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物幻想》一日长过百年

33、绝境逃生 “再不松开

　　骆久川也没想过，他生平第一次遭遇海啸，竟然是在联赛里。
　　第一个浪头打过来的时候，离海岸最近的小店就被淹了，骆久川只是本能地朝离海边最远的方向跑，但他心里清楚这样根本跑不掉。
　　他就两条腿，哪怕跑出残影来，也抵不上海水席卷城市的速度。
　　这样下去不行，可面对海啸他又实在无能为力。他此刻只恨自己御物能力太过稀松，否则要是能御风借力的话，应该要快上很多。眼看浪头越来越近，他骤然想起入住的酒店楼层很高，或许可以暂避。他果断转了方向，朝酒店狂奔而去。
　　轰——怒浪冲毁一切的巨响就在身后，骆久川紧紧抱着小兔，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在大浪打来前，险险冲进酒店。小兔安静窝在骆久川怀里，脑袋搁在他肩头朝后望着，只见玻璃门在骆久川身后稳稳合拢，海浪被从中夹断，浪花拍在地上，而大浪被挡在了门外。

　　骆久川不敢坐电梯，一口气奔上了顶楼。顶楼起码也有三十米，一般的海啸摧毁不了这样坚固的高楼。
　　但很显然，这不是一般的海啸。
　　透过顶楼的玻璃幕墙与玻璃顶棚，骆久川看到墨汁似的海水正不断上涨，照这个速度下去，顶楼被淹应该不会超过五分钟。
　　而更可怕的是，远处的海面上，一个长脖子海怪正朝这边游来，待看清那海怪身后的龟壳和那个夸张的龙头，骆久川猛然意识到，这应该就是图腾之一——极生。
　　“极生龙头龟身，三足覆鳞甲，背生草木，内流清泉，怒则地动山摇。”
　　图腾的本事骆久川算是见识到了，但他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按照描述来看，这大乌龟应该是在生气的时候才会搞出这么大动静，但自己好好在海边吃个饭，哪里惹到它了？它不该有生气的理由啊。
　　而如果紧紧是出于比赛设计的话，也没必要搞这么大阵仗吧，用图腾来对付他一个初出茅庐的新生，组委会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

　　极生游速极快，临至近前时，海水已将顶楼淹没了一半。
　　它实在太大了，脖子伸长至少有三五层楼那么高。它慢悠悠地在玻璃窗周围徘徊，偶尔透过玻璃幕墙朝里面看，黑洞洞的眼睛恍若两口嗜人的深渊。
　　强烈的压迫感让骆久川将小兔抱得更紧，雷声闪电密密麻麻地劈砸下来，天和水黑成一片，骆久川待在房间里，已经快喘不过气来了。
　　“我从前一直以为自己胆子挺大的，”骆久川试图转移注意力，好让自己不那么害怕，“原来是我见到的乌龟都不够大啊。说起来，可能还是它长得太丑了，如果是兔子的话，无论大小都是很可爱的。”
　　小兔贴在他的胸膛上，小爪爪按着他心口的位置，似在安抚。
　　“这个酒店可真结实，都这样了，一滴水没漏，这要是在现实中，各种奖都得拿个遍吧。你说，这楼还能撑多久？其实一直在这里躲着也不是办法，但我能力有限，又没办法带你出去。”

　　骆久川已经不太敢抬头看外面了，房间里光线越来越暗，只剩下一些为烛光晚餐准备的蜡烛，发出微弱的光芒。
　　砰！一声巨响，极生似乎有些不耐烦了，尾巴在玻璃墙上一扫，整栋楼随之震荡。
　　骆久川抱着小兔缩成一团，心脏狂跳，忽然间，他想到了什么：“它应该是想要宝箱吧，我把这个给它，我不要积分了。”
　　小兔却用小爪子按住宝箱，不让他给。
　　“我自己是没关系的，我是参赛选手，组委会肯定不会让我出事，但你怎么办，我希望你安全地离开，等回学校，我再给你带苹果吃，好不好？”骆久川做好放弃的准备后，渐渐平静下来，就当看场全息电影了，没什么好怕的，只要确保小兔安全就好。
　　可小兔却仍然执拗地用小爪子按住宝箱，不肯松开。
　　“乖，”骆久川柔声说，“这个没什么的，我出来就只是碰碰运气而已，放弃是意料之中的，不可惜。倒是没想到会遇见你，这是我参加比赛最大的惊喜了。”

　　砰砰砰！极生不断用尾巴拍打玻璃，楼体恍若暴雨中的小船，随着一个猛烈颠簸，骆久川滚了两圈，头咚一下撞上了玻璃。
　　他顾不得自己疼，只是把小兔抱得更紧，并且尝试把宝箱从小兔爪子下面抽出来。
　　但小兔的爪子就跟这座楼的坚固程度似的，任骆久川和极生再怎么使劲，都是白费力气。
　　不过，骆久川可不像极生，只会用蛮力，他另有办法。
　　“再不松开，我就亲你了。”
　　说完，便轻轻吻上了小兔粉红的耳朵尖。

　　轰——哗啦——楼体碎裂，海水倒灌，骆久川瞬间被海水冲出去十几米远，他始终将小兔紧紧搂在怀里，生怕它被海浪卷走。
　　骆久川虽然会游泳，但只限于在游泳馆里扑腾几个来回，游野泳他是万万不行的，更别提在剧烈晃动的漆黑海水中活动。他憋的那口气很快就用完了，身体被海水胡乱冲刷，早已晕头转向，他不断叮嘱自己抱紧小兔不要松手，同时尝试去寻找身边的漂浮物。
　　但在这样的水域中，做到这一切实在太难了。
　　而极生也没有放过他，庞大龟身缓缓朝他逼近，黑洞洞的眼睛沉入水下，寻找着渺小的人类。
　　随着最后一丝氧气耗尽，骆久川到达了极限，气泡从口鼻中涌出，咕噜咕噜没入海水，他再也没有力气抓紧什么，身体逐渐松弛，被水下暗流卷向更深的地方。

　　然而就在骆久川彻底失去意识前，他看到自己身前一团光芒亮起，依稀是个小兔子的轮廓。
　　因着光芒照亮，他看见宝箱虽然早已脱手，却一直漂浮在自己身边，而极生也已锁定了他，张开巨口，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暗流瞬间转向，海水都似煮沸了一般，震荡着冒出连串起泡。骆久川感觉自己正在被海水来回撕扯，身体好像要碎掉。但他已经意识模糊，不怎么能感觉到难受了。
　　小兔光芒凑近，不舍地蹭了蹭他的脸，随即化成一串符文，钻入宝箱之中，骆久川最后的意识随之坠入黑暗。

　　“呼——”骆久川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气。
　　他坐在海边街角的小餐馆里，桌上摆着一盘热气腾腾的小吃，窗外，海波平静，晴空万里。
　　什么情况？
　　他恍惚地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熟悉的海景与空荡荡的店铺，使劲在胳膊上掐了把。
　　“嘶......”
　　这么疼，应该不是在做梦了。
　　那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假的么？
　　对了，宝箱呢？
　　他环顾四周，寻不见宝箱，但远处却传来了管家与仆人的叫喊声：“他在那里！抓住他！”
　　来不及犹豫，骆久川拔腿就跑。

　　与此同时，明酽与汪驿泽睁开眼，工作人员上前为他们取下头盔。
　　“比赛结束了？”明酽按着额角，尽力适应突如其来的偏头痛。
　　骆久川离开后不久，他和汪驿泽同时感受到一阵绵延不绝的剧烈震荡，环境随之陷入黑暗。他俩在黑暗中待了没多久，便双双失去意识，再醒来，就是现在了。
　　“是的，不过比赛中出现了一些意外，你们的精神可能会受到影响，可以躺下来恢复一会，等休息好再离开。”工作人员耐心解释。
　　明酽看了眼捂着头，表情痛苦的汪驿泽，再将目光转向仍躺在休息椅上，戴着头盔的骆久川，问：“他怎么还没醒？”
　　“他在比赛中违规操作，触发了惩罚机制，需要等惩罚结束后才能醒来。”

　　监视器前，金博士皱着眉，十指飞快操作，尝试在终端上调取数据。
　　比赛结束，骆久川成功拿到了宝箱中的积分，但问题是，十分钟前监视器突然一片漆黑，他们根本不知道骆久川是怎么做到的。
　　最后看到的就是，骆久川在巨浪追赶中跑进酒店大楼的那一幕。

　　图腾违背指令自行激活，造成海啸，这一切都不在控制中。
　　当时情况虽然危急，但因为想看看灵犀的拥有者会不会在危急时刻爆发潜能，所以没到性命攸关的地步，他们尽量不干预。
　　只是没想到，监视器会突然失灵，导致最关键的那部分，根本没看到。

　　“他跑出古堡后，跟随在他身边的那一串符文是怎么回事？”金博士的爷爷，也是科管委的最高领导，金部长发问。
　　“不清楚，那串符文太复杂了，现在的技术还不足以对这样的陌生符文做出准确分析，不过那串符文也确实古怪，它在骆久川眼里似乎是一个具体的生命，所以他们之间发生过对话和互动，只是话语的内容也被转化成了符文，我们无从得知。也许骆久川能成功过关和那串符文脱不开干系。”金博士摇头叹气，“数据调取失败，现在除了骆久川本人，没人能知道最后十分钟里都发生了什么。”
　　“不管怎么说，结果都值得庆祝，他能过关，就说明我们一直以来在暗中寻找的东西，确实存在。”
　　偌大监视室内，只有两个人。
　　由于关卡的特殊性，这场比赛从一开始，其余人员就没有获得进入监视室的资格。
　　金部长和金博士对视一眼，他们赌对了。
　　这一天或许会成为有序者走向复兴的转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