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四章 一切从遇到你开始（二） 你要我说多 ...
-
5、
跟吴浩宇的意外相逢，是叶琳没有预料到的，想到刚才自己破绽百出的搪塞理由，离开的那一刻几乎就是落荒而逃。
谢绝了方伟要送她回家的好意，叶琳独自一人坐上返回的11路公交车。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华灯初上的城市，高楼大厦里摇曳着忽明忽暗的灯光，身边渐渐往后退的LED广告屏，变换着让人眼花缭乱的炫目色彩。在这里很多东西都跟S市很像，都是同样的繁华，一样的绚丽多姿，还有相同的略带腥味的咸咸海风，然而居住和工作快一年的她，却始终难于把身心融入这个城市，这里之于叶琳是陌生的。
在离家不远的那间小超市，叶琳拿上一早就预定好的奶黄蛋糕和新鲜的菜，回家的时候步履变得轻松，虽然这是个陌生的城市，但是在这里，在这儿的某个角落，有她最亲的人在每天等待她下班回家。
今天是妈妈的生日！
扭开锁，进了门，在玄关处换鞋的叶琳，连忙往屋里喊：“我回来了！”
“哎，我在里面。”厨房里传来妈妈的声音。
“你在厨房干什么啊？”叶琳外套都没脱，就急忙跑到厨房门口：“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己腿不方便，厨房那么窄，有水滴到地板上，再滑倒怎么办啊？”她嗔怒着边说，边把妈妈扶了出来。刚搬到这里的时候，叶琳那时新找到工作，每天上班累得要死，妈妈看着心疼，杵着拐杖在厨房给她熬汤补身体，但是有一天不小心被地上的水滴滑倒，送妈妈去医院的路上，叶琳牢牢地握着她的手，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眼泪大滴大滴地往外冒，她脑子里唯一的想法就是不能再失去妈妈，不能啊！
还好抢救及时，除了原本就有旧患的腿这那次跌伤中又有些骨折以外，并没有别的大碍。请假在医院守护了三天的叶琳，把妈妈接回家后，从此明令禁止她进厨房。每天晚上，叶琳在附近的超市买好菜后，回家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做晚饭。她每晚都会做五菜一汤，当天晚饭她们吃三个菜半份汤，另外的两个菜半份汤，叶琳会用保鲜盒装好放在冰箱里，因为叶琳的工作性质中午是不回家吃饭的，所以这就是为行动不方便的妈妈准备的中饭，，只需要从冰箱里取出来放进微波炉里加热就行了。自从妈妈上次意外摔伤，每天早上，叶琳做好早餐后，都会用干毛巾仔仔细细地把家里的地板都擦一遍，确定没有水滴留在地板上才放心出门。
所以这天妈妈擅自进了厨房，叶琳是生气的。她扶着妈妈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用手在她的大腿上轻轻地按压，做着医生交代的按摩动作。
“没关系的，我的脚最近好多了，走的时候都可以不用拐杖，我看你这么晚了还没有回来，想着先把汤给热上。”
“哦，妈，我们今天搞投保，在西城区的一个酒店，那里隔得远，所以今天回来晚了。”叶琳没有停下自己手上的动作：“但是你还是不准进厨房，我说了好多次了，那里空间小，地板又滑。我今天也是忙昏了，应该早给你打个电话回来的。”叶琳有些气恼自己，今天她一整天都是晕头转向的。
叶琳看着玄关处的蛋糕盒，突然想起来重要的事情：“对了，妈妈，今天是你的生日！我买了鲈鱼，还有刚上市的春笋，鲈鱼配春笋又新鲜又好吃？”说完，她拎着菜进了厨房。
妈妈看着女儿脱下外套，顺手在衣架边拿起围裙，把头钻进带子里，双手背着在后腰上系了一个结，然后拿着菜在水池边清洗，洗好的青菜放在旁边沥干；再把划好口子的鱼两面都抹上香油，撒上姜丝，放入蒸锅里蒸；接着在砧板上切圆滚滚的春笋。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妈妈看着从前十指不粘阳春水的女儿熟练地做着这一切，一层水雾蒙上了她的双眼。
孩子的侧脸最像她的爸爸，林清君想起以前都是叶琳的爸爸做饭，每天她下班回家，他就已经在厨房里忙活开了，切佐料，伴凉菜，给叶琳炸排骨…….叶希文知道叶琳最喜欢吃他做的糖醋排骨，而给老婆做的则是林清君最爱的鲈鱼春笋。
一个半小时后，五菜一汤摆上了桌子，西红柿炒鸡蛋、耗油生菜、西芹肉丝、凉拌地三鲜和春笋蒸鲈鱼还有海带猪脚汤。今天是妈妈的生日，虽然只有她们母女两人，但是叶琳还是做了好几个菜。这天晚上妈妈显得很高兴，吃了两大半碗饭，她一直夸琳琳蒸的鲈鱼特别嫩。叶琳也很开心，最后在妈妈的央求下，叶琳给她和自己倒上了一小杯红酒，清脆的碰杯声在房间里响起。最后叶琳把蛋糕插上蜡烛，橘色的烛光印在母女两相似的脸庞上，妈妈闭上眼睛在心里许了一个愿望，吹灭蜡烛后叶琳立即张罗切蛋糕，妈妈还调皮地粘了一点奶油点在她的鼻子上，一时间屋里洋溢的满是欢声笑语。这一年来，随着时光的消逝，她和妈妈从最初那沉重的悲痛中一点一滴地走出来；从最开始的万念俱灰到后面慢慢燃起希望，叶琳做的是更为严苛地要求自己当个好女儿，赎罪也好，悔恨也罢，她唯一的想法只是让妈妈以后的日子可以过得好，最近妈妈确实比之前开心了很多，脸上也经常展露笑容，这让叶琳内心感到欣慰。
晚饭结束，把厨房里的一切都收拾妥当后。在经过妈妈房间时，她明显地听到了从里面传来一阵低沉的哭声：“希文…你…你走了一年了…琳琳…她回来了，你看见了吗…..”扶着门框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的叶琳听见妈妈细碎的哭泣里夹杂着断断续续的话语，泪珠挂满了脸颊。
6、
第二天一早，叶琳埋头整理数据资料，李丽丽用铅笔敲了敲她面前的电脑边缘悄悄地告诉她：会议室有她的访客。
“是来应聘的吗？”叶琳随手抄起桌子边的文件夹，翻看着上面记录的资料，张总要她协助林经理面试的几个软件工程师，她昨天早上已经打电话联系好让他们今天过来。
“但是我约的时间是下午两点啊？”叶琳疑惑地对李丽丽说：“现在来的是几个人？”
“就一个。”李丽丽回答，随后神神秘秘地小声说了一句：“我刚刚去茶水间倒茶的时候看见那个男生坐在会客室里，个子高高的看起来还蛮帅的。”
叶琳看着丽丽花痴的笑脸，冷不丁的问了一句：“人家坐着你怎么知道个子高高的呢？”
“哎呀，坐在那里端端正正的，反正矮不了。”丽丽继续说。
叶琳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文件夹，起身向会客室走去，背后的李丽丽冲她喊着：“琳琳，给帅哥留点面子，别太严格了！”
在会客室见到的人并不是叶琳通知来面试的工程师，而是连续两天突然出现的她面前的那个人。
“你好，叶琳！”吴浩宇语气轻松地打招呼。
“你怎么在这里？”叶琳非常惊讶。
“我昨天看到了你挂着的名牌。”这似乎是个很合理的解释。
“可是现在是我的上班时间，请问你有何贵干？”叶琳沉住气地问了一句。
“昨天晚上你没有时间，我想今天中午我们可以一起吃个饭？”吴浩宇面带微笑，语气诚恳，像对一个老朋友的邀请。
“你想吃饭，何愁找不到一个朋友陪你？”叶琳知道从中学时代就交友广阔的吴浩宇不可能在这个城市没有认识的人。
“对不起，我很忙！”叶琳补充了一句，算是下的逐客令。
吴浩宇笑了笑，洁白的牙齿泛着好看的品色：“人再忙，也总是要吃饭的，这样吧，我等你，你什么时候忙完，我们什么时候去吃，好吗？”说完，不等她回答，起身从会议室门口走了出去。
叶琳在自己座位上坐如针毡地挨到12点46分，在这期间李丽丽已经打了两次电话来询问她要不要她帮忙带餐，叶琳谢绝了她的好意，她现在一点胃口都没有，这突如其来的会面打破了她现在心里的平静，她问自己：他到底想干什么？
她把自己埋在一堆堆的数据里，机械而僵硬地敲打着那一个个冰冷的字符，她强迫自己不带杂念地继续手上的工作。恰好今天也特别忙，下午连续面试了好几个通知来应聘的人，在这个过程中，她比平常更仔细而认真地查看他们的简历；严谨地询问着老总交代下来的面试问题，并且把每一个问题的不同答案都详细地记录在案。直到下午5点半，她终于结束了面试的工作，回到自己的座位又开始忙着整理文档做报备资料。整个下午的工作时间，她在繁忙中暂时停下了脑袋里的胡思乱想，也忘掉了那个所谓的“约定”。
六点准时下班是叶琳的惯例，如非万不得已她绝不加班，初来这个公司上班，叶琳完全不在意薪水酬劳，甚至不在乎从基层做起，在8小时的工作时间里，她可以尽职尽责地完成当天分配下来的工作，但是她唯一的条件就是下班后绝对不多待一分钟，因为她要赶回家陪妈妈。
出了大厦门的叶琳站在路边等公交车。这时，她的面前滑过来一辆银灰色的雷克萨斯，摇下车窗的时候，一个声音同时响起：“你终于还是下班了。”
叶琳不知道他是不是一直等在楼下。
“上车啊!你去那里我送你。”吴浩宇喊了一句。
“不用了，你先走吧。”叶琳冲车里的人回答。
此时，期盼的公交车迟迟没有到站而身后滞留的车辆正“滴、滴”地按着喇叭。
“快上车啊！上车再说！”吴浩宇有些焦急地催促。
叶琳站在台阶上，似乎在思索。突然，她猛地转过身从旁边的人行横道穿了过去，银色车厢里的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就已经走到了隔壁那条街，看样子是要下地道去坐地铁。
吴浩宇赶紧踩下油门，低声咒骂了一句，追了出去。叶琳走的那条街中间不能掉头转弯，他绕了好大一圈才转了过来。在地铁通道口，早已没有了她的身影，她又一次躲开了！吴浩宇扯动着嘴角：“算你狠”！
7、
连续三天，那辆银灰的雷克萨斯都停在叶琳工作的楼下。每天中午吴浩宇会打公司的电话找叶琳吃中饭，而叶琳的拒绝理由每次都大同小异，无非都是工作忙。在她办公室里，同事们也隐隐约约地知道有个男人每天驾着车来约叶琳吃饭。天生爱八卦的李丽丽更是每天调侃她，有意无意地套问她那是不是追求者？看着叶琳平淡如初的面孔，她反而比当事人还着急，望着楼下停着的车唏嘘不已。
终于，在第N次打电话被叶琳推辞后，吴浩宇在话筒里冲她喊：“叶琳，你天天说忙，忙得没有时间吃饭，你以为你是总理啊？”
叶琳微微一笑，隔着话筒，吴浩宇都听见了笑声，她说：“你怎么就是搞不懂啊？我就算是不忙，也不想跟你吃饭！”
挂上电话的叶琳，正好对上李丽丽惊讶不已而又崇拜有加的小脸，她给叶琳举了一下大拇指说：“你牛，你真牛！”回头挪回自己的位置上，用无限哀怨的声音说：“天啊！怎么不给我送一个这么痴心的帅哥啊！”
叶琳这次说得确实很直接，对于他之前的每次邀请，她虽然都是拒绝，但也做得巧妙，为对方给足了下的台阶，她想也许他碰过几钉子后就会自动离开，谁知道他好像越挫越勇：中午约不到她，就约晚上；她说没时间，他就等到她有时间；她说忙，他就等她忙完……今天他还是第一次在电话里说出了气话，这也好，正好让她直白地说出再清楚不过的话，表明自己的态度，虽然那有些伤人，但好过拖拖拉拉的明示暗示，她想他应该不会再来烦她了。
可这次叶琳还是料错了，当她下楼的时候，那辆车依旧雷打不动地停在路边。吴浩宇靠在车门旁，看见她出现，赶紧走了过来。
站在咫尺之遥的两个人，都没有开口说话。
仿佛隔了很久，她说：“我赶着回家。”
“我送你”。
“不用了”。
沉默……
“你为什么一定要躲着我？”他的语气很冲，声音不免提高了些。
“别这样……”她回答，面前的他眼里闪过一丝受伤的神情，他用力地咬着嘴唇，好像马上就要咬破。曾经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此刻在她面前难过得就像个被剥夺了玩具的小孩。
最后，叶琳还是上了他的车。她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这么多天以来的辛苦拒绝，却在那一刻看见他眼里的忧伤而动摇。那个眼神她以前见过，那是在他们读高三的最后一个学期，选择文科班的叶琳，和依旧读理科班的吴浩宇也许因为距离的原因，两个人的关系少了从前的针锋相对慢慢变好了许多，渐渐地两个人在学校里遇到也会打打招呼，偶尔聊上几句，彼此都还算客气；有时候在校外偶遇，也能结伴回家，一路上谈天说地，两人逐渐化敌为友。叶琳记得高考前的一个星期，吴浩宇在回家路上跟叶琳说，希望她报考Q大，然而因为种种原因，最终叶琳考取了本省的A大。到学校领录取通知书的那天，吴浩宇手里握着Q大的通知书，得知她考上的是本省的学校时，眼里的神情跟刚刚一样，他望着她，对她狠狠地说了一句：“叶琳，你记住，你就是个笨蛋！”
8、
坐在柔软的真皮坐垫上，叶琳偏着头看着窗外一直往后退的风景。车载收音机里放在某个不知名的电台节目，时不时飘出几首时下流行的歌曲。
此刻两个人都没有交谈。
“你在下个路口停车就好了，我可以从那边走回去。”开出很长一段路后叶琳小声说了一句。
“我知道了。”他回答，眼睛专注地盯着前方，便再无话。他的侧脸很好看，鼻梁高挺、轮廓分明；略显刚毅的下巴泛着一层青青的胡渣；头发干净而整洁。
空调咝咝地吹着凉风，车里的空气中混杂着一股谈谈的须后水味道，Gucci的海洋清香她很熟悉。
很快到达目的地。推门下车的叶琳，低头轻声说了句：“谢谢。”
突然，一只手猛地拉住她的手腕：“给我一个机会，好吗？”吴浩宇的声音传了过来。
她没有回答，手里继续开门的动作。
他拉住的手用力地钳制着她纤细的手腕：“你是不是一直都忘不了他？”他说，一句话一针见血。
她转过头来，盯着他的眼睛，此时，期盼、难过、愤怒交织在两个人的眼神里。
“是的，我忘不了他。”她一字一句地说出口，给了他肯定的回答。
“你和他之间都已经结束了！”他不甘心地反驳。
“那又怎么样？”她反问。
“你可以重新开始，重新接受另外一段感情。”他急切地表达自己的想法。
“那么你以为那个人就是你吗？”她冷笑一声，这句话正中他的命门。
“我……”他无言以对，徒劳地松开了手。
下车离开的叶琳，头也不回地走到街头的转角，夜幕下的身影渐渐缩小，直至最终消失。吴浩宇瘫坐在车里，空着的手掌似乎还残留着刚才紧握的热度，然而她又一次离开了他，每一次，当他觉得可以跟她靠得很近的时候，她总是让他措手不及地转身离开，那样漠然，那般决绝。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四章 一切从遇到你开始（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