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寒春半》柳叶星河

110、解惑

　　江雨臣一进门，看到了奄奄一息倒在水轻尘怀里的麦麦。

　　大惊之下，奔上来一脚就将水轻尘踹翻在地！

　　水轻尘的头撞在台阶上砰地一声，伸手一摸，出血了！

　　本来蔫蔫的麦麦，见了惊呼：“尘哥哥！——”

　　她着急要去扶水轻尘，突然之下，力道之大，竟然挣脱了阿泰！阿泰大惊！连忙喊江雨臣：“江总！不要冲动！！！！！”水轻尘见麦麦的手脱离了阿泰的控制，鲜血正飞洒出去，扑过来抱了麦麦，把她手腕一握：“阿泰，纱布！！！！！”

　　江雨臣这一看，才真正看清是个什么情况！

　　心直往下沉！江雨天不是说劝好了么？！

　　水轻尘见他吓傻了，喊：“雨臣，要送麦麦去医院！”

　　江雨臣终于被喊醒，忙往外面跑：“把她抱出来！”

　　水轻尘快速接过阿泰重新捡起来的纱布往麦麦手腕上快速一缠，仍让那鲜血浸了个透！他再裹了几圈，总算止住了！！！用绷带把纱布一固定，抱着麦麦就往外跑！

　　他在给麦麦包扎的时候，阿泰已迅速给他把头包了几圈。

　　此时，麦麦已经虚弱得像个玻璃娃娃。

　　“尘哥哥~”

　　“麦麦乖，别说话。尘哥哥带你去医院，你不能有任何事情，听到没有？！”

　　“嗯~麦麦会乖，尘哥哥别走。”麦麦的眼里，两行泪又滚滚而下。

　　水轻尘边跑边安慰：“尘哥哥不走，哪里也不去，就守着麦麦。”

　　水轻尘抱着麦麦进了江雨臣后座，江雨臣立马踩了油门，直往医院奔。阿泰和阿伟两个也钻进车里，开车跟了上去。

　　阿欣来上班，看两台车风风火火地走了，连招呼都不跟她打一声，正奇怪呢，看到陈嫂扶着院门愁着一张脸，摇头叹气。跑上前问：“陈嫂，出了什么事了？”

　　陈嫂叫她一起把水轻尘的行礼重新拧回屋里安置了，才把所见所闻简明扼要地跟阿欣说了一遍，最后摇头叹道：“这两个人啊！明明都爱死了对方，却又都倔得不得了！”

　　阿欣听完，惊骇不已：“到底什么事要闹到这样严重？！”

　　陈嫂道：“我们也没听见啊！那时候我们都在外面呢！”

　　“那……照你这么说，江小姐真打算不唱了？”阿欣问。

　　“这我怎么能清楚呢！我还是去买菜做我的饭吧！你要不要看看网络上有什么消息？”陈嫂拿起购物袋，往门外走。

　　阿欣一听，又开始在网上深耕。等陈嫂回来，她除了看到水轻尘那个节目视频外，再也没发现别什么异常，于是抱着电脑坐在沙发里发呆。

　　虽然阿泰和阿伟已经叫上了公司的人手把麦麦和水轻尘保护起来，但女歌手江琴被竹笛演奏家水轻尘抱进医院的消息仍是不径而走。

　　这一次，江家、水家、流行歌坛、凤舞龙腾乐团、女徒弟芝樱一家、水轻尘授课的学校里、《国韵心声》栏目组，全都一起炸了！

　　江水两家，自然是看到两个受伤进医院又急又气。

　　流行歌坛则再一次将八卦娱乐个彻底，尊重祝福的有，破口大骂的有，无关痛痒的也有，幸灾乐祸的更而有之。是个最热闹的圈子。

　　凤舞龙腾乐团，一方面担心水轻尘的安危，一边担心水轻尘的前途发展，没一样让人安心。

　　芝樱一家，夏卫国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怕芝樱知道了发疯，到时候没办法收拾，直接将家里的网线拔了，电视线路也拆了。

　　水轻尘授课的学校里，除了学生，都是娱乐圈八卦。只有学生在担心，以后还能上水轻尘的课么？这一学期，他的课，会不会半途而废了？连小左路过街边的电视时看见，都在担心。

　　《国乐心声》栏目组可谓是最惨的重灾区。被大骂特骂，说栏目组请了个骗子！迫于压力，栏目组只好率先出来为水轻尘辩护——那人不是水轻尘！

　　反正都是模糊的身影，又没有正面。传闻，怎么说都行！

　　江雨臣想把水轻尘杀了的心都有！见《国乐心声》栏目组为他辩护，也顺势申明——抱江琴的人只不过是新请的一个保镖！江琴受伤，只不过是为了学习厨艺，想做一个更有魅力的女人！为了养好伤，江琴会再休息一段时间。

　　于是吃瓜群众喊话：“那就让水轻尘继续上节目啊！继续出席演奏会啊！看他做不做得到！”

　　水轻尘做到了！他出现在了演奏会现场，也出现在了电视节目上，同时也接受了记者的现场采访！事情慢慢得到平息，仿佛一切又回归了平静。

　　只有姜慧生发现，从那之后，水轻尘身边多带了一个人。一个年轻姑娘。她总是戴着黑口罩和黑圈眼镜。说是助理，其实啥也没有做。反倒是水轻尘一空出来就对她嘘寒问暖。

　　那姑娘未施脂粉，总穿着一身素色棉麻长裙，踩一双平底皮鞋，扎着一个长长的麻花儿辫子。身形和女歌手江琴一样，纤细盈弱。左手腕上戴着一个黄色蜜蜡材质的银扣宽手镯，刚好手腕那么大，不会明显上下滑动。那姑娘看到他时，总是客客气气地躬身行礼，但不说话。

　　很多人猜测，这个人就是水轻尘口中的“麦麦”。因没有任何人听到她说过话，很多人又猜测她是个哑巴。她总这么戴着口罩，很多人又猜她脸上或口鼻可能有什么残疾或胎记。这么一猜，突然又觉得水轻尘的爱情又多了几分凄美，几分动人。

　　渐渐的，竟有一批好评如夜里的潮水，悄悄推到人们眼前。

　　江雨臣见了，赶紧花钱再扇扇风，事情便这样了了。

　　《国乐心声》在后面录制的时候，还让摄影师悄悄录了那姑娘一些影像。节目进行到后面，添加了其他环节，水轻尘不用每期都录时，他总算松了口气。

　　五月底，江雨臣打电话给水轻尘。

　　“姓水的，该把麦麦还回来了。”

　　水轻尘：“好，我带她回来。”

　　电话挂断，水轻尘看了看时间，已经晚上十点。扭头看麦麦，小小的身子窝在旁边的大班椅里，睡得挺香。他收拾好桌面，关了电脑，走过来吻了吻她的眼睛。麦麦双目轻启，看到他俊郎的一张脸，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伸手就搂住了他的脖子亲了他一下，问：“要回去了吗？”

　　水轻尘点点头，将她从椅子里捞起来：“走，回家。”

　　人刚出门，便看到夏家的门神靠在车边，开着车门在等。大约是怕芝樱出事，夏家已经快一个月没送她来学笛子了。这是要把他接过去教学？

　　麦麦见了夏家门神，有些疑惑，仰头望水轻尘：“尘哥哥，他是谁？”

　　“芝樱家的保镖。”水轻尘牵着她走过去，对那门神道：“你先走吧，我先把我爱人送回家再自己开车过去。”麦麦听到水轻尘向别人介绍时对她的称呼，望着他傻傻地笑。

　　夏家保镖扶着车门作请：“师长说，请江小姐也一起去。”

　　水轻尘和麦麦对视一眼，麦麦问：“他怎么知道我的？”

　　夏家保镖不答话，水轻尘想着如果他一个去，麦麦在家也估计睡不着。便拍拍麦麦的手：“我有提起过你。没事，我们去看看就回。”水轻尘也担心芝樱有事。

　　两人上了车后座，麦麦便依偎在水轻尘的怀里，不言不语。水轻尘握着她的手，下意识地搓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夏家保镖从后视镜里深深地看了一眼，仍专心开车。

　　半个小时后，两人被请入夏家宅院。

　　这院子，依然没什么人气。四处连个打杂的人都难得看见。只有满庭造型各异的松树，是最为茂盛的。家具看起来很高档，但却有种冷冷冰冰的感觉，使人觉得每一个物件都很硬。

　　水轻尘被领进了夏卫国的书房，麦麦被安置在了客厅，保姆端了点心和果汁出来招待。麦麦客气地谢了，却没有动那些吃的。保姆一走，厅里除了麦麦便没有别人了。

　　她端端正正地坐着，打量这屋里的陈设。

　　看到那张旧照片，望了一会儿，站起来走过去。非是她看出了什么。因她是个念旧的人，因此，只是单纯对旧物件感兴趣而已。

　　可走进了，确实发现让她惊讶的东西。

　　因而带着疑惑望着那相片，看了很久。

　　“怎么？这照片上有你认识的人？”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麦麦回头一看，见到位须髯皆白的老先生正盯着她问。

　　麦麦想起了老道士。当年，他们去山里见老道士时，他也是须髯皆白，精神矍铄。可这一晃，已经好多年了啊！麦麦望着夏老先生出神。

　　夏长庚以为她认识他，感动得差点老泪纵横，结果她说：“我想起我师父了。”

　　即使再怎么觉得那旧照上五人里有一个是那样眼熟，但此时此地，麦麦也说不出似曾相识的话来。毕竟这个地方给人的感觉很严肃，好像不确定的事情，都不能说出来。

　　“你师父是？”夏长庚问。

　　麦麦浅笑着说：“我师父是山里的道士，走了许多年了。我初见他时，也是你这般头发和胡须都白的，还白得发亮，看起来很精神。”

　　“你的师父是道士？”这么年轻漂亮的姑娘，学道士？虽然这姑娘看着安安静静的，确实给人几分超凡脱俗之感，但学道士？夏长庚还是有些不能理解。现在的年轻人都是这个路数了？

　　麦麦知他误会了，解释道：“我跟我师父学二胡。”

　　“啊！原来如此。”夏长庚抚抚白须点头，心道：这倒是合理了。芝樱的老师是吹笛子的，带个会拉二胡的姑娘来，那便再正常不过。

　　“老先生，我叫江雨琴。请问您是？”麦麦问。

　　“我是芝樱的爷爷，夏长庚。”老头邀麦麦坐：“来，江小姐坐着说话。”

　　“谢谢夏爷爷。”麦麦坐了，看着夏长庚问：“芝樱睡了吗？”

　　其实她很意外，听说芝樱十岁，可眼前这老头，估摸着跟水光差不多大，怎会有个这样小孙女儿？他老夫少妻生儿子晚？还是他儿子老夫少妻生孩子晚？

　　但无论哪种猜测，好像都挺令人尴尬的。要真问起，都太不礼貌了。

　　“对，她睡得早。”

　　“姑娘怎么跟水老师认识的？”比起小辈问长辈问题的诸多顾虑，长辈问小辈就随意多了。他端起点心盘子，递到麦麦面前：“江小姐，不必客气。”

　　“谢谢！”麦麦伸手拿了一小块绿豆糕，道：“我和尘哥哥从小就认识了。”

　　“噢？”夏长庚又来了兴趣：“那你认识他的家人了？”

　　麦麦点头：“嗯，都认识。”

　　说着咬了一口绿豆糕，糕粉细腻，冰冰凉凉地在口中化开，让她觉得很舒服，抿了吞下去。点头给予赞赏：“好吃！”

　　夏长庚笑了一下，问：“那他……”

　　“你为什么在这里？”芝樱的声音突然出现，打断了夏长庚想问的话。

　　麦麦回头一瞧，见到一个穿蓝格子睡裙的小姑娘披着头发，看着她问。夏长庚惊了，芝樱居然对一个陌生人开口说话。小心看着她脸上的表情，生怕她下一个动作就拿东西来砸麦麦。

　　因为她问的不是“你是谁？”而是问的“你为什么在这里？”

　　很显然，她知道她是谁。

　　此时，水轻尘和夏卫国正从书房中走出，刚好碰见这一幕，也惊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夏卫国想不到自己这样严防死守，居然还是没有拦住信息，果然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麦麦只听水轻尘说起芝樱是他徒弟，夏家只有这一个宝贝姑娘，却未听过更多。便以为她是个正常孩子，因而笑着对芝樱：“你就是芝樱？你认识我？”

　　“师父！”芝樱没有回答她，看到了书房门口的水轻尘，扑了过去。水轻尘赶紧弯腰接了，见她赤着脚，皱眉问：“怎么连鞋子都不穿？”

　　这时，保姆才赶紧进房间把拖鞋给她找来套上。

　　“师父，你是因为她来了，才不让我去学笛子的吗？”芝樱指着麦麦问。麦麦终于发现，芝樱让每一个人都很紧张，包括水轻尘。只见他很小心地试探着说：“怎么，你不喜欢师娘吗？”

　　“她太瘦了，不好看！”

　　芝樱这话，把麦麦给气着了，把夏卫国和夏长庚整尴尬了，把水轻尘却逗笑了。回头来对麦麦道：“看吧！不是我一个人嫌你瘦了！”

　　“哼！”麦麦生气往椅子上一靠，脸扭一边。

　　夏卫国和夏长庚彻底尴尬了。

　　怎的大人还跟小孩一般见识了？但芝樱又不同一般小孩，又不好责备。夏卫国只好跟麦麦赔不是：“江小姐，芝樱童言无忌，你大人大量，还请不要往心里去。我先跟你赔个不是。”

　　麦麦不吱声。

　　水轻尘倒不着急，对芝樱道：“你师娘生气了，师父回去要吃亏。”

　　啊？！夏家三代皆露出惊讶的表情，各自己的惊讶又有所不同。芝樱有些犹豫，但还是道：“那行吧，我给她道个歉。那个，瘦小姐，对不起！”

　　这歉还不如不道。要是个正常儿子，夏卫国此时可能上去就是一脚。偏生不是，毫无办法可言。

　　“哼！”麦麦依然不理芝樱。

　　水轻尘假装害怕：“完了。”

　　“别怕！”芝樱拍拍水轻尘的肩，朝麦麦走过来，拱手一拜：“师娘在上，请受芝樱一拜！”

　　“咳咳！”麦麦轻咳两声，转过来手朝她一挥：“夜色已深，师娘要休息了，退下吧！”

　　“是，师娘！”芝樱抱拳行礼后，真退下回自己房间了。

　　夏卫国和夏长庚下巴都要惊掉了！

　　等芝樱门一关，麦麦从椅子上跳起来，奔到水轻尘面前，很自然地挽了他胳膊，闪着亮晶晶的双目，一脸期待地问：“尘哥哥，我厉不厉害？！”

　　水轻尘刮她鼻梁一下，笑：“确实很厉害，一下子就领会了！”

　　夏卫国道：“江小姐果然聪慧过人，难怪能在短短几年时间里就从竞争激烈的歌坛争得一席之位，当真了不得。”

　　水轻尘白他一眼：少装了，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看时间不早，便道：“我们就不打扰两位休息了，告辞！麦麦，我们走。”

　　“好！”麦麦高高兴兴地挽着水轻尘就走。

　　“等一下。家父还有一事，想请水老师解惑。”夏卫国道。

　　水轻尘见夏家父子此时皆抬头朝那旧照片看，大致是明白了。麦麦心里也渐明朗，莫不是心中猜测是真，那相片中的五人之人，确是水光？相貌还可以说是相似，毕竟这世上长得像的人还不少。特别是演艺圈能找出很多相貌接近的替身。可那耳朵上的小缺口，却不是那不容易凑巧的。

　　夏长庚对水轻尘道：“水老师是否识得此人？他也姓水，叫水川。”

　　“水川？”麦麦皱眉。夏长庚见她这个表情，问：“怎么？”

　　“没怎么。确实有点巧，但很不好意思，我们不认识他。”

　　水轻尘拉了麦麦就走：“麦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