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见 “我要查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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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铃急响到第七声，才有人仓惶无措地冲进胸外科办公室，猛的一声拿起电话。
她面上残存因为步伐急促而涌上的绯红，盯着显示病理情况的显示屏足足半分钟，才平稳开口，声音清甜却冷静，“……您好，这里是胸外科。”
“叶医生？”
她将手放入白大褂口袋里，捏紧了原本别在胸前的那支黑色中性笔，“您好，我是梁屿芯。”
“哦！是梁医生啊！”对面恍然确认，在其他医生的催促下抓紧时间说明来电目的，“有劳梁医生来一趟二楼会议室，有一位高龄食管癌患者情况十分复杂，伴有淋巴结转移风险，急需各科会诊。”
梁屿芯眉心一紧，好半天才低声“哦”了一句，立即反应过来这位病患是谁。
陈冬厉是中国政法大学刑法学院的一名教授，也是梁屿芯母亲的直系领导，上次见是多年前陈东厉胃癌确诊，她母亲领着她去医院探望。
一晃十年。
最近，陈教授持续察觉夜间后背疼痛灼烧感，被家人强行带到医院例行体检，却没想到又查出了食管癌中期。梁屿芯的母亲听说以后，着急忙慌地打来电话，让她务必拜托胸外科专家亲自操刀。
顾不上细想，梁屿芯将白大褂扣紧，抓紧时间迈去二楼会议室跟其他各科医生汇合。
会议室玻璃门敞开着。
梁屿芯刚一到门口，一眼便看见一群白大褂的医生之中，有一位身穿黑色贴身针织裙的女人。
她双手撑在长桌上，垂着头任由丝滑绸缎般的长发遮掩她的双颊，好似在听其他医生的手术方案，又好像整个人没入听不懂的未知恐惧之中。
她手背上淡青色的脉络显而易见，手掌用力使其偶尔泛起，纤细白皙的手指只随意瞥上一眼，也能辨别肤质柔皙，这是一双只触碰皎月的手。
没有一丝一毫生活的痕迹。
胸外科主治医师正说到微创手术后的风险，“陈小姐，由于您爷爷年逾七十，属于高龄危险病患，有一定的手术风险，我们不排除手术成功的情况下，依然需要给病患进行长期插管进食的可能……”
她闻言忽然抬起头，几乎是怔愣在原地的反应，脑海中浮现陈冬厉意气风发站在讲台的身影，又摧枯拉朽一般闪过老人满身插管的破碎模样。
她眼中的情绪浓云遮月一般模糊，雾气在她明艳精致的眼妆之下只停留了几秒。
有医生提醒一声：“陈小姐？”
她冷淡回答：“我爷爷一辈子最看重学术和名声，恐怕无法接受插管这样失去尊严的治疗方式。”
“陈小姐，这是手术风险，也是最坏的情况，我们必须在手术方案中明确告知家属。”医生好言道，“我们医生只能尽力，但是没有办法保证手术一定成功，也没有办法规避一切负面可能性。”
“手术成功几率有多大？”
医生说：“需要看淋巴结转移位置及程度。”
“所以是给不了一句准话？”
当她扬着尾音以不满的情绪问出这句话时，在场所有会诊的医生齐齐沉默着。
经验丰富的主治医师没有任由她这样质问，将手术方案及风险再次简短复述了一遍。
见她没有在听，神色缓和，医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才发觉梁屿芯站在门外。
“梁医生。”
梁屿芯“嗯”了一声，收回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冲着主任医师微微点头，“主任。”
主任医生冲她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向众人介绍，特别是对着身边这位伸手介绍说：“梁医生，食管癌临床经验丰富，您爷爷的手术她也会参与。”
梁屿芯不易察觉地点了下头，眼神只在眼前醒目养眼的女人身上停留一秒，转向主任医师说：“病患身体及心理状况良好，目前仍处于可以正常进食状态，无其他基础疾病，身体素质较好。”
这些病历信息在场医生已经复述多次。
但传到这位陈小姐的耳中，她饶有兴致地从桌上抽回手臂，交叉随意抱在胸前，甚至有意无意地抿了下唇，出其不意地问道：“梁医生？”
“……嗯。”
“还有吗？”
梁屿芯顿了顿，不再详述：“就目前情况看，手术风险中等，术后仍需放化疗结合，是最优方案。”
“哦，中等风险……”
听见她嘴里嘟囔，梁屿芯本想补充一句——任何手术都有风险，却发现就算她不转过头直接与她对视，也不难察觉眼前明艳的女人正用明朗的眼神打量着她。
她的眼神里有几分困惑，尤其清澈。
却不像是在质疑她说的手术方案，像是在对她感到好奇。
梁屿芯始终没有将目光落到她身上，只是走远两步，在远离她的地方继续伏案讨论手术方案，跟其他医生有来有回地对专业要点进行逐一确认，耳侧却森冷低沉的传来一声：“我该去探望爷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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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跟鞋没有声响，却是银亮色尖头款式，给人以疏远凌厉的精致感。
与此相同的是她离开会诊室的背影。
见家属本人都已经离场，主任医师轻轻拍了下梁屿芯的肩膀，温和安慰说：“梁医生，陈老爷子是法学界的泰斗，他入院受到了各界的关注，不过你跟其他医师也不要有过多的压力，做好本职工作。”
“嗯。”
“如果再遇到家属沟通相关的困难，可以多跟其他人商量。”主任医师朝空无一人的门外看了一眼，轻声叹息，“实在无法解决，也要及时报请上级医生指示。”
梁屿芯理解他的言外之意，对于家属的不理解，甚至是误解，也早有心理准备。
结束各科会诊，梁屿芯按平常工作习惯，先送当日出院病患，再上楼逐一查房，等待其他医护人员整理完床铺的通知，再自行安排收治新入病患及初步问询。
停在陈冬厉病房门口，梁屿芯从胸前口袋拿出一支中性笔，对着手上的诊疗记录进行当日信息核对，手刚推在门上时，里面传来熟悉的劝和声。
梁屿芯的母亲江一斐赔笑着：“陈教授，您别生气！孩子们闹着玩呢，我们大人不掺和。”
“您倒是想掺和。”这声音刚刚听过，只一次就令梁屿芯记住，像是心头漫上青雾。
“陈令施！你不要没大没小的在这里放肆，我的身体我自己做主，我说不动手术就是不动！”陈冬厉呵斥道，“你父亲也是食管癌，别以为我不知道，他做完手术没有三个月人就没了！”
梁屿芯站在门外看不见说话人的神色，却能听清她轻慢的笑声。
“您就不能跟我爸比比好的？”陈令施说得再寻常不过，“比如……也娶三五个老婆？”
“你给我住口！”陈冬厉中气很足，吼得在场所有人肩膀一抖。
反倒是陈令施还低着眼淡淡看向他，“手术方案已经定了，您不乐意就找机会给自己把管子拔了。”
“令施！”有人喊她的名字，不是那么有底气的中年女声。
梁屿芯没有刻意去听，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机会推门，见里面安静了几秒，觉得正是机会，刚要伸手用力推门时，病房门豁然被人从里面拉开。
在所有人愕然和关切的神情里，只有陈令施面色如常，嘴角甚至缓缓透露出笑意。
梁屿芯正欲礼貌性地回应，却见她眼神一冷，淡淡问她，“墙角听够了吗？”
“……”
“那就让让。”
梁屿芯自问心理素质极佳，第一次上手术给主任医生当副手时，就能沉稳冷静，不似新人那边莽撞和惊慌，侧过身给她空出位置，掠过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医、生、照、例、查、房。”
如此近距离对视，梁屿芯才发现这人有一双深邃的杏仁眼，恰到好处的偏圆眼型，纵然是浓重的妆容也不显得妖艳，眼角只稍微带点笑意，就让人分不清她的真实情绪，反倒显得多几分娇嗔感。
“陈教授！这个就是我女儿，小时候给您拜过年，好多年没见了。”江一斐热情张罗着。
适时打断了她与陈令施的对视，胳膊也被江一斐拉住，站在陈冬厉面前介绍说：“屿芯，这是你陈爷爷，小时候给你送过字帖、包过红包的，快喊人呀！”
梁屿芯神色镇定，心里已经羞赧，恭恭敬敬喊了句：“陈老师。”
一瞬之间又强行转过梁屿芯的身体，朝向病床另一侧，对着打扮华贵的中年女性继续夸赞：“这位是陈爷爷的儿媳妇，也是你们医院跟交大校企合作的负责人，不少科研项目她也有投资，是你蒋阿姨。”
对于江一斐办公室拉帮结派那一套，梁屿芯不爱掺和，但也不会擅自批评，每个人都有自己在职场上的生存法则，但让她也跟着攀高枝似的认亲戚，她是打心底里不乐意的。
梁屿芯保持得体的笑容，平声说了句：“您好。”
说完便对着江一斐说：“我先查房。”
江一斐对此熟视无睹，继续给陈冬厉卖瓜吹嘘：“陈教授，屿芯是您看着长大的，小时候你就说她长大了有出息，我那会儿还不敢指望，现在她都进三甲医院了！我也不太懂，还是听学校老师说的，说像屿芯这个年纪的医生，好多都还在读书呢，别说像她这样上手术台主刀了！”
陈教授频频点头，他越是配合，梁屿芯越想加速检查赶紧逃离，却还是挡不住江一斐逮着机会就往高处攀枝，“陈教授，蒋总，你们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年轻人给我们家屿芯介绍一个呀？”
“……妈，我正在工作。”梁屿芯轻声打断。
“就是因为你天天工作，才没点时间谈恋爱！不然哪需要我替你操心，陈教授，您说是不是？”
陈教授被江一斐一惊一乍的世俗气逗乐，反倒比之前精神多了，帮腔道：“工作要紧，恋爱也不能耽误，多好的孩子，让你蒋阿姨给看看……”
“不……”
“不用了”还卡在梁屿芯的喉咙里，病房门恰好在这一秒砰一声被人用力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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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屿芯查完房出来。
整个人像被这些没营养的家长里短耗尽了耐性，面上的笑容都是僵硬着的，边下楼边松了几下腿，可爱幼稚的动作系数被人看进眼里。
陈令施轻轻一笑，声音几乎连自己都没听清，却让梁屿芯感应似的停下了脚步。
她往楼梯尽头看了一眼——
陈令施正慵懒随性地靠在楼梯拐角处。
细长的胳膊撑在上面，后腰用力靠着，双腿交叉任由高跟鞋在透过窗的阳光下细闪着光芒，一下又一下点着地面，发出胜利的号角。
毕竟她堵死了唯一的出口。
梁屿芯仍能保持岿然不动的神色，缓步走下台阶，尽管这几秒令她觉得时间停滞。
她大方地出声：“您好，劳烦让一下。”
陈令施动也没动，“梁……医生？”
“嗯。”
陈令施往她胸前的铭牌上看，梁屿芯下意识伸手遮挡，见她挑眉带着得逞的笑意，沉了口气主动撇清：“梁屿芯，我是您爷爷的手术医生。”
“哦……”陈令施往她的脸上打量，凑近一步，需要稍微低下头才能与她平视，“我们是不是见过？”
梁屿芯想也没想：“没有。”
“这么确定？”
“……嗯。”
陈令施直接戳破，“那就是见过。”
梁屿芯看她一眼，分不清她的真正意图，认真说：“您没事的话，我还有工作要忙。”
“当然有事，我在等你呀。”陈令施故作娇气的语调让她显得格外无辜，“……都等好久了。”
“……有事请您直说吧。”
陈令施安静几秒，冲她忽闪了几下眼睫，诱导似的问：“我爷爷是不是要给你介绍对象？”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