”麦司看着场上说，“你觉得他们能踢赢吗？”

　　麦麦：“不知道。我看那个黑狼队也很厉害。”

　　“不过从名字上看，他们赢了。”秦司笑：“你看，猎人打黑狼，肯定猎人能赢。”

　　麦麦有些讶异：“我还以为你会说他们输。”

　　“呵呵，我没那么小气。再说了，他们队不是还有你大哥嘛！衣服给我垫垫。”

　　秦司扯着水轻尘的校服，往自己屁股底下送。刚巧水轻尘回过头来看到，一脚足球就送了过来。秦司赶紧闪开，对麦麦说：“我收回刚才的话，我希望他输。”

　　“噫！这是演的哪一出？”有人在人群里道。

　　瞎子都看得出来，水轻尘刚才那一脚是故意来打麦麦身边那小子的。

　　江雨天赶在其他人之前跑过来捡球，顺便警告他俩个：“要看球就好好看，不要搞事情！要是我们输了，我剥你两个的皮！”

　　秦司重新坐到麦麦身后：“你们自己要踢输，不要赖给我们。”

　　江雨天想将手上的球砸向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幸好裁判在那边吹哨子，他只好一脚将球踢回了球场。场边人开始呐喊助威，有人站猎人队，有人站黑狼队。最后，竟踢了个平手。

　　临了，水轻尘过来拿他的衣服。

　　有个女生在人群里问：“水轻尘，她是谁？”

　　麦麦傻了，那女生刚才叫得最大声，看来是水轻尘的铁杆球迷。她这话一问出，很多人都在朝他们这边看，包括球场上那群人，江雨天也皱着眉看向了这边。她决定先溜为敬，将水轻尘的衣服还给他就拉着秦司走人。

　　看到麦麦拉着秦司走，他脸上又不爽了，懒洋洋地转身回那女生：“关你什么事！”

　　麦麦本来以为那女生就是随口一问，没想到第二天却在厕所里碰到，那女生堵了她的路，又问：“喂！小孩儿，水轻尘是你什么人？”

　　“我不认识他。”麦麦想糊弄走人，可那女生并不让她走，抱胸站到她前面：“少糊弄姐姐，老实交待，否则让你吃苦头。”

　　“你要让我吃什么苦头？”麦麦的性子，也不是随便能吓到的，她问。

　　“这个嘛……”那女生向旁边使了一下眼色。立即上来几个女生，把麦麦围住了。那架势，真就是麦麦不说实话，她们就要弄她了。

　　一个搞几个，还是高中部的，她肯定搞不过。麦麦决定好汉不吃眼前亏，吞了吞口水，选择投降：“我们就一个地方的，算是哥哥吧！”

　　下意识里，她觉得不能说他们太亲，否则还得吃亏。果然，那女生弯腰下来，语带威胁道：“小妹妹，以后离他远点儿。不然我看着不爽，知道了吗？”

　　“知道了。我可以走了吗？”麦麦很是乖顺。

　　那女生点点头。

　　麦麦跑了出来，边跑边咕咙：“神经病呀！莫名其妙！”却不想她一边回头瞧，一边往前跑，一头撞到了人，连忙要道歉，抬起头来一看，居然是水轻尘。他问：“你在骂哪个？”

　　“几只火鸡，冠子吊起八丈长！”麦麦绕开他就跑了。

　　水轻尘看麦麦跑远，回头来看到几个女生从拐角处走出来，领头的正是昨天问他麦麦是谁的女生。他狠狠瞪了她一眼，走了。

　　那女生被瞪，有些气急败坏，咒骂了一声，低头转进了高二七班的教室。

　　一周后，秦司被迫进了足球队。他不用想，都知道是水轻尘干的，因为他成了训练他们的学长。他说：“多锻炼身体对你有好处，免得你还有时间去豁豁养殖场。那些鸡啊兔啊，人家有专门的老师在管，不需要你们去瞎操心。”

　　很显然的，秦司被训得死去活来，果然没有心情去弄兔子逗火鸡了。

　　可运动量一大，饭量就大，这点让秦司更郁闷了。体力去了会回来，饭吃了就消化了。他爹供他上学可不容易，家里带的咸菜不够吃，天天肚子唱空城计，逼得他下课就去水笼头喝水。

　　麦麦见到几次，问：“你是要变小龙人了吗？”

　　秦司有苦难言，第二周回家，往书包里塞了几个大红苕，背来学校。饿了就啃一个，这才算解决了根本问题。

　　有了上次的教训，麦麦过足球场时尽量挑选他们开踢后。这样，水轻尘就找不着她，那些女生也就不找她麻烦了。可她还是对养殖场的兔子和火鸡不死心，很想弄两个回家去养。她还慎重其事的把这个想法告诉我江云海：“爸爸，那兔子好大个，长得乖噜噜的，毛有这么长！我跟你说，做件小背心冬天穿在身上肯定很热和！还有那个火鸡，多么大个！起码有三十多斤，杀一个的话，我们全家一顿绝对吃不完！而且火鸡不用喂粮食，啥子草都吃！你说，安不安逸？”

　　“那你总不可能偷回来养撒！实在是喜欢嘛，你问哈老师可不可以卖嘛！”江云海没见过火鸡，说真的，他也很想知道是不是麦麦吹牛的。

　　可没想到，麦麦当了真。没过多久，还真给他弄了二十个火鸡蛋回来给他孵：“劳动老师说，当屋头的鸡娃子一样孵就可以了。就是出生的时候麻烦点，要喂蒸鸡蛋。秦司弄了十个蛋。爸爸，我们比哈看，哪个的小鸡娃子先出！”

　　“是不是哦！”江云海把蛋塞给了老母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