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去亦逍遥》你大娘2022

5、内丹的香气 蠢山贼寨内

　　天黑夜深，姚旺从镜子里偷偷钻了出来，动了动小鼻子嗅出肖木楠的方向，之后叼上镜子，踩着门窗里照出来的方格形月色，跳过满堂此起彼伏的呼噜声，脚步轻巧的朝门外跑。不小心踢到了倒在地上的一只酒瓶，他伏低身子躲进桌下的阴影里，看那圆滚滚的瓶子咕噜噜地滚出去一些距离，睡的鼻涕泡直冒的土匪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从桌子底下走出来，小肉垫点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转头瞄了眼睡的横七竖八的满地山贼，遂轻跳着跑出屋子。

　　白天发生的事太超出他的预料了。原想着以肖木楠徒手锤爆一只千年老鼠精的战斗力，打几个看起来智商欠费的山贼还不是分分钟的事。谁能想到变数就在转瞬间，肖木楠倒下的时候姚旺傻眼了，第一反应是出去击退那几个残兵。可他对自己的战斗力没半毛钱信心，贸然蹦出去指不定是谁把谁收拾了。
　　好在那几个山贼可能是看肖木楠勇武，觉得他身份不一般，又或是因为从他身上除了面铜镜，连个钢镚都没搜出来好不甘心，就把他捆了打算过两天差人去肖家庄要赎金。看肖木楠一时半刻没事，姚旺就按兵没动，一直等到了晚上这些笨贼都睡了才出来。

　　姚旺循着肖木楠身上的书本和青草味在山寨里穿行，发现这寨子不大，周围用高高的木栅栏围了起来，里面加起来就八九间房，有两间木头瞧着很新，明显是新建的，有几间门窗屋瓦四处破洞，简直就是危房。混在里面还有一幢较宏伟的，屋顶上重檐歇山，还有斗拱相迭，看起来就像是座庙。总之风格各有不同相当混搭。

　　没跑多久就摸进间柴房，进去看见肖木楠手脚都被捆了，躺在一堆摞的杂乱无章的柴火上，闭着眼不知是死是活。姚旺三两步跳到他身边，把镜子撂到一旁，小肉垫推了推他的脸。

　　“肖木楠，醒醒。”

　　推了半天也没见他有睁眼的迹象，只能又大了些声音叫他。“肖木楠，是我。
　　躺着的人还是没反应，身后倒传来一声惊呼。

　　“你这狐狸会说话！？”?
　　姚旺回头，见柴房的另一头还捆着一个人，看头上挽的髻子和身上的道袍，应该是个道士。姚旺觉得他的身形和说话的声音有些熟悉，又仔细嗅了气味 — 竟然是那天那个假道士！不仅道士在，肖木楠的箱笼也跟他一起塞在柴房角落。也算是踏破铁鞋无觅处了。
　　这晚恰逢满月，借着月光，那假道士表情一怔，显然是也认出了姚旺，虽然他只在镜子里见过姚旺一次，肖木楠这个冤大头他可没那么快忘。白狐狸并不多见，能出现在肖木楠身边的白狐狸，显然就是镜子里的那一只。他脸上露出喜色，捆得像只大青虫似的朝姚旺的方向蹭了蹭。“大仙赎罪，刚才是贫道眼拙没看出是大仙您。不知您是否还记得，贫道吴道理，道号逍仙散人，几天前在牛家栏镇，那书生出500两要贫道收了大仙您，贫道没从。今天看来，是大仙道行了得，已经自行脱离困境了。” 那道士惊喜般道，后又说。“此前贫道还颇为后悔，担忧这书生还要再寻人伤大仙性命，便在牛家栏附近山上盘桓数日，想再寻大仙踪迹。可惜路遇强匪被劫到此处，还以为再无机会见大仙一面，没想到冥冥之中自有定数，贫道这条小命可算得救了！”

　　一番话说的姚旺一愣，这都什么玩意。后来才听懂这家伙就是满口胡说八道加溜须拍马，想诓他把他放了。
　　其实如果他直白点直接滚地上嚎两声救命，姚旺一顺手也就把他把绳子解了。虽然这个假道士真诈骗犯不是什么好人，但是毕竟也没伤人性命。不管怎么说也不应该留他在山贼窝里自生自灭。可是他这么弯弯绕绕地拿人，不对狐狸当傻子忽悠，那他姚旺可就有小脾气了。

　　他走到吴道理跟前坐下，两只爪子一边一根先揪了两根眉毛，又拽掉了他两边胡子。他就知道他现在脸上的眉毛胡子也是假的，发现这道士岁数其实不大，脸型扁圆，五官长的都算不上凸出但是胜在和谐，凑在一起长的其实还行。

　　“好好的一人不当，非要当骗子！”姚旺抬爪就给了他一脑瓜瓢，打的本来就有点懵的吴道理更懵了。“大仙，您这是？”

　　“还想忽悠我给你松绑。”姚旺换爪又给了他一下，“想的美啊你。”再抬手又给他脑壳一下。

　　吴道理搞不懂怎么就挨上揍了，不过不管怎么回事，姿态放低一点总归是没错的。

　　“大仙大仙，此前小的不知道怎么冒犯到大仙，还望大仙赎罪。但是小人深陷此处，恐怕性命不保。求大仙救小人一命，小人一定不忘大恩，给您当牛做马为奴为婢，端茶送水鞍前马后，衔草结环感恩报德莫不敢忘！”

　　一番话姚旺听的直咂牙根，你看人家这报恩的口气，再想自己当初，怪不得肖木楠嫌弃呢。
　　不过打了几下，吓吓这骗子也就够了，毕竟阴差阳错地，也算是帮他找个了个理由赖在肖木楠镜子里不用挨雷劈。

　　“行，等会儿看我心情的。”姚旺打够了转身走回肖木楠身边，不管吴道理还在“大仙大仙”的唉唉叫，打算先晾晾他让他吃点教训。把爪子伸了伸想去探肖木楠的鼻息，刚才吴道理衷心表的这么大声他都没醒，不会出事了吧？但是腿太短够着不太方便，又爬上肖木楠的胸口，把小脑袋贴上去听心跳…稳健有力的很，看来是没事。

　　一抬头就看见肖木楠张着两只眼睛，在黑暗里幽幽的闪着光。“靠！你吓我一跳！醒了怎么不吱一声。”

　　肖木楠幽幽开口。“刚醒。”

　　反正都爬上来了，姚旺索性小爪子在他胸口上踩了踩，感受肌肉的 ‘脚感’ 问。“受伤了吗？”

　　肖木楠答。“没。”

　　身后吴道理还在求。“大仙，大仙您是来救人的吧？您行行好连我一起救走吧。这山寨里的土匪残暴无人性，小人留在这儿肯定死路一条。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改日您得道飞升位列仙班也是功德一件呀！”

　　姚旺从他身上跳下去，绕着肖木楠走了一圈，心说这几个山匪也真是怕了肖木楠，这绳子像是船上用来拉纤的，既粗又结实…不仅手腕上缠的死死的，胳膊腿上也各缠了一尺，连两个拇指都用布条反绑到了一起，确保他一点儿力气使不上，就差没把他直接捆成茧子了。

　　吴道理嚎。“我真的没骗您，今天晚上我留在这儿明天我就死定了。这山寨里有只大妖怪，您不救我，那帮土匪就会把喂妖怪了。”

　　姚旺先试着用爪子钩了钩，发现那绳子着实结实的很，一点毛边都刮不出来，又试着用犬牙啃了一口，牙根发疼了绳子也纹丝不动。他退了一步抬头朝肖木楠说。“你等着，我出去找找刀。”

　　“不用。” 肖木楠刚说，就被一只小毛爪子按住了嘴，姚旺小耳朵动了动，说。“有人来了。不对，好像不是人。”

　　虽然拿不准那是什么东西，但是声音一听就不是人。同时他察觉到一股强大的妖气快速从树林深处袭来。就这愣神的片刻，妖气已经浓到姚旺这狐狸身子本能地想发抖。

　　“不，不会真是妖怪吧？”吴道理结结巴巴的说，之后又躺倒在地上使劲挣脱起身上的绳子。“哎哟元始天尊王母娘娘哟！还真的有妖怪！这可怎么办啊！”身上的绳子比肖木楠的细上很多，材质看起来不甚结实，但是普通人挣是不可能挣开的，吴道理只能又像只虫子似的在地上拱来拱去。

　　姚旺两步跑到吴道理旁边，三两下用爪子钩断了手腕上和腿上的绳子，说。“你走吧。” 他本来也没想留吴道理在这里自生自灭，现在情况紧急，能跑一个算一个。

　　外面响起木柴断裂的轰响，似乎是怪物撞断了山寨周围的围墙。吴道理嗷的一声原地窜起三尺高开始朝门外跑，身子出去一半的时候忽然又撤了回来，问肖木楠和姚旺。“那你们怎么办？”

　　姚旺这时候正围着肖木楠转圈，找绳子打结的地方，想这么粗的绳子打的结一定也粗大，说不定可以想办法解开。听吴道理关心他们还有些意外，心想算这臭道士多少还有点良心，说。“不用管我们，你自己先跑吧。”

　　吴道理往柴房里侧边退边说。“这寨子里现在不是山贼就是妖怪，出去也许还没跑远就被砍了吞了，还不如找个地方躲起来。而且大仙您法力高强心地善良，还是待您身边肯定最牢靠。”还朝姚旺谄媚一笑。“您一定不会见死不救对吧？大仙。”

　　靠，白感动了。姚旺要不是现在怕的腿都发抖，肯定要翻吴道理一个白眼。看自己身体的反应，这个妖怪肯定不一般，似乎比之前那个耗子精还要厉害。

　　紧接着又是一声轰响，姚旺看向窗外，不远处一幢建到一半的小木屋被撞的细碎，木屑飞溅中，远远地看见一条足有三层楼高的青色巨蛇滑进寨子里，金色的竖瞳里闪着寒光，吐着蛇芯嘶嘶道。“狐狸内丹的香气。”
　　又是冲他来的？

　　吴道理和姚旺两人同样瑟缩地对视了一眼，转头看向外面小山一样的巨蛇，又看了看没比兔子大多少的姚旺，拱手正色道。“大仙你保重，小的就不拖累您了。” ‘咻’ 的一声二话不说拔腿就从后窗户跳出去了。

　　“垃圾！！！！”姚旺的怒气甚至短暂的战胜了心理恐惧，但也仅仅是一秒。回头对肖木楠说。“放心我肯定不会…嗯？你绳子怎么解开的？”
　　他目瞪口呆的看着肖木楠，他原本身上的绳子现在一节节的落了满地。
　　肖木楠稍稍动了动胳膊，仿佛在说。 ‘扯开的，像这样’。又不慌不忙的扯断了手腕和手指头上的，轻松的仿佛它们是纸条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