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他快死了 那星星点点 ...
-
半晌,少安目光又重新移到我身上,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嘴张了张,还想说什么,却在突兀间猛地跪倒在地,含着一口血喷在身前的草地上。
沾染了血的草散着黑色的魔气,蔓延向四周。
少安单膝跪倒,一只手努力撑着地才没有倒下,努力抬头看了我眼,嘴角还淌着血,单手用拇指狠狠的擦了下嘴角的血。
然后拂袖一挥,化成魔气,消散而去,原来这不是他的真身。
空气中还残留着血腥味,远处的草沾了魔气早已枯萎。
白泽在朝西的方向,静静看着我。原来,刚刚是他在。
漫山遍野的桂林万年长青,偏偏他身后的那株是棵枯树,没有生气的树枝不长任何的叶子,褐色的树身像是饱经风霜,凹凸不平。
我心里隐隐不舒服,唤了声,“白泽。”
过了一会儿白泽才缓缓走过来,离我有几十米的距离。
我看着他的眼睛,眼皮子上好看的褶皱显得眼窝子很是深邃,嘴巴轻抿,像是有满腹得心事。
白泽始终离我有一段很远的距离,我心里莫名觉得烦躁,仿佛中间隔的不是距离,而是我们跨不过去的深渊。
跨过地上枯了的草,我快步向他而去,到了离他还有一步的距离。
然后,又往前走了一步。这下,我们之间没有距离了,心里也痛快了许多。
白泽嘴角扯出来一个无奈的笑意,而后摸了摸我的头。
“你放心,有我在,谁也逼不了你做不想做的事情。”
我心里只觉得一阵暖意,看着地上的枯草也只觉得开满了繁花,这个寒冷的冬天莫名的让人心生温暖。
只是,一声轻轻的呢喃却戳破了这片刻不到的温暖。
“九舞,你要努力变得强大,这样,哪怕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也能保护好自己。”
我惊恐得抬头死死盯着他,白泽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第一次见到白泽有那样的情绪,沉默的看着我,眼底充满了痛苦,不舍,留恋,挣扎,还有深情。紧紧看着我的眼眸,连眨都不眨,仿佛要我装进他的眼里,生怕我下一秒就从他面前消失。
不对,是他下一秒就从我的面前消失。
“上古一战,众神皆死,独我活了下来。我不想苟活的时候,天命我活,现在我想好好活着了,可是天命我死。这天,是在戏弄我。”
“九舞,我大概是没有多少时间了。”
白泽把宽大的衣袖掀起,我看到从手掌往上的臂膀处,寸寸肌肤竟然已经稍显透明,淡淡的神气向外散处,白泽的整条胳膊都萦绕着细碎的金光。
这个光,我再熟悉不过。四皇第三境,上古的梦境里,那些消逝的众神最后一幕就是这样的,神力散于天地,身躯化为腐朽。
我抬手,想要捂住那些散出来的神气,手控制不住的发抖。
怎么会这样。
“我有三界最强大的力量,万物在我手中如蝼蚁,可是天要我死,我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上古至今,从未如愿,唯独遇见你是白泽须臾万年唯一幸事。”
“那天我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体有异样,回到昆仑想了许久,恨自己给了你希望,甚至想要一走了之断了你的念想,不让你为我神伤。但是,这样对你太不公平了,起码你应该知道事情的原委。”
白泽放下袖子,眼睛始终低垂看着我。
我的眼泪从眼眶里溢出来,快速地从冰冷的面颊处划过。我的手又一次覆在了白泽的衣袖上,手里的温度提醒着我,他还在。
努力咧开嘴朝他笑了笑,“白泽,你未免太小瞧我了。如果,你今日没有告诉我就不告而别,我一定会踏遍山川让你的魂魄不得安宁。”
“还好,你回来找我了。死有什么可怕的,我们都是神仙,活得已经够久了,如果不能把握活着的每刻才是最遗憾的。”
所以,请让我待在你身边,在你剩下来的时间里我要占用你的所有时间。
我闭上眼睛,眼泪还是控制不住的往下流,心头有隐隐约约的绞痛。
冰凉的手带着他身体上一贯的清香,靠近了我的脸颊,轻轻拭去那些眼泪,白泽的声音还是一贯的温柔,“不许哭了,带你去喝酒。”
白泽带我回了昆仑。
昆仑山仙雾缭绕,可是已经比我上次来的时候稀薄了不少。
我刚到昆仑的山前,就发现了异常。山路绵延,因为是寒冬,大多树的树干都枯萎了,所以在灰茫茫的山间,星星点点的红色才格外突兀。
不是吧,难道着山火了?
昆仑乃仙山,万里山川无一凡人居住,况且地仙尚在,我也是第一次瞧见还能着火。
白泽倒是好像一点都不惊讶,领着我到了山脚处,我顿时做好了准备灭火的架势。可是,等到走进了,才发现好像是看错了。
那星星点点的红光哪里是山火,明明是红色的绸布。
红色的绸布系在一起,绵延向我可以看到的尽头,树上有绑着的锦绣绸布,树下就有放着的仙酒。
我放眼看过去,只觉得自己身处于一座酒山,浓郁的酒香味沁人心脾,在寒冷的空气中闻起来更加可以辨别其中的香气,浓烈的,清香的,十里飘香混在一起。
我仰起脑袋,嗅了嗅这令人感觉十分舒适的空气。
昆仑一夜变酒乡。
“喜欢吗?”
我眼睛里都快冒出了星星,扭过头像是拨浪鼓似的拼命点头。白泽忍俊不禁的低头,把手握成拳状,放于唇前轻笑。
“这么多酒,你怎么寻来的?”
昆仑仙山是几座仙山中最大的山系,就算白泽是上神,摆弄这些东西很简单,但是工程浩大,十分费力。更何况,他怎么在短短几日寻到了这么多的酒。
“有天宫的,有几大海系的,还有其他仙山的,都是之前欠我了点人情,顺道去讨要回来换点酒喝。”
我哭笑不得,想来那些仙君们也是纳了闷,白泽找他们要那么多酒做什么。
“走吧,以后你要是嘴馋了,就来这里随便拿一瓶喝。昆仑仙气萦绕,这些酒存在在这里永远都不会坏,我估摸着你这辈子都喝不完。”
白泽牵住了我的手,带我从山脚往山上去,一步一台阶。
我看着这两侧的红绸,漫山的仙琼,紧紧握住他的手。这样也好,往后都不会孤独了,只要想起他就拿上一瓶他留下的酒。
不过,“这么多好酒,不会被人偷了吧。”
我拽着白泽的手,脚步停了下来,张望着这四周的环境,越想越觉得可能,越觉得心痛。这脚越来越沉重,寸步不想离开这里,甚至想夜宿昆仑,守着酒,要不然总觉得不安。
白泽听到我的担忧,神情有点茫然,似乎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然后展眉笑我。
“放心吧,昆仑有结界,一般人也没有办法进来,况且还有地仙看着。”
我不好意思的点点头,一时心急,竟然会想到有人来昆仑偷酒喝。
接下来和白泽相处的几日,我们都格外珍惜能够待在一起的时间,唯一庆幸的是,白泽身体的神力好像没有加速外泄,只维持着若有若无的光芒。
如果按这个速度,我们甚至都不需要担心什么,倒也没有再提起寂灭的到来,只是彼此心里都清楚,迟早会有那天。
“山主,银子拿回来了,翻了好几倍不止。”
某一日,祝余凑过来神秘兮兮的在我一旁偷笑,然后从身后拿出来了一个,比我当初大几倍的匣子。
我接过来以后,一时没拿稳,差点摔了下去。
好家伙,沉甸甸的重量,比我给他时重的要多的多。他不提这一嘴,我差点都忘了前几日让他帮忙下注那回事儿了。
“怎么这么快就拿回来了。”
虽然自从上一次的风波后,魔族那边,少安再也没有提起过和亲的事情。但是,我和白泽的事情应该也没有告诉旁人,他们怎么拿到的消息。
“山主,三界现在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白泽上神从四海八荒寻了无数仙琼,放在昆仑仙山,漫山红绸,满山仙琼,就是从咱这招摇看过去,都能看到红绸的波光闪动。”
我敲了敲祝余的头,“说重点。”
祝余咳嗽两声,接着说,“这件事情得从上一次九重天的某仙家茶会上说起,你也知道的,这些仙君们平时甚是无聊,就喜欢没事儿聚在一起嗑嗑瓜子,唠唠闲事。不知道谁当日提了嘴,白泽上神去他那仙山寻上好的仙琼,拿这件事朝众仙友炫耀。哪里想到,在场的仙友竟然纷纷应和,都说上神也去找他们要了。一个仰慕上神的小仙子不信了,说他们吹牛,上神要那么多酒干什么。接着一个自称专业搜刮九重天秘闻的仙君说,他知道。”
祝余小心看了我眼,接着说。
“白泽上神寻酒的时候,他也在场,本着吃瓜吃到底的专业态度,斗胆问了上神这些酒用来做什么,上神说,送给他喜欢的人。”
“还有还有,昆仑的地仙说,漫山的红绸每一处都是上神亲手绑上去的,连着好几天,从天亮到天黑,三界大宴那日起连着好几日,走遍了昆仑的每一处山野。”
原来,那几日他竟是在忙着做这件事情,怪不得我总觉得他神态疲倦,没有休息好。
我不敢想象,在他寻来那些仙琼,绑上那些红绸后,下定决心要和我在一起后,突然得知自己不久就会魂飞湮灭,该有多难过。
祝余还在神采飞扬,兴致勃勃的讲,“这两人一说,那些仙君一听都炸了,纷纷开始讨论能被上神放在心尖上的女子是谁,刨地三尺也得找出来。后来大家七嘴八舌的一合计,推到了您身上,毕竟封招摇上仙时,整个九重天都知道您爱酒。”
祝余讲的尽兴了,眼里冒光,手里提着个茶壶往嘴里灌水,过后仍有点意犹未尽的样子。
我瞧着这些八卦传到他耳里,还能被这样绘声绘色,犹如身临其境的讲出来,属实觉得他有当说书先生的天赋了。
我含笑看了祝余身后的人,他靠在墙上也听了许久,云淡风清的点评了句。
“讲的不错。”
祝余手里的紫砂茶壶差点摔倒在地上,支支吾吾的转身回去,“上,上神。”
立马又道,“你,你们先培养感情吧,我不打扰了。”
然后飞快地往门口跑,手里的紫砂茶壶差点都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