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念止念远

6、第 6 章 在一个平平

　　在一个平平无奇的雨天，不辞因为刚刚化形只是个少年模样，又因为道行不深不小心弄伤了自己，在意识不清时，偏偏就这么恰巧晕在了付凌面前，刚好今天付凌没跟父亲一起坐车，走在路上的时候，对面摇摇晃晃走过来一个人，然后倒在面前。
　　在乱世中，要说多罕见也没有，不过付凌还是把他捡回了家。
　　那时付凌刚及冠不久，父亲在社会上颇有些地位，有五房太太，付凌就是二太太所生，二太太命苦，生完孩子身子落下病根，在付凌三岁多去了。不过他爹太太虽多，子嗣却不怎么兴盛，付凌只有一个大房的哥哥。
　　付凌的大哥付朗很有出息，是全家的骄傲，相比之下，付凌没那么显眼，只是在他父亲手下做个小官。
　　他将不辞带回家，让家里的仆人将他安置好，然后去忙自己的事了。过会儿仆人来说那个少年醒了，付凌过去看，问他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家人姓名。不辞作为一只从树里蹦出来的妖怪，回答不出任何问题，付凌看他神色尴尬，言语错乱，也没再继续问，就把他养着。
　　不辞呢，本该尽快回去的，但是作为一个涉世未深的野生妖怪，不知道世人的险恶，贪恋人间的热闹，隐藏了自己的身份，选择了被付凌养着。付凌给他起名叫不辞，还把他送进了学堂，然后借由离学校近而从家里搬了出来。
　　然后不辞就与付凌一起住在一个小院子里，两个人相处得很融洽。不辞常跟付凌聊学校里的事，付凌总是听着，偶尔也跟不辞聊聊遇到的有趣的事。
　　时间过得很快，不辞已经有了成年人的模样，一天，付凌带不辞回宅子参加哥哥儿子的周岁宴，不辞很贴心的也准备了一份礼物，家里那些太太们看到俩人进来，心照不宣地彼此对视，露出颇有意思的笑容。付凌假装没有看到，不辞倒是很不解。付凌往他大哥那儿走，不辞没跟着，去其他地方转了。
　　他突然被一个声音喊住，一个眼睛上蒙了白纱的人在他后面：“一个妖怪，怎的在人间待了这许久。”不辞瞬间慌了，一时间说不出什么话。
　　“你不用惊慌，我也是个妖怪，平常人类不会知道我们真正妖怪的。不过现在倒很少有自己修炼成形的妖怪，想来没有长辈教导，你才会待在人间。”
　　不辞仍旧对这个人怀有敌意，但听了他的话，心中又惶惶不安。
　　“作为妖怪，需要修炼的，你一直化人形，就一直跟原来那样弱。”男子缓缓说，“不要再继续待下去了，你是个妖怪。”
　　这个男人自然就是兰花精了。不辞心烦意乱地去找付凌，此时付凌也准备告辞了，两个人就直接回家。
　　在车上，不辞烦躁的样子很明显，付凌看了却没说什么。等到了家，不辞一言不发地回了房间，他实在痛苦，痛苦到以前快乐的时光都模糊，为什么自己不是人类，他只是想跟付凌安静待在这里而已，付凌，对，付凌，他不想离开付凌。心中突然产生迫切，原本安安静静生长的感情露出端倪，不辞此刻的心情可谓十分复杂。
　　他打开门，看到付凌在抽烟，他从未看过他抽烟，但在看到别人抽时，偶尔会联想下付凌抽烟的样子。外面的天泛黄，付凌吐出的烟雾绕过窗，向着天追赶，渐渐也被天染成了黄色。
　　付凌看到不辞，把烟灭了。两个人陷入沉默。
　　不辞靠在门上，看着外面泛黄的天有些变黑的架势，突然开口道：“付凌，我是个妖怪。”
　　不辞说完就后悔了，有些不知道怎么解释的手足无措，为什么就脱口而出，为什么就这么肯定付凌不会害怕？为什么就下意识地选择相信付凌？心中充满懊恼时，付凌突然开口了。
　　“妖怪吗？你会法术吗？”
　　不辞一愣，以为付凌不相信，想了想还是解释道：“我，真的是妖怪。”
　　“传闻中的妖怪不都有法力吗，你没有吗？”
　　不辞哽住，想继续解释又不知从何说起。
　　“我既然把你捡回来，就会照顾你到底。”
　　这句颇有些像承诺的话让不辞眼睛有些泛酸，眼前这个男人本就有让人相信的能力。妖怪怎么不能与人类生活在一起呢？
　　付凌看着不辞湿漉漉的眼睛，突然伸手，不辞没忍住眨了眨眼睛，付凌的手是想摘掉不辞睫毛上的水珠，但是手还没碰到，水珠已经被眨了下来。付凌的手像很遗憾似的垂下来，不辞抓住它，够到自己的睫毛上。
　　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简单的相处，就像过日子的感觉，不辞热情，恳切，对一切本该很容易知道的事情充满好奇心，而付凌恰巧知道得很多。付凌呢，看着高深莫测的，每次看见不辞的星星眼，面上不显，心里想的又是什么呢。所以就这么自然而然的，水到渠成的，一个人和一只妖怪，种族的差异让性别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彼此确定了心意。
　　之后的日子没有什么太大的改变，只是亲密的动作更多，但是也该到了故事结束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