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宁的城池蔓延的河》观蟾

14、第 14 章 14章

　　眼见着快到医院，李海见坐在副驾驶的萧红情绪难以自抑，猜测到底是什么人出了事，想来与萧红的关系不一般，有些不放心她，停好了车跟她一起走进医院大楼。

　　电梯轿厢的壁上张贴有医院科室的详细图略，手术室的位置显示在十二楼。

　　终于，手术室的门打开。

　　主治医生看上去很疲累，表情不太乐观。一走出手术室，几个人触电般的都站近来，见多了生老病死，医生的说话简单直接，这种时候吞吞吐吐反而对于病人家属更是一种折磨。

　　“因为这次是复发，病情来的太急，脑部组织二次遭受损伤，虽然手术清除了淤血，不过这次发作对部分脑组织的伤害是不可逆的，病人目前仍处于昏迷状态，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不排除有更坏的结果。先观察观察吧，一切等苏醒后再说。”

　　话音一毕，众人心头就像狠狠挨了一锤。

　　那个叫小林的少年最先哭出声。原本惊恐的抽泣顿时变成了号啕。医院的性质注定了它是距离天堂或者地狱最近的地方。手术室就是那一扇阴阳之门。

　　医生的话里还是保留了一点点余地，但足以让门外的至亲心如刀绞。

　　气氛在一瞬间凝如实质，沉重欲摧。哭泣是最无力的宣泄，邓梅芳和李曼的心如溃堤，任由热泪夺眶而出。

　　李海和萧红走出医院已经是晚上的十点钟了。

　　萧红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当看到李曼爸爸时心里还是难以接受。一年多前还是那样的心高气盛，谁能料到生命的意外，一切的一切，来的这么突然且绝望，彻底将人拍落尘埃。世上比死亡更残酷的事也许就是此种折磨吧。

　　即便现在走出医院，抬眼就是满天的繁星，也并没有能让心情变得稍微好一些。

　　“走吧。”李海见她刚哭过，两眼还是红红的。

　　“嗯，”萧红道：“还要谢谢你陪我来。”

　　“哪里话，”

　　李海心里受用，帮她拉开车门。等上了车，萧红忽然想起件事来，讶然出声。

　　本来李海下午是来请她一起吃饭的，没想到听到李曼爸爸住院的消息，就心急火燎的赶到医院，一晃眼已经是夜里，二人现在腹中空空。她自己平时注意饮食，晚上少餐，只是觉得怠慢了李海，有些过意不去。

　　李海不觉什么，心里反而为她能有这份心意而欢喜。

　　“没事的，上班呆久了倒养出一身赘肉，正愁没机会减肥，我先送你回去休息，以后有的是时间。”

　　——以后。

　　正是李海所期待的。

　　萧红在市里的高档小区购入一套房产，装修已有几月，跟物业打交道时结识了李海，他是小区的经理，一看就是当过兵的，气质魁伟与众不同。何美玉有心撮合，二人现在的关系正处在说不清道不明的阶段，谁也没有开口先捅破这层窗户纸。萧红对此看的比较淡，李海虽有意动，也不好表现得太明显。

　　“是还回店里吗？”李海询问。

　　萧红在市里开有三家连锁美容机构，迎上近年的医美风口，经营红火，平时如果忙碌，常会住在店中。等再过一段时间，等房子装修好，也算正式在市里有了一个安稳的家，不用来回的跑了。

　　最近她和儿子的关系有了缓和，想要趁此多多关心，白天临出门时跟店里的主管打过招呼，让她多照看着，自己正好回小城休息几日。

　　今晚来医院一趟，心里更觉得疲累，人生起伏转头成空，即使旁观也是黯然，倒暗合了四十不惑的说辞。

　　不惑，不惑，虽然能看透人事，却还是摆脱不了这些人事，以及其中的七情六欲。

　　人生的无奈大抵如此吧。

　　“你先送我回家吧。”

　　到了这个时候，萧红也不见外。指引李海驶上回城的快速路。

　　李海这是第一次知道萧红在小城里的住处，自觉追求又近了一步，一张国字脸庞悄然爬上一丝喜悦来。

　　开车来到一处小区，零星灯光点缀，这个时间大多数人家已经休息。萧红邀请李海到家歇会，李海虽想跟了上去，不过天色太晚，他不好表现得太过急躁，嘱咐萧红早些休息，便驱车驶出小区。

　　今天是李海和萧红自认识在一起时间最长的一天。

　　晚间马路空旷，李海心中畅快，深踩油门，引擎的嘶鸣刺破夜色。自从离婚后，已经好多年没有这样心情激荡过了，没想到四十岁上还会重拾当年爱恋的滋味，以至于不小心闯了一个红灯。连忙收了心思，这个时候就看见不远有一处商业门牌灯光璀璨，刚才路过竟然没有注意，这时才忽然想起，自己前几天曾在这个会所流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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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警察开口问起402时，赵青知道果然是有关那个女孩坠楼的事。而摆在桌上的，一张一张在自己眼皮底下被摊开来的图片充满了来自警察的压迫。

　　有自己那晚跟卢震打过照面后，从老楼街巷跑出来路过一家五金百货门前的截图……

　　有自己在无意间看到李曼与人争吵，随后走进那个女孩工作的服装店的图片……

　　还有在店铺打烊之后，那个女孩在半途被涛子带上车的视频……

　　赵青吞了口唾沫，喉咙有些发干。

　　现在真的是仅凭着一枚枚小小的摄像头就能让人无所遁形，赵青第一次在一段视频的画面里看见自己的形象，似乎不太像现实里的自己。看过那些图片与视频的片段，当时的情景如同电影般历历在目。

　　让他直到现在仍感疑惑与诧异的，就是那个跳楼的女孩。

　　赵青是在涛子第二天找他还402钥匙的时候，才听说那个女孩被夜总会几个小弟收拾一番后，让一个醉酒的客人当成小姐出台带走了。

　　没想到第二天那个女孩竟然跳了楼。

　　如果不是坠楼，或许她连报警都不会，自己的手机里还有一段涛子他们戏弄那个女孩的视频。

　　——晃动着的镜头里，是发生在夜总会的一个包房里的猫鼠游戏。

　　戏耍，挑逗，骚扰，羞辱，打骂，在女孩肌肤上浅尝辄止的香烟灼烫，扯掉她的衣服，手机的闪关灯，污秽的言语，混乱的场面里充斥着放肆的笑声，和一具躲闪于惊栗中的洁白胴体。

　　没想到这么一件自己看来不值一提的小事会因为那个女孩的坠楼而引来警方的注意。

　　警方现在想要知道的是，自己这帮人为什么会对那个女孩下手。是什么样的原因让他们会跟这个单纯无辜的女孩有了交集。

　　答案就在许进的身上。

　　许进痴迷李曼简直到了癫狂的地步，照理说他这些年经手的女人多不胜数，那些扑上来的先不论，就是前几年在金帝夜总会风光的时候，半推半就的霸王硬上的也不知多少，所以手下的一班弟兄们怎么也不会想到许进竟然会被一个高中女生给迷住。真不晓得她有什么魅力，能让他变了心性。

　　的确，自从与李曼以那样一种强硬的方式认识以后，这一年来发生在许进身上的变化肉眼可见。除去第一次的□□，许进好像再也没有对李曼动手用过强。虽然那个女孩好像自始至终都是一副冰冷面孔，但赵青看得出来，许进是动心了，他是真的想要安稳下来。

　　而且，为了能够知道她的一切，许进曾跟踪过她。

　　也许是在这种畸形的爱恋之中让他补全了生命里的某种缺憾吧。虽然看起来一直都是许进单方面的执意为之，无论是刚开始的□□还是后边的追求，李曼从来都没有表示过什么。但是这些事谁又能说得清呢。

　　许进每个月雷打不动给她打钱，她都照收不误，甚至许进还疯到让所有手下在她妈妈那里都买了一份保险。所有这些为她做的事，虽然她的妈妈不一定清楚，但是李曼应该都是知道的。

　　她选择了沉默。

　　不说话也不拒绝，从许进的角度看来就是变相的接受。

　　这不正是包养的样子吗。

　　想想都有些好笑。

　　保险？

　　真他MA的，出来混的还会在意这个？

　　许进那家伙是真的变了。

　　所以当自己那天跟正在外地的许进打电话聊起刚才发生在服装店外的争吵，一下子就激起了许进的怒火。那时的方宁还站在门口迎来送往，浑然不觉一场事关于她的罪恶正在隔壁的电子卖场里通过电话被埋下一枚楔子，将她牢牢地钉在命运的十字架上。

　　自己的原意不过只是让涛子带这个女孩玩玩。没想到的是，他们不止玩的太过，甚至为了捞些偏财会把女孩弄晕假装是里边的小姐出台，让客人带到了402。

　　事情的发展没有如众人的预期一般以沉默收场，而是以一场走向极端的坠楼被骤然放大了若干倍。

　　赵青能够自信警方不可能从自己这里得到任何答案，但他总还是不安，为什么坐在对面的那几个警察的眼神会那么的怪。适才开始他们就转换了话题，一直在问许进和李曼的关系，包括许进硬闯校园为李曼送礼物的事。

　　看来他们是想用这个问题为突破口。

　　赵青猜得不错，这正是罗茂的意图所在。

　　李曼和许进，一个是在校的高三学生，一个是社会上放贷追债的混混出身，这样两条看似完全平行的人生本不应该有交集的，究竟是何种方式将他们二人联系在一起。

　　还有方宁那天和李曼之间的争吵究竟因为着什么。

　　许进似乎真的喜欢李曼，刚从外地归来就不惜深夜持刀闯入校园，热切到想要见她一面，为她送一份礼物，他们的相识缘于什么际遇。

　　但是李曼所表现出来的的冷淡好像并不认同他们之间的这种关系，这又是什么缘故。

　　最后，许进真的会为了方宁跟李曼争吵就会维护李曼到如此地步吗？不惜触法也要凌辱方宁吗？

　　虽然整件事中并没有出现许进的身影，但李曼是他所谓的女朋友，而动手的又都是他的属下，警方察觉与他脱不了干系，就是不知许进这里面扮演的到底是什么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