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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红烛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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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逐生低头看自己衣角上被谢小慈削去的一块,心领神会地拾起那块布将自己的面遮住。
“我们的时间不多,黄昏之前我们必须找到义主。”
谢小慈抬头环顾着头顶青白色的天际,肃然道。
他们迈过破旧不堪的天王殿,走到第二个院子,这间院子四周的屋子是供乞丐们休息的,虽然现在没有人在内,走进来还是有一股腥臭扑鼻而来。
谢小慈站在院子中央只觉得萧瑟,已经全然没有之前那般冗杂吵嚷之感。
“一般寺院还会有一个后殿,说不定义主就会被藏在后殿之中。”
温逐生正色道。
谢小慈正目看去,这个后殿上挂着一个破旧不堪的牌匾,上面依稀可见三个金边的大字——东源殿。
“这个东源殿看起来荒废很久了,”她走过去,轻轻抚摸着门扉。下一秒她一把将东源殿的大门推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同样高大巍峨的塑像,经岁月雕琢已经看不出原样。地下垫着四个破旧残缺的蒲团,上面供奉的茶果已经结下了厚厚的蜘蛛网。
谢小慈环顾了四周,沾满了尘灰的帷幡将头顶悬梁圈圈缠住,香案上的蜡烛被层层的蜘蛛网所笼罩纠缠,塑像的旁边供奉着两个略小的塑像,依旧颜色褪尽看不出来模样。
“这里没有人。”
谢小慈良久缓缓道。
“千蚁穴将这间破庙占领,为什么独独这间没有被占用?”温逐生思虑道。
“这供奉的是谁?”
谢小慈突然问道。
温逐生抬起头看了看,继而摇摇头,“时间太久,我也实在看不出来。”
谢小慈迈步走过去,她自中间的香案上取下一只缠满了蜘蛛网的红烛,将上面的蜘蛛网尽数剥离,她从怀中掏出火折子,放在唇边吹了吹,红色的火星立马跳跃了起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自打她走进后殿,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种感觉指引她去点燃这只红烛。
烛火如豆,周围瞬间被微黄的烛光所笼罩。
红烛慢慢地燃烧,流淌的烛泪滴落在谢小慈手上她也全然不觉得痛,只觉得越发清醒。
烛泪流尽,一个小小的铁片慢慢在蜡烛中显露出冰山一角来,蜡烛渐渐消融,铁片上慢慢显露出字的模样。谢小慈定睛看去,只堪堪看见一个“谢”字,她就将手中的红烛狠狠地砸向一边。
她不想再看下去,待回过神来她才发现被烫伤的手此时略带报复性地作痛起来。
谢小慈一下子跌落在蒲团上,捧着烫伤的右手发颤。
温逐生赶忙走过来,掰开她的身子,拽过她的手放在自己眼前,整个右手的虎口周围已经烫伤发红,更可怕的是一些蜡油已经在手上凝结,只要想撕下来,就会连带着手上的皮肉一起强行被撕下来。
温逐生偏过头看向地上刚刚被谢小慈砸去的红烛,心里百转千回,他知道,若是他问,谢小慈一定不会告诉他。
他低头看着谢小慈的手,谢小慈却一把将手抽了回去,她面无表情地用手直接将整块凝结在虎口的蜡油连带着皮肉撕了下去。
里面的皮肉泛白带着血丝,不出一会就涌出大量鲜血,传来阵阵针刺般的细密疼痛。
谢小慈眉毛拧作一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温逐生只是看着谢小慈,良久他道:“你疯了。”,他语气带着几分焦急与沉重,又像是责怪。
他把谢小慈又要抽回的手使劲拽回来,又扯断衣服上一根布条,将她受伤的右手轻轻包裹起来,即便他动作很轻柔,谢小慈还是忍不住紧闭双眼微微颤抖起来。
温逐生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然后他垂下眼,一圈一圈缠着,但还是有些许血迹渗出来,“先暂时这样,等我们出去了,再找家医馆。”
他抬起头,谢小慈正转过脸来,她的眸光正巧落在温逐生眼底。温逐生失言,脸上的情绪一块块融化开来。
谢小慈目光一闪,躲开了目光,低头看着自己被温逐生包好的手,还在眼前晃了晃。
“我的手艺还不错吧?”温逐生笑道。
“挺,挺好的。”谢小慈点点头。
殿外突然传来了脚步声,二人警惕地抬头,焦黄的窗纸之中闪过一个身影。
“那边有一个侧门,我们从这边走。”
谢小慈站起身来,活动活动了手腕。
两人走向侧门,侧门外是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关帝庙,旁边有一个祖师塔。两个人闪身躲到祖师塔后,发现一个小乞丐偷偷摸摸走过来,手里还提了一个饭篓,打开了上锁的关帝庙。
将门推开后,他似平常一样四处观望了一下,然后走进关帝庙,背身合上了门。
谢小慈和温逐生从祖师塔后走出来,自关帝庙合上的门上轻轻开了一条小缝,眯着眼朝里面看去。里面制了一张简陋的木床,上面躺了一个面若枯槁的老人,老人眼睛微微阖着,躺在破旧的棉被里,一副油尽灯枯的模样。
小乞丐伸手慢慢抬起老人的头,将饭篓里拿出来的白粥一勺一勺喂在老人的嘴里。老人的嘴巴没怎么张开,白粥尽数从嘴角淌了下去,小乞丐视若无物,像完成任务一般机械地喂着,甚至白粥落到老人衣服上和床上都连看都不看一眼。
谢小慈皱着眉头,轻轻重新将门合上。
半晌,她开口问向温逐生:“你怀疑里面那个人就是千蚁穴义主?”
温逐生点了点头。
然后他开口道:“你还记得君子卷轴中所书吗?”
谢小慈回想了一下,温逐生继续说,“在写道云汉章所在之处时,只留下了一句诗,云无心以出岫,人倦游而知还。”
“加之我们在破庙之中的草席下方发现的佛手令牌,很难不让我猜想这句诗所指之人就是十年前佛手的掌门游朝岫,当时他跟着三大长老一起参与了蕉鹿之变,蕉鹿之变结束后就在江湖中息影,这十年来从未有他的消息。”
温逐生叹了口气,看向紧紧关闭的关帝庙,回想起刚才所看到的场景,眼里覆上一层凄婉之色。
“中岳嵩山少林,北岳恒山遂隐,蜀地回风,扶朽川牵丝。接着便是南岳衡山地佛手。佛手以一掌名震武林,此掌名钟鸣焠雪。钟鸣掌力盖千斤,焠雪掌柔若晨风。运掌时,掌间热气蒸腾可使冰雪融化。我刚才观里面那人的手掌,左手与右手的粗细不同,而长期练钟鸣焠雪的人左手粗壮而右手却格外消瘦。他应该就是当年佛手的掌门游朝岫。”
“当年他也是武林中一等一的高手,没想到到了晚年竟然陷入这样的境地。”温逐生不禁叹息道。
“所以说云汉章很有可能是在他的手上。”谢小慈肃然道。
匪风三章散至三川六州,如今就要找到第一枚。
温逐生点点头,继而转过身对谢小慈说道:“每日都会有固定的人在固定的时间来给义主送饭,只要我们抓住这个时间接近游朝岫,就可以得到云汉章,但是——”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跌跌撞撞朝两人跑来的小乞丐所打断。
温逐生正目看去,竟然是毛子!
毛子像是费了很大的劲儿跑过来,正双手撑着膝盖,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脸跑得通红,一边喘气一边向两人说道:“我终于找到你们了,龙爷,龙爷发现你们不是千蚁穴的人了,他会杀了你们的,你们快跑!”
谢小慈没反应过来,抓着毛子就是一声质问:“余龙?他怎么知道的?是不是你......”
毛子连连摆手,咳嗽着说道:“我没有,是我偷听到的。他找别人要人,结果发现根本就没有温三和谢四两个人,还被二义主骂了一通,现在正气势汹汹地赶来呢!”
余龙从二义主的屋子走出来,感觉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在铮铮作响,他的双手捏成拳头,狠狠地砸在墙壁上。
好个温三和谢四,连他都敢骗,亏他还为了他们专门去找二义主要人,结果要人不成还被沈苍顷骂了一通,说他是个蠢蛋,连是不是千蚁穴的人都分不清,还错将人放进来。
若是让他找到他们必将这两人碎尸万段,丢到山里喂狗。好好来一个将功折罪。
余龙握着一把砍刀,在街上四处找,看到一个乞丐就让他把脸抬起来让自己辨认,他一身黑气冲天的煞气把周围的人吓得不轻。
看了一圈都没找到这两人,他猜想他们是不是回到了破庙,想到此处,余龙立马折返回去。
刀尖在地上磨着,蹭出道道银光。
“你们赶紧离开吧,我是跑回来的,龙爷回来估计还要点时间。”
毛子说道。
不能跑,若是跑了,怕没有下次机会再进千蚁穴了。谢小慈毅然地看着毛子,冷冷道:“我不会跑。”
毛子一脸诧异地看着谢小慈,他只觉得她疯了,不跑在这里等死吗?余龙一定会把他们砍成碎片的。想到此,他便瑟瑟发抖起来。
温逐生走上前,拍了拍毛子的肩膀,温言道:“毛子,谢谢你,但是我们现在是不会走的。”
“现在很危险,你还是先躲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