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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剑痕 从始至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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榕树下的黑影也注意到了柳心菱。
月光破云倾泻。
他的脸也慢慢清晰起来。
是完全陌生的男子,却让她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你是谁?”柳心菱问道。
他没有说话。
“好奇怪,这里平时应该没什么人来。”她继续说道。
她想走进细瞧。
“你不是家仆打扮,你到底是什么目的?”柳心菱威胁他,“要是你再不交代,我就喊人了。”
他终于有了反应,挥手一扬,动作快到柳心菱看不清。
她闻到一股香气,便立马晕死了过去。
符年最后看了一眼树干,就离开了。
待云襄用“神踪”追寻过来,就见柳心菱晕倒在地。
云襄抱起柳心菱,环顾四周。
不知道是谁迷晕了柳心菱。
毕竟陆府也不是那么好混进来的。
她一个激灵,突然想到了符年。
柳心菱和符年为什么会在此地相遇呢?
她把柳心菱暂时放下后,在四周查看起来。
通过明亮的月光,她立即注意到,旁边这棵榕树竟有如此多的剑痕。
少说有上百道剑痕交织在一起,杂乱无章。
云襄情不自禁摸上去,十分粗粝的触感。
她摸着摸着却有些不对劲。
有几道剑痕非常之深,寻常的剑意绝对是劈不了这么深,只有上千上万次挥剑才能将剑痕刻得如此之深。
她沿着这几道深的剑意摸。
横、横、撇折、点、点、横......
她的脸渐渐熟透了。
是“云襄”。
由于和许多其他的剑痕混杂而看不出来,只有摸上去才能察觉到不同。
她的心砰砰直跳,不由得捂住胸口。
云襄不知道符年是何时刻上去的,刻了多久。
她只知道热意上脸让她几乎无法思考。
心绪难平。
此刻,她很见到某人。
云襄忍不住又将手放在树干上抚摸剑痕,一遍遍地,随着剑痕划她的名字。
“云襄?”
陆北昊疑惑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云襄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立马缩回了手,移开了视线。
“你在做什么?”陆北昊走近,看着树干上斑驳的剑痕问道。
“没什么。”云襄眸光闪烁,“我以为柳心菱被人袭击了,就看看。”
闻言,陆北昊伸出手,也学着云襄要摸上去看看。
云襄情急之下抓住陆北昊的袖子。
只一秒,就立马松开了。
气氛有些尴尬。
她眼珠转了转,略带强硬道:
“你去看柳心菱。”
此时他的注意力全在云襄拉他袖子的手上,让他想起一句诗“皓腕凝霜雪”。
陆北昊无意识舔了舔嘴唇。
“去啊。”云襄皱眉催促。
“哦哦。”
陆北昊强忍住自己的目光,转身将地上的柳心菱扶了起来。
他在柳心菱身旁捻了捻,一层金色的粉末出现在他手指上。
粉末......
陆北昊想起之前掳走云襄的人也擅长使用粉末,他就是中了粉末,才丢失了贼人的行踪,导致他被全洛城嘲笑。
之前陆夫人怀疑是擅长异术的柳氏作祟,可眼下看来,要是那贼人真是柳氏的人,怎么会攻击柳心菱?
他又开始怀疑起符年。
符年就像无法抹去的阴影一般缠绕在他心头。
哪怕陆夫人和陆章多次表明,符年已无生还可能,他还是没能消除最后一丝心底的怀疑。
陆北昊神色渐渐凝重。
云襄顺着陆北昊的视线也看见了地上的粉末,更加确信是符年所为。
她忍不住趁着陆北昊没注意,又深深地看了树干一眼。
云襄不知陆北昊在想什么,催促道:“走了。”
陆北昊回过神来。
他看着面前的柳心菱,又看了看云襄,为难道:“我抱她?”
“不然呢?”
云襄俯视着陆北昊,神情鄙夷,像是在看傻子。
在云襄的视线下,陆北昊不情不愿地抱起柳心菱。
与他抱云襄的感觉不同。
他也说不上哪里不同。
一边走,陆北昊一边怔怔地看着前方云襄的背影,脑海里想的还是之前云襄拉他袖子的场景。
她是不是不抗拒跟他肢体接触了呢?
新婚那天,他还没有碰到云襄,云襄就生气极了。
这些日子,不是一点都没有变化的。
陆北昊心想。
他快步走到云襄身侧,道:“云襄,明天我带你去藏书阁顶层吧。”
云襄心中一动。
“你有办法?”她好奇问道。
“你想去吗?”陆北昊故意问道。
见陆北昊还要明知故问一下,云襄面色不虞。
但她又不想错过这次机会,闷闷道:“嗯。”
陆北昊雀跃道:“那我明天去你厢房接你。”
云襄下意识想避开厢房,却突然想起符年已经离开了。
她的沉默被陆北昊当成默许。
他便满意地跟云襄分道扬镳,将柳心菱送回去。
云襄则久久站在原地。
如果她不曾有过陪伴,她本可以忍受孤独。
夜里的风瑟瑟,连月色都冰冷了几分。
*
“你为什么总来这?”那少年神色淡淡的。
斑驳树影打在他的身上,日光将他的瞳孔染成琥珀色,周遭的知了声震耳欲聋。
“我就要在这练剑!”柳心菱不服气,她就想跟他能有些许的联系。
毕竟他从来不跟云氏家主以外的人来往。
“是我先来的。”
柳心菱没想到对方会说如此孩子气的话。
意外的,说这话的时候少年的眼神十分悲伤。
自那以后,少年再也没有来过这棵树下练剑。
徒留她面对满树剑痕,不知所措。
柳心菱后来去向他道歉,说自己只是一时兴起,再也不会去那棵树下了。
他只是摇了摇头。
柳心菱偷偷去了很多次树下,终究还是没能如愿见到他。
直到她摸上了那棵树。
当她将那道深深的剑痕摸完,却发现泪水早已淌过她的脸庞。
有人告诉她,她可以选择。
当她想要选择的时候,却让她心如刀绞。
云氏家主的生辰宴不日到来,她自虐一般主动前去。
柳心菱和云氏家主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二人唯余“道贺”和“道谢”。
却在宴会上见到了他。
柳心菱既意外,也不意外。
他不是不喜热闹,他只是不喜没有云氏家主所在的地方。
那天,云氏家主收到了许多众世家游学弟子的礼物。
都不及——
他持银白双剑,翩翩舞剑,剑所指之出,习习生风,仿若谪仙下凡。
那便是柳心菱偷学过好几次的剑式。
她在角落里怔怔地望着那熟悉的一招一式,像是有一张网越织越紧,直达心脏的疼,让她几乎呼吸不上来。
从始至终,她都是戏外人。
误入一个人对另一人的深情,还深陷其中。
他说:“你为什么要模仿别人?”
他说:“你为什么总来这?”
“你为什么要模仿别人?你为什么总来这?”
“啊——”
柳心菱猛地睁开眼,直起身大口呼吸,从梦中惊醒。
环顾一圈后发觉,她在与陆北昊成婚的婚房当中。
倚在榻上的陆北昊被她吵醒了,见柳心菱怔怔地看着他,他立马解释道:“我不知道阿娘安排你住哪才把你送到这的!”
他本来想放下柳心菱就走,但他想起云襄的话,便留在这以防意外。
梦里明明就是眼前这张脸......
究竟为何会改变如此之大?
柳心菱心想。
她这些年脑海不断美化当年的事,隐去所有有关云襄的细节,对那个之于她如光一般的少年给予了太多无谓的意义,导致她深信不疑。
刚刚的梦倒把原本的事全回忆起来了。
对于所经历的痛苦,她可真是用尽千方百计去逃避了啊。
柳心菱只剩苦笑。
陆北昊见她长时间不言语,便试探道:“既然你醒了,那我走了?”
柳心菱最擅长的就是做他人想要她成为的样子。
就因为这来得突然又切中她心意的婚讯,就让她洋洋得意起来,她还真是可笑。
柳心菱神色似乎恢复了正常,道:“现在出去,他人会议论少主您的。”
一提这事,陆北昊就头疼极了。
和云襄的大婚夜被赶出婚房,让他受尽了嘲弄。
眼下要是二度重演,恐怕他在人前要再也抬不起头了。
这样的话云襄误会他吗?
但他本就是按照云襄的话,怕柳心菱出事才在这守着柳心菱的。
陆北昊心下稍平。
“说的也是。”陆北昊便倚回榻上,闭上了双眼。
“少主为什么不来床上?”柳心菱的声音响起。
陆北昊猛地睁开眼。
他正值最旺盛的年华,之前也对云襄有动过歪念头,此时听闻柳心菱的邀约,心不免砰砰直跳。
虽如此,只犹豫了一刻,他就拒绝了。
“不必了。”陆北昊生硬道。
“我既是您的妻子,自然已做好了将自己交予您的准备。”柳心菱坐在床上缓缓道,“少主不必有心理负担。”
语气平静如死水。
说出这番话后,柳心菱心底不由得赞叹了自己。
看来她已经回到她该有的轨道了。
无欲无求,不去选择,便不会再有痛苦了。
这不是她一直信奉的吗?
可是她......
为什么她现下还是很痛苦呢?
她努力地扯起一抹微笑,却笑得比哭还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