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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那我留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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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两人都要休息时,安双和小孩一向是一人躺床一人打地铺,只是如今入了腊月了,睡觉就成了问题。
安双实在是不想打地铺。
这地板摸着就冰冰凉,几层被褥也挡不住。
安双打上了小孩那床的注意。
安双原本想的是她们两个人一个白天睡,一个晚上睡,其实甚至安双不睡也行,她在这里也不会觉得困或累,可谁知入了夜以后,小孩自己在床上铺了两床被褥,他红着耳朵害羞的只知道盯着被子看,“一起…吧?”
“行吧。”
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孩,虽然男女有别,但两床被子,也不是不能忍一忍。
安双是很快就想通了,但小孩似乎没想通,安双听着他刻意放慢的呼吸声都替他累。
换位想想,在小孩这个世界里,男子本就处于弱势,叫他和个女人同床共枕,还真是难为他了。
于是安双想了想,还是从床上爬了起来,“我还不困,你睡吧。”
小孩的呼吸声一顿,“是我吵到你了吗?”
“不是。”安双坐了起来,看着同样睁开了眼的小孩,“我在这里你睡不安心吧?我毕竟也是个女人。”
“不是。”小孩轻轻摇了摇头,“不是这样的,我…”
他从被子里探出一只手,手指动了动,安双就配合的把衣袖送了过去,“怎么了?”
“第一次,有人陪我睡觉。”
小孩挪了挪身子,头靠到了安双的手臂上,“从我记事起,就是一个人住在这里。”
也许是为了回馈安双下午时说出自己孤儿的过去,小孩在这个夜晚也谈起了他的过去。
“我和宋安然出生后没多久,父亲就去世了,父亲去的突然,母亲当时便跟着大病一场,病好后母亲找人查父亲的死因,查来查去只有个算命的说是我八字不好,克亲克友,从那以后,我就一直都是一个人。”
“宋安然?”安双愣了愣,后知后觉的发现,她还不知道小孩的名字。
有点尴尬,安双清了清嗓子,“我叫安双,平安的安,成双成对的双。”
小孩眨了眨眼,手指轻轻动了动攥紧了安双的衣袖,配合道,“我叫宋安遂,安双的安,顺遂的遂。”
安双一愣,然后笑了笑。
于是,认识了一个星期,或者说认识了一年半以后,安双和宋安遂终于互通了姓名。
她们那晚聊了许多,有他的生活,有安双的生活,听着听着,宋安遂的声音突然越来越小,“你…是活人?”
…啧。
“是啊。”安双好气又好笑的看着他,“初见那日我骗你说我是你爹爹派来照顾你的,你还真信了?”
宋安遂松开了攥着安双袖口的手指,“可我看不到你。”
“可你碰得到我不是吗?而且我会呼吸,有温度。”
宋安遂贴在安双手臂旁的脸颊也移开了,“你总能带来很多奇怪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除了你活着的这个世界,还不允许有其他世界的存在了?”
“可…可…”
宋安遂大概意识到安双真的不是什么爹爹派来照顾他的,僵硬的往后挪了挪,抿着唇不再说话。
他这个态度叫安双失望又恼火,“怎么,觉得我不是你爹爹派来的,所以不配和你做朋友了吗?还是觉得我来历不明,害怕我,觉得我要害你?”
宋安遂仍旧不说话。
“宋安遂你哑巴了?”安双有点…不,是很生气,她讨厌吵架,更讨厌冷暴力。安双俯身上前掐住宋安遂的下巴,“看着我,说话。”
“…我看不见你的啊。”
宋安遂此时脸上的神情,让安双想起了那种描述:没有生气的破布娃娃。
安双深吸一口气,突然就不想和他置气了,“既然不欢迎我,那我走了。”
只是白瞎了那箱子里的衣服和吃的。
想要一起过年的,何止他一人。
*
房间里只剩下宋安遂了,他垂着眼,泪珠一滴一滴从眼眶里滚出来,打在被子上。
身旁所有人从小便说他克亲克友,他如何坚信自己并非如此?
安双方才叫他看她,可他根本就看不见她,不像宋安然,可以看见她的存在。
她那么好,那么好,她陪他在这个孤寂的破落院子里一起生活,哪怕只有一个月,哪怕只有一天,那么中途等待的数月的苦涩都可以一笔勾销。
可这么好的人,他看不到。
他怕自己真是什么十恶不赦,克亲克友之人,上天才会叫他看不见安双。
宋安遂呆滞的掉着眼泪,从没有哪一个夜晚像今天这么难挨,这么寒冷。
视线里还有安双没带走的行李箱,她说里面有好多宝贝的时候,声音里的笑意掩都掩不住。
宋安遂看着那个行李箱,却又像自我惩罚一样不肯靠近,不敢打开。
*
安双忘记把行李箱带回来了。
说真的,这要是和朋友吵架,安双肯定就不会再回去了,可箱子是落在了宋安遂那里。
小可怜今天才刚刚被道士查了一遍,安双现在不在那里,万一被谁撞见了那么大个行李箱和里头的奇怪东西,小可怜怕不是得被真的当成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给沉了江。
于是,安双只得又折返回去。
但最多,也就是停在了院门口。
安双也生气,暂时还不想见他,只是出于一些仁义道德,安双选择守在这里,万一有什么人来了,不至于让宋安遂一个人陷在被动的地步。
安双是真的生气,可看着满院破败的花,安双又气不起来了。
满院的花啊,为她种,为她开。
安双又回了趟家,端走了书桌上的一小盆薄荷,回了小可怜的院子。
安双把它移栽在院角。
做完这些,安双又推门进了宋安遂屋内。
安双以为他该是睡了的,可他团坐在床角,一边看着安双留下的行李箱,一边安安静静的掉眼泪。
随着安双走近,行李箱也从他的视线中消失,他怔愣了一瞬,转而变得悲伤,“求求你,能不能把这个箱子留给我,求你了。”
他的声音沙哑的很,安双不知道他哭了多久,是不是从她走了就一直在哭。
见安双不说话,他又开口了,“那留一颗糖给我行吗?就一颗糖就够了。”
从一个箱子到一颗糖。
安双不知道他是不是在以退为进,但他赢了,他叫安双心疼了。
“一颗糖,一个箱子?够吗?”
安双边说着,边朝他走了过去,她坐到床边,探身擦了擦小孩的脸,凑近了才看清他眼睛也肿的不成样子。
“看起来是不够啊,不然怎么哭成这样。”
安双不记得是第多少次在他面前无奈的轻叹,“那我留下,够吗?别哭了。”
安双话音刚落,小孩就哭了出来,他抱着安双,哭的那么伤心。这是安双第一次听到他哭出声来,原来和安安静静的掉眼泪一样叫她难受。
“我会害了你的,他们都说我克亲克友。”
安双笑了,不知道是被气笑的还是实在觉得荒唐,“小孩,我再给你上一课,封建迷信不可取,你不是什么克亲克友之人,听懂了?”
“…嗯。”
哭久了哭累了,小孩倒头就睡,可怜了安双,还得给他找毛巾,再浸上水,敷在他眼睛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