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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新天地 ...


  •   成人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不再是流连在父母双亲怀抱里撒娇的小孩子,意味着可以用双肩担负起养活全家人生存的担子。
      但并不意味着需要毫无征兆地、去被迫直面一个天崩地裂的现实。
      无忌不了解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老天会送给他这样一份残忍到泣血的成人之礼。
      呆愣的少年没有嚎啕痛哭,直到跪在双亲的新坟前时,整个人的目光还是发直的。
      往日盈盈笑脸的乡邻们这时仿佛如避了瘟疫,对于横死暴毙的这家人躲闪都唯恐不及,怕往自己身上沾染半点不详的血腥气。
      有人说,这家人看着本本分分,谁知道过去做了什么可怕营生。
      有人说,肯定是这家小子,天天舞枪弄棒不务正业,在外头惹了恩仇是非。
      无忌便迎着那些或戳人心肺或冷漠之至的嚼舌话语,无知无觉地跪在坟前磕着头,然后在下一个起身中直愣愣地栽倒了下去。
      少年在昏迷中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娘亲眉目温柔,牵着不知为何泪流满面的他走进厨房,笑着掀开灶台上的炖土鸡给他闻。空气中没有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尽数是温暖的香气。然后爹从院子里走进来,捶着腰欣慰地拍向他的后背,念叨着大小伙子以后也要舒舒坦坦过日子。
      后来他醒了,却生了一场大病,在沾着干涸污血的屋里整整躺了三天三夜。
      高烧得迷迷糊糊,他反反复复地想——
      是不是倘若砍柴的自己不如此拖延,早些赶回家去,这一切惨剧就不会发生。
      究竟是谁,为了什么。
      前一夜先要不由分说地杀他,第二天又向双亲痛下毒手。
      手无寸铁的父母亲也是被利器割断了咽喉,而这用剑的杀手又会是什么人。
      少年横躺在本应当充斥着欢声笑语的堂内,混混沌沌如坠入无边迷雾,整个人飘飘忽忽又不知所在,兜兜转转满脑子里只剩下了两个字。
      报仇。
      哪怕是捅破了天,踏平了地,也要吐出这痛彻血泪,消了这无妄之灾,报了这血海深仇。
      三天三夜之后,少年退了烧。他没有在这里驻足太久,只是在旁人异样目光中自顾自收拾了行囊,封锁了房屋大门,背着他包缠满布条的梨木剑,辞别了他的双亲、他的故乡,和他的年少时光。

      第一次远行他乡的少年并不知道自己的仇人是谁,也不知道那仇人身在何处。
      他唯一知道的,就是自己要变强。
      现在的自己还不够强,凭借着两年比手画脚的三脚猫功夫,就算杀亲仇人立在眼前,也只怕连人身都够不到就被一剑刺倒了。
      可怎么才能变强呢。
      无忌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在街头看到天下第一庄“不二庄”所张贴的告示的。
      少年匆忙挤进人群,立在那张贴得平平整整的精致纸张前,皱着眉头努力识别告示书上的文字——
      “今天下第一庄,不二庄……广招,门徒弟子?”他一字一字念出来,然后听得身边人拥拥搡搡地说,不二庄可是天下闻名的剑庄,不二庄的宇文庄主武功高强,一身深厚内力,剑法独步天下。
      无忌没有再去多听那些人又讲了什么,只是心中豁然有了主意。
      若是成了不二庄的弟子,跟随庄主学习武艺,报仇之事便不再远似天边。他心思已定,挤出人群便一路打听着往不二庄而去。
      一路奔波暂不提及,待行至不二镇,只见镇上街道人声鼎沸,两侧酒楼、当铺、布庄纷繁而立,挂着七色灯彩,艳丽旗幡,叫人眼花缭乱,当街摆货的、叫卖的、驻足的,熙熙攘攘,大有一片繁盛世间之景。
      少年虽是惊羡稀奇,却也没多做停留。
      他穿过街巷,东拐西拐不消片刻,便见眼前青瓦朱户,高墙森立,气派非凡,尽是钟鸣鼎食之象。
      他稍稍安心,知是此处应到了名扬天下的第一剑庄,绕到正门前,却瞧见门前早已排起了长长一支队伍。抱着剑的,提着刀的,缠着鞭的,各式各样的所谓少年英豪正候着报名,一时间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无忌低头瞅了瞅自己的打扮,皱着眉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然后面不改色地排在了队伍的尾端。
      这不合群的模样自然也是引人注目。
      身前是两个衣着翩翩的公子,束着镶金丝的腰封,着双亮堂堂的长靴,手中宝剑上挂着明晃晃的不菲玉佩。那二人本在嬉笑着耳语,见到身后不声不响立了个少年,便转身来瞅他。
      只瞥了一眼,那蓝衣公子便先笑出声来,对着伙伴嗤道,“怎么什么人都敢来不二庄了?瞅这个土包子样,今儿我记得不是招下人小奴的日子吧?”
      每个字都入了耳,无忌便认认真真抬头看他,见这人眉目嬉笑没个正型,由于心思根本不在乎这等不伤皮毛的小事,便也不声不响地重新垂了眼,只当作没听到。
      蓝衣公子见这土小子忍气吞声的模样,不由更加得意,刚要继续出言嘲讽,却被紫袍同伴急急拉了衣衫,朝着一侧伸手指去,“王兄快看!”
      无忌便跟着他们抬眼望去,却见手指方向,竟是一个身着利落白衣的青年人,瘦削腰侧斜挂着一柄剑,正躬身拿毛笔在报名簿上认真写着字,头顶束着的高高马尾也服帖垂在耳侧。
      这人也要报名入庄做弟子的么。无忌心想,然后听得方才讽了自己的那位蓝衣公子又嫌弃地开了口,“就这细身板,只怕风一吹就得倒吧,还跟我们抢——”说着一半话却先顿住了,人便像呆愣住般瞅着前面,无忌奇怪地放眼去看,也不禁顿了顿呼吸。
      侧边那写字的白衣青年已经直起身来,照着规矩来庄前排队待审,此时正迈步朝这边走过来。
      好漂亮的人。
      山里最好看的姑娘也会自叹不及的吧,天下怎么会有生得如此好看的人呢。无忌心想,又觉得这想法不尊不敬,也不敢再多看他那副清隽眉目,便只移了眼去,任他朝自己走来。
      “——跟我们抢名额,这副皮相还用得着耍什么刀枪棍棒!”身边那令人厌烦的公子哥似重新找回了言语,却顷刻间换了副说辞,“只怕冲着爷们笑一笑,什么都有了罢。”
      无忌听得心里发堵,又闻那紫衣子弟喜不自胜道,“倒是天赐的缘分,这不得跟他好好交个朋友。”
      言语间,那神采翩然的白衣青年已走到自己跟前。
      “请问,我可以站在这里吗?”
      无忌听得他朝自己开口,声音一片清朗。
      还未等无忌回答他,身前那方才嘀嘀咕咕的富家子弟便抢先着殷勤开口,“这里无人,公子你愿意站便站在我们这,”说着又狠狠剜了一眼那灰头土脸似是在泥巴里打了滚的穷小子,活脱脱一副公鸡翘着尾巴的模样作威道,“你上一边站着去,什么脏东西还敢碍公子们的眼!”
      无忌捏了捏木剑柄,用糙面用力摩挲了下手心,还是没有言语,只是默默退了一步。
      “他便是站在这里排着的,有何不妥?”那白衣青年尽数瞧着,眼中含着笑意反问,然后向无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并没有多瞧向那两位挤眉弄眼的公子哥,自觉站立在了无忌的身后。
      两只咋咋呼呼的花公鸡泄了气,讪讪回过身去咬耳朵。
      这次换无忌有些失措了,他捏着剑,又觉得身上尘土恐怕会脏了这好看公子的白衣,便急忙往前迈了一大步。
      可方才帮自己说话的人就端端正正立在身后,总是得应点什么的吧。
      他想了会儿,然后扭过头去,跟身后那正盯着自己细细打量的一双桃花眼四目而对。
      无忌愣了一愣,险些忘了自己本要说些什么,便只得揉了揉本就乱糟糟的头发,带着些不好意思的稚气朝他道,“刚才谢谢公子。”
      眼前人稍稍偏了头,挑眉微笑,“客气了,本是应该。”
      他顿了片刻,似是感受到这散发少年的无措之感,继续温声言道,“你不用客气拘谨,唤我小江便可。”
      小江?他姓江吧。无忌心念着,便急忙抬眼回他,“我叫无忌,呃……江公子?”
      “是小□□年便大大方方更正他,随即抬了抬自己手里的剑,道,“听闻不二庄开庄招收弟子,倒是难得一遇之良机,便前来求艺,想不到应召之人如此多。无忌你可会剑法?为何也来了这里?”
      无忌见他温和擅言,并无第一眼入眼时的莫名冷峻之感,也便放松了下来,将手中的木剑示给他看,“不算会什么剑法,只是从前比划过一点点,但希望自己能变得更强,所以来这里学剑。”
      倒是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回答,仔细看面前这朝自己递予手中武器的散发少年,虽是衣着褴褛、面色憔悴,眼底乌青一片,包裹剑身的布条也破破旧旧,但仍毫不掩身上英气、眸间星光,这名唤为小江的青年嘴角含笑,伸手触了触那柄梨花木制成的长剑,朝他点了点头,“那便希望我们都能通过试炼,成为同门。”
      无忌重新攥紧了剑柄,想了想如今目的近在咫尺,便也重重点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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