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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像那根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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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很快，又是一年生日，宋安遂已经十九了，他的身高停在了比安双高出多半头。
这一年，他那个母亲把他叫走过三四次，每次都是想要给他讲门亲事，每次都被宋安遂拒绝。
但宋安遂知道自己拖不了多久了，便告诉安双他想要逃出府去，只是不知道该去哪里。
留在城里，只怕会被抓回来，可走远了，安双再过来这个世界的时候要去哪儿找他？
他皱着眉认真思索着，可安双张了张嘴，也没能告诉他不会再有之后了。
等安双再回去，就不会再来了。
也许是安双异常安静，也许是她这两年都没再中途回去过，宋安遂二十岁生日的这一晚，他熄灭了烛火后却没有回被子里躺下。
“我怕。”宋安遂这么说。
“怕什么？”安双问。
“我怕，你要走了。”
啊，小孩的直觉真准。
最多再有半个月，安双就得回去了。
年假跟着端午休，安双觉得自己真是胆大包天，更何况她只是发了申请，连批复都没来得及等就过来了。
人间蒸发一个星期，她再回去以后工作还有没有都不好说，可她，并不后悔。
甚至安双还在想，若是十有八九就要丢工作，要不就再多待一些日子吧。
但她的理智又不允许自己做出更多离谱的事，她还得工作，还得养活自己，她还得好好活着，还得照顾院长安妈妈和孤儿院里新来的几个萝卜头。
安双没开口，没有虚假的安慰宋安遂。
他也不说话了。
黑暗又安静的房间里，安双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太了解他了，“你是不是哭了。”
宋安遂没否认，安双就知道他又哭了。
想一想，上次见他哭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再想一想，认识他以后他哪次哭鼻子都和安双有关。
安双手指动了动，捏紧了手旁的被子，“都二十岁了，怎么还哭。放在你们这里，说不准都是几个孩子的爹了。”
安双真的太了解他了，即使一片漆黑，她也能毫不费力的想象出他哭起来是什么样子。
那张已然有了些棱角的脸挂着眼泪，薄唇抿紧压着哭声，眼尾一片殷红。
“别哭了。”
“宋安遂，别哭了。”
安双没有下床走过去，没有抱抱他，或是帮他擦掉眼泪，他和她，她们都要学会离别的。
安双克制着，可当宋安遂自己走到床边，弯着腰费力的抱住她，把头埋在她颈窝的时候，她的克制变得不堪一击。
安双抬手摸向他的脸侧，帮他擦掉眼泪，“别哭了。”
他没有歇斯底里，声音又轻又哑，“为什么不要我了。”
“没有不要你。”安双轻轻回抱住他，“我上次回去时不小心把你的发带带回去了，也许是因为这个差错，我能感觉到两个世界的联系要断了，我来不了了。”
“那，姐姐带我走吧，像那根发带一样，带走我。”
宋安遂的声音太恳切，安双差一点就要答应了，但她强拉回自己的理智，“两边世界完全不同，你要怎么适应？你要怎么生活，怎么养活自己？你没有身份没有学历没有工作，你在那边什么也做不了。”
“宋安遂，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
偶尔，安双也会讨厌自己的理智。
因为她知道，自己真的很想带他走。
宋安遂日日黏在安双身边，却仍旧会在夜里哭着惊醒。
不过一周，他瘦了一大圈。
他也许听进去了安双那天的话，没再提过要跟她走，只是一双眼睛会安安静静的看着安双，然后偷偷画上几副她的画像。
随着日子逼近安双离开的那日，宋安遂开始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他不敢在夜里放肆的盯着安双看，怕那视线扰得她睡不好，他只是拉着安双的手，看着相牵的手。
等过了午夜十二点，他就会悄悄贴近些，把脸贴上安双的手臂。
至于安双怎么会知道…？
夜里睡不着的不止他一个。
安双临走前，宋安遂拿出了一张舆图，手指指着一处，“等姐姐走后，我会去这里，我打听过啦，这里算得上民风淳朴，对男子也不严苛，如果没有什么意外，我会在这里定居，找个挣钱的法子，然后好好生活下去，姐姐不用担心我。”
顿了顿，他又偏过头看向安双，“姐姐也得好好生活，不要总是…嗯…加班？对，不要总是加班，要好好休息，别让我担心。”
安双走的这一天，宋安遂不哭也不闹，却乖顺的更叫人心疼。
安双一时迷了心窍，“你要不要和我走？”
宋安遂怔住了。
安双也怔住了。
反应过来后，安双恢复了理智，“其实，我也不能保证一定能将你带过去，甚至，将你带过去后你要如何生活都是个问题，我…”
安双越想越觉得这实在不是个好主意，又僵硬的噤了声，“算了——”
“姐姐，试试吧。”宋安遂把他的手塞进安双的手里，“试试，行吗？”
他的眼睛，比刚刚向安双规划他未来的生活时，要亮一点。
安双哑然点了头。
*
宋安遂和家人隐晦的做了告别，事实上，这里也没有什么叫他挂念的人了。
安双拉着他走到荷花池边时，他手里抱着一小盆薄荷。
“宋安遂，你想好了？”
“嗯。”
安双极其冷静又认真的看着他，“那边是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你过去了，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
“我知道。”
“那里真的完全不一样，如果你想生活下去，可能要重新学习很多东西。”
“没关系，我很聪明的。”
“那里…”
“都没关系的，姐姐在就好了。”
安双垂了垂眼，自私又冷静道，“但我也不一定会永远陪在你身边。那边与这边不同，男子地位并不低微，也许你到了那边后会变的，变得自大轻浮又讨厌，到那时，我就不会再陪着你。”
“如果我变得叫姐姐讨厌了，如果和我相处叫姐姐不开心了，那就不要理我了。”宋安遂偏头看着安双，“我总是希望姐姐能开心的。”
“…真不后悔吗？”
“不后悔，我为我自己的决定负责。”
安双不再多问，拉着宋安遂跳进荷花池，她紧紧攥着宋安遂的手，害怕无法将他带回来，但所幸…
安双看着呆楞楞坐在地板上的人，“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