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潮鸣》云上羽渊

6、信件 “看我干什

　　黎酒走到酒柜前，抚摸过桌面和地板上的痕迹，吕书量家的地板擦得很干净，就连桌腿边缘都是干净的。地板上的痕迹最深的地方足有半厘米，黎酒抚摸着凹凸不平的断面，突然间手指一痛，不知什么物体刺入了指尖，渗出几滴殷红的血珠。
　　黎酒下意识朝艾尔看了一眼，正撞上吸血鬼的视线。
　　艾尔眉毛一挑，深绿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悦：“看我干什么，怕我冲上去咬你一口？”
　　“不是……”黎酒连忙否认，意识到艾尔误会了什么，“抱歉。”
　　艾尔看着他，突然咧嘴一笑，露出尖利的虎牙：“其实也不是不可以。”
　　黎酒：“……”
　　黎酒站起来走到水池边处理伤口，从指尖挤出来一小块尖利的碎片，像小米粒那么大，如果不是在触摸时刺入了他的指腹，根本注意不到。
　　艾尔指甲拨弄着那一小块碎片，突然眉毛一挑：“不是地板碎屑，像是玻璃。”
　　黎酒用另一只手小心地捏起来，晶莹剔透，确实是玻璃，只不过看不出是什么东西上的碎片。
　　艾尔看着变形的酒柜把手，突然走过去拉开了柜门从最顺手的位置抽出一瓶。旁边的料理台上有一整排高脚杯，全都擦得透亮，艾尔拿了最边缘的一个，利落地拔开瓶口的酒塞，倒了半杯红酒。他轻轻晃了晃杯子，深深地嗅了一口，浓郁的酒香逐渐蔓延开。
　　“是普通的酒。”
　　“嗯？”黎酒给了他一个疑惑的眼神。
　　“我只是突然觉得，”艾尔把杯子放在桌面，“你不觉得比起从窗户外面狙击，有一个更简单的方法吗？”
　　“毒杀。”
　　他脸上是惯常的表情：是那种带着点笑意的表情，自然的微笑，不刻意，说话的时会认真看着你，配上那张英俊的脸，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社交意义上的好感。
　　黎酒没有说话，吸血鬼对毒药没有反应，能杀死他们的“毒药”只有一个——圣水。
　　圣水是杀死吸血鬼最有效的手段，一接触便能腐蚀吸血鬼的血肉，而且这种腐蚀是不可逆的，即便是吸血鬼强大的生命力也无法修复。只要几滴圣水就能使一只吸血鬼当场化为飞灰，若是服下，吸血鬼会在很短的时间内死去。
　　只不过圣水虽然威力巨大，却很少拿出来使用，产量低不说，还不好储存，一碰水就会完全失效，没有办法稀释。大多数的时候，圣水不是作为一种武器，而是作为一种威慑方式而存在，尤其是在雾都协议后，圣水就成了白银骑士的专属武器，代表着猎人有能力杀死任何一个吸血鬼，包括纯血种。
　　能拿到圣水的只有白银骑士，但白银骑士不会用这种方法去杀一个三代吸血鬼，除非保管圣水的过程出了问题。
　　“你认真的？”黎酒问。
　　“也没有那么认真，”艾尔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突然眉头一皱，把杯子递给黎酒，“要尝尝吗。”
　　“有什么问题吗？”黎酒看他神情严肃，忙接过酒杯。
　　“没有，只是有点难喝。”
　　“……”黎酒默默放下酒杯。

　　下午的时候他们去了二楼，卧室很大但很简单，附带卫浴、游戏室和衣帽间。卧室隔壁是书房，有单独的锁，不需要保姆打扫。但是吕书量死的时候门是开着的，之后就一直没关上。
　　书房里有一个小冰箱，当着两支装在玻璃瓶的红色液体，上面还有猎人协会的标志。辖区内李家族系有自己获取血液的渠道，猎人协会也会给吸血鬼成员提供血液，如果其他吸血鬼有需要，基本上都是从这两方购买。
　　书房里有许多现代产物，还有一些老物件，电脑和留声机摆在一起，现代工艺的书架上齐整又随意地摆放着现代小说和旧得泛起毛边的书籍，无论新旧都有使用的痕迹，一个度过漫长岁月的吸血鬼，生活也带着时间的刻痕。
　　书桌上有一本夹着书签的旧书籍，牛皮封面上的书名都被磨花了，黎酒拿起来翻了两页，虽然是字母文字，但不是英文，他看不懂。扉页上还有两行手写的文字，和书里是同一种语言，因为时代久远，字迹的边缘浗散开，几乎花成了一团。
　　“怎么了？”艾尔看他站着不动，走过来问。
　　黎酒把书递过去：“一本书。”
　　艾尔接过来翻了两页：“这书……好像还是初版。”
　　“你能看懂？”
　　“嗯哼，”艾尔应了声，翻到扉页，手指抚摸着那行文字，“塞萨尔送给吕书量，不要荒废学业。”
　　书本旁边还有一张黑白老照片，装裱在金属相框里，黎酒拿起来，照片上是一个英俊的异国男人，因为年代的问题，照片拍得有些模糊，但是保存得很好，照片的右下角还有一行字母签名：Cesar.
　　塞萨尔。
　　艾尔放下手里的书，凑近了看着他手里的照片，眉峰微微一挑。
　　黎酒看他看得认真，问道：“认识？”
　　“不认识，我猜他应该是吕的血亲。”
　　血亲，把他变成吸血鬼的人。
　　之后黎酒在柜子里找到了几十封书信，也是这个塞萨尔寄给吕书量的，这些信件整齐地叠放在柜子里，有部分信封敞着，还有一些邮票已经脱落了，乱七八糟地混在信件里。
　　通信日期是一百多年前，断断续续持续了五六年，收信地址不同，但每一封信都是从一个相同的地方寄出来的，黎酒看不懂更多，但看得懂那个地址——格兰。
　　经过漫长的一百多年，这些信纸脆弱得好像一碰就碎，但是信件保存得却相当完好，一看就是被人认真对待精心收藏着的。
　　黎酒随意抽出来一封，又是模糊在一起的字母文字：“艾尔。”
　　还在书架前翻阅旧书的吸血鬼放下手里的书，朝他走过去：“怎么了？。”
　　“来看这些信。”
　　艾尔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他看着信封一挑眉：“偷看别人的信，可不是什么好习惯，我还以为你是个正直的猎人。”
　　话虽如此，他还是展开信纸认真看了起来。
　　黎酒并不在意他的调侃，等他看完准备拿第二封的时候，问道：“写了什么？”
　　“只是一些日常的问候，写信的这个塞萨尔问吕最近的学业，生活上有没有遇到困难，看称谓他是吕的长辈。”
　　艾尔随意地拿起下一封，信封里装着邮票和信纸，信纸还被撕坏了。他拿着那枚小小的邮票和信封上的胶印比对了一下，不是同一个。
　　黎酒站在桌子边把所有的信件按照日期整理好，艾尔按照他排好的顺序看，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支笔，那支笔在他指尖灵活地转动，但是丝毫不耽误他看信的速度。这让黎酒的思绪有一瞬间飘到了读书时，因为老师讲课无聊转笔打发时间的日子，吸血鬼也会有这种时候吗？
　　看了几封信艾尔停下检查了一遍他整理的信封，抬头看着他：“这些信和信封对不上。”
　　“嗯？”
　　“顺序有问题，”艾尔拿着他刚才看的那封，又指着他看的第一封，“这封信应该比这个早，其他几封也有点问题。”
　　信封上都写着日期，但是信纸上只有部分写了，两人把所有的信都拿出来，写着日期的倒是都对得上，其他的却有几封一读便知道顺序不对。
　　黎酒微微蹙眉：“他能把这些信完好地保存一百年，却会装错信纸弄错邮票，还有几封信没封口。”
　　艾尔打了个清脆的响指：“就像是有人翻阅后，因为不认识上面的文字胡乱塞进去一样。”
　　黎酒没说话，艾尔拿起剩下的信，等到他看完了所有的信，黎酒问：“都写了什么？”
　　艾尔手里无意识地把玩着那支钢笔：“其实信里没什么，大部分是生活琐事和一些问候……应该是在吕书量成为塞萨尔眷属不久之后的通信，在最后几封里，塞萨尔提出过吕书量可以去找他，吕书量应该是答应了。”
　　“他去了格兰？”
　　格兰，是洛里族系的领地，和李家一样，洛里家也是一个古老而庞大的吸血鬼家族，在长老院有着很高的话语权。
　　“是，”艾尔的表情有点微妙，“信里没写什么敏感的东西，只不过塞萨尔提过两句他的爱人，吕书量是什么时候回国的？”
　　黎酒道：“大概六十年前，国内的猎人开始统计吸血鬼，那个时候吕书量就在猎人的视野里，他一直没有亲属，人类和吸血鬼都没有，血亲是已去世的状态，他声称没有家族，更没提及过洛里。他十三年前来到潮鸣区，存在感一直很稀薄，除了定期提供血液，与协会的交往也不多。”
　　“十三年前，也就是说潮鸣区内乱的时候他还不在这里。”
　　提到那次内乱，黎酒抬眸看了他一眼：“那件事如果与他有关，他瞒不过去。”
　　艾尔从容地回他一个微笑：“根据信里透露的内容，如果我猜得没错，这个塞萨尔应该是洛里家家主的情人。”
　　“一百年前，那时候洛里家的家主还是伊琳特……”说到这里黎酒突然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艾尔，“你知道得很清楚啊？”
　　艾尔耸了下肩膀：“这种东西，只要留心，很容易就能得知，又不是什么秘密。”
　　“你想说，吕书量的死和洛里家有关？”
　　“我可没说，那是你的猜测。”
　　“信里写了什么？”
　　“没写什么，但是重要的不是信里写了什么……”艾尔拉长尾音，看向黎酒。
　　黎酒和他对视一眼，接上了他的话：“而是别人以为信里有什么。”
　　艾尔认同地打了个响指：“而且就算书房里少了什么关键的东西，或者少了一两封信，吕书量一死，也没人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