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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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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晚青不确定自己是什么时候爱上言叙的。
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没法随意抽身了。
可能是那次——林艺欢因黑料被冷藏,她被领导指派给一个女歌手当短期助理,女歌手莫名看她不顺眼,经常性当着整个团队的面说她情商低、态度差,让她能干干不能干滚。
只是短期助理,江晚青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就当作被狗咬,不反驳也不吭声,这幅任打任骂的态度让女歌手得寸进尺。
那时候是寒冬,女歌手因拍摄广告需要只穿着一件长裙,拍摄结束,江晚青立刻抱着厚厚的羽绒服上前,却被她一把推到地上。
粗粝的水泥地擦破掌心的皮,她的手瞬间渗出血丝,她忍着掌心的疼痛,强撑着站起来。
女歌手没有丝毫歉意,反倒居高临下地指责她:“你不知道白色是那贱人的应援色?还给我穿白色,你什么意思?”
江晚青把羽绒服扔到地上,不伺候了:“你说的是哪个贱人?你平时说的贱人太多了,应援色比眼影盘里的颜色都多,要不你口述下来我录个音,以防下次再犯错。”
窝窝囊囊的助理忽然变了个人,这让女歌手格外恼火,尤其是还有那么多人看着,她指着江晚青的鼻子:“你不想干了是不是?”
“能有点素质吗?”江晚青打掉她的手指,“我不会主动离职,你如果辞了我,别忘了给我赔偿,还有——”
她拿出录音笔:“你猜你口中的那些‘贱人’们,会花多少钱买这支笔?”
这事最后闹到总经理面前,一个是可有可无的助理,一个是风头正盛且背后有人的艺人,傻子都知道保谁。
对错不重要,有价值最重要。
总经理威逼利诱,让她把录音笔交出来,江晚青没松口,总经理顾忌着她手中的黑料,没开除她,让她先回家。
回家的路上,她陷入了迷茫——怼回去一时爽,但工作铁定保不住了,更有甚者,她怕被全行业封杀。江晚青是A大中文系毕业的,进入娱乐圈做经纪人本就被父母反对,她执意选这条路,心里也攒着一股气,就这么灰溜溜回去,丢人,太丢人了。
那时候,她和言叙还很陌生,他长期出差,不怎么回来,江晚青没想到一推开门看见他,愣怔的时候,言叙发现她贴着创可贴的手心。
“怎么回事?”他皱着眉。
江晚青:“不小心摔了一跤。”
在她心里,这是她自己的事,没必要向一个不熟的人吐槽。
而且……不知为何,她有些不想让他知道这些……她在职场被人欺负的那面。
短暂交谈,两人各自回房。
江晚青在家躺了两天,把这段时间加班的睡眠补了回来。
第三天上午,接到林艺欢的电话:“江晚晚,你那契约老公替你出头了!!!”
江晚青手指收紧,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动:“什么?”
“你看热搜!”
江晚青打开微博,前排全是女歌手的热搜,她骂对家、奴役团队工作人员、学历造假、数个干爹、成名曲花钱雇的枪手……一整个版面全是她的黑料。
“今天早上九点,一股脑全都放了出来,正是上班的点,大家吃瓜吃疯了,”林艺欢兴奋道,“网友都在猜她到底得罪了哪位大佬,谁能想到是因为得罪你。”
“你怎么确定是他做的?”她的心脏还在狂跳,无法抑制。
林艺欢:“我从我三哥那边听到的风声,他公司跟那傻逼不是有合作么,瑞斯的太子爷亲自下的封杀.令,他着急忙慌得让法务写解约函呢。”
挂断电话,江晚青掌心发麻。
电流好像顺着话筒窜到掌心,然后顺着血管涌入心脏,酥麻得不能自已。
当晚,言叙回来的时候,江晚青在客厅等他。她无意识地绞着手指,试探地问:“热搜的事……是你在帮我吗?”
言叙慢条斯理地脱大衣,闻言瞥她一眼,轻描淡写道:“明天去看老太太,我不想她觉得我这个老公没用。”
尽管很清楚他只是看在老太太的份上,江晚青仍是感激,只是那时她还没意识到,那不能自抑的心跳,其实是心动。
或者更早。
领证那天,拍摄结婚证上的照片,她不敢靠他太近,摄像师又一次提醒,新娘新郎靠的近一点,她下意识抬眸,对上他低下来的深邃目光。
她愣住,不受控制地红了脸,肩膀朝他稍微靠近一点点。
他却直接伸手,揽过她的肩,她整个人直接撞到他身上,胸口仿佛有无数只飞舞的蝴蝶四处乱撞。
噗通、噗通。
他却只是为了早点结束,松开手,问摄像师:“够近了吗?”
“够!够了!”
“咔嚓——”
年轻女孩的脑袋靠在男人肩头,阳光从窗外洒进来,亲昵温暖的一幕永恒定格。
又或者,心动的源头可以追溯到初次见面。
她一个初入职场的助理,能被领导带去重量级的酒局,无非是那张好看的脸。
似乎是不成文的规定,酒局上,年轻漂亮的姑娘总要成为被灌酒的对象,倒也不至于强灌,但总要喝几杯意思意思。
江晚青厌恶酒局文化,却身不由己,她酒量还可以,半斤白酒不至于醉,平时在外最多喝二两,意思够了,那些伪君子倒不至于光明正大地真强迫她。
这次,她正准备照例喝几杯,主座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磁性的男声:“徐总,能麻烦你的助理帮我买点东西吗?”
徐总诧异:“哈?什么东西?”
男人低笑,似是有些无奈:“送给女人的礼物,我身边的助理都是男的,眼光比我还差。”
桌上响起暧昧的欢笑声。
徐总笑说:“当然可以,小江啊,你打车去,账单走公——”
“不必,”言叙打断,看向身侧的男助理,“你跟她一起去。”
江晚青抬头看了眼,对上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她垂在腿上的手指微微动了下。
她随着男助理一同出去,徐总再三告诫,一定要认真挑,男助理带她去商场,江晚青问“那位小姐”喜欢什么风格的,男助理耸了耸肩,说道:“没有‘那位小姐’,你随便挑吧。”
江晚青表情微滞。
男助理没再说什么,她脑子里却停不住想他把她支走的原因。
是要说什么她不能听的事?
还是要做的事,她在不方便?
或许,有没有可能,帮她逃离这场她为盘中餐的酒局?
最后一个念头一出,她被自己逗笑了,觉得自己未免太痴心妄想。
男助理在外带她逛到酒局结束才回去,这是她第一场滴酒未沾的酒局,走之前,她忍不住又朝主位看了眼,他忽然偏眸,两人的目光在高朋满座中相撞。
她匆忙错开目光,不用照镜子都知道,她的脸一定红透了。
他高高在上、矜贵英俊,就连眼神中无意识流露的倨傲冷漠,非但不会让人敬而远之,反倒这幅薄情疏离的姿态,更让年轻女孩迷恋。
不知道是虚荣心作祟,还是慕强心理,江晚青爱上他了。
清楚意识到这一点是在一个晚上,那天她难得早早下班,时间还早,她兴起自己做饭的想法,去超市买了菜,大包小包拎回家,却在第一步——给鸡腿去骨——的时候不小心切到了手。
刀刃锋利,指尖一瞬间破了皮,她把手指含进嘴里,正要去找创可贴,言叙忽然回来,目光落在她含着手指的嘴唇上。
江晚青有点尴尬,连忙把手指拿出来:“不小心切到手指了。”
他皱起眉:“还愣着干什么,换衣服,去医院。”
江晚青:“就一个很小很小的口子,不用去医院,等到医院就该愈合了。”
“……”
她翻找出创可贴贴上,回到厨房,看着一堆的菜,有些发愁。言叙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出去,我来做。”
江晚青有些意外:“你会做饭?”
“我不能会?”
“……”她噎了下,小声嘟囔,“还以为你这种贵公子十指不沾阳春水呢。”
言叙撸起袖子,小臂脉络根根分明,他头也没回:“那你这种灰姑娘不是应该精通厨艺,怎么还会切到手指?”
江晚青:“……”
这是对她那句“贵公子”的反击。
她没再说话,也没立刻出去,靠在门口看他是不是自吹自擂。
很快,江晚青意识到是她小人之心了,言叙不仅会,而且动作麻利,无论是给鸡腿去骨,还是蔬菜切片切丝,他的刀工特别好,规律而整齐地切菜备菜。
菜全部备完,要开始炒了,他打开水龙头,水流滑过修长而骨骼分明的手指,江晚青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涌出一个念头——如果他真的是她的丈夫就好了。
这个念头一出,她吓了一跳,不敢再待在厨房,赶紧走出去,到客厅平复乱跳的心脏,眼神却忍不住看向厨房——那道欣长的黑色身影,让她无数次心跳如麻。
她无法再次说服自己这心跳只是源于他是异性,回忆往前串,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不是第一次了。
甚至次数多到,数也数不清。
那天,她匆忙吃完晚饭,他做的饭真好吃,色香味俱全,如果能经常吃到他做的饭就好了——她强行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但有些东西是控制不住的,她不准自己胡思乱想,眼神却下意识落在他身上,带着她自己都没发觉的柔软爱慕。
他个子好高,比她穿高跟鞋还要高一个头,他有一米九吗?
他的身材真好,肩胛线宽阔平直,胸肌饱满鼓囊,简单的白衬衫也穿的特别有型。
他的眼睛真好看,能不能那双眼里只有她呢?
江晚青无比清楚又悲哀地意识到,她真的爱上言叙了。
真可笑,她居然爱上一个不可能的人,她太蠢了。
这个认知,让江晚青感到害怕,爱而不得的痛苦她只是初尝滋味就有些难捱,不能再深入下去了。
于是,她强迫自己不去看他,担心自己自制力不够,她直接切断他们见面的可能性——她以工作为由,搬去林艺欢的公寓住了一个月。
言叙没说什么,那段时间瑞斯正处于新旧产业转型阶段,他整天忙着出差,一个月可能只在家待两三天。
不会在意她的话是真是假。
时间会冲淡一切,江晚青觉得自己的心绪已经平静得差不多了,不可能一直在外躲着,于是她搬了回来。
她尝试用以前的模式和言叙相处,这一个月的清醒卓有成效,她也没有那么爱他——至少不是时间无法稀释的深爱。
直到那天——
半夜十二点,她接到妈妈打来的电话,爸爸忽然晕倒,送到医院抢救说是脑血管畸形引发的脑出血,江晚青大脑一片空白,颤着手指,声音颤得发抖:“我……我这就回去。”
她边收拾包边强迫自己冷静,打开手机点开购票软件,最早的一班到南城的高铁在凌晨六点,飞机要更久,坐车要十二个小时……先到高铁站再说吧,视线逐渐模糊,眼泪接连不断滴在屏幕上,一片黑暗和寂静之中,突然响起敲门声。
她愣了愣,用衣袖抹掉眼泪,将门打开。
言叙看到她的眼泪,怔了下:“我听到动静,你……怎么了?”
依赖强者是人类刻在基因里的本能,江晚青再也忍不住眼泪,哽咽着说:“我……我爸爸他……”
她哭着,断断续续把话说完,言叙听完,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冷静而条理清晰地安排:“你换身衣服,坐私人飞机过去,我来联系南城一院的脑科主任,让他主刀。”
江晚青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他轻咳了声,低声说:“不会有事的,别怕。”
也许是上天眷顾,三个小时的手术结束,医生说很顺利,听到结果,妈妈终于放下,江晚青和姐姐的再三劝说下,她才肯休息,一直守着的姐姐也跟着姐夫一起离开。
爸爸被转入重症监护室,病房进不去,江晚青精疲力尽地坐在地板上,双手掩面,强压着不哭出声,但还是忍不住。
她想到医生出来沟通手术情况时,给家属看的照片,那是爸爸的大脑,连打针都害怕的她,眼神空洞而麻木地看着血红模糊的照片,从头到尾。
深夜的医院冷得让人浑身发抖,她哭得浑身颤抖,一双黑色皮鞋停在她面前,她怔怔抬头,言叙站在她面前。
他把大衣披到她身上,递给她一个灰色手帕:“擦擦吧。”
手帕上有他身上那股冷淡的松木气息,江晚青接过,胡乱在脸上擦了擦,她知道自己现在很丑,可还是忍不住仰头看他。
他的强大,他的冷静,他此刻的陪伴,他一次次救她于水火,无一不让她想要依赖他,江晚青忍住扑进他怀里的冲动,但她给心里喷涌而出的情感松了闸——
她不想再压抑自己的感情,不想再一遍遍告诉自己他们不会有结果,不想让自己试也不试就打退堂鼓。
那他们之间真的不会有结果了。
她爱他,她要他也爱她。
那就努力让他爱上她吧。
江晚青眼睛闪着泪光,在冷光下愈发明亮,她看着他的眼睛,暗暗攥紧拳头——她一定会做到的。
她一定会让他爱上她。
但她更清楚,这不会是件简单的事,但没关系,她不介意做主动的那个,不介意为他付出。
她也做好了充分的、长期的,被拒绝、被忽视的准备。
只要能承受的住,她就不会放弃这个目标。
“谢谢,言叙,”这是江晚青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她看着他,认真地说,“谢谢你。”
年轻女孩眼眶通红,语气真诚而坚定,言叙的眼眸微微动了下,嗓音因疲惫略显沙哑,“嗯,别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