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君如梦》开一枝

34、两难 赵顾的父亲

　　赵顾的父亲在去往医院的路上就不行了，呼吸和心跳都已经微乎其微，已无明显生命体征。
　　医生跟赵顾说抢救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赵顾却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昨天分开的时候，他给了爸爸100块钱，让他去赶集买好吃的，爸爸开心极了，说买了好吃的给他留着回来吃。可怎么刚刚分开一天，他就突然离开他了呢，不就是被电动车撞了一下吗？怎么人就不行了呢？此刻赵顾的脑袋完全是懵的，他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这个事实，他不停地在爸爸耳边低声呼唤着，声泪俱下，可是爸爸再也没有醒过来应他一声，在场的医护人员皆凄凄然，他们见过了人世间的太多的悲欢离合，也不禁被赵顾的悲痛触动，呜呼哀哉，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原本赵顾爸爸的脑袋就受过伤，十分脆弱，这些年赵顾精心呵护，从未出现过意外，可这次碰撞令赵顾爸爸头部旧伤触发，颅内新伤加旧伤，医生也无力回天。
　　陈悦了解完情况后，拿上钱赶紧去医院看赵顾爸爸，此时赵顾爸爸已经被拉回了家，赵顾彻底失去了他唯一一个爱他的亲人，他再也吃不到爸爸给他买的冰棍了，他的心感到从未有过的凄凉和愤怒，他一定要肇事者得到应有的惩罚，要让他牢底坐穿，为他爸爸赎罪。
　　赵顾爷爷奶奶呼天抢地的哭嚎着，赵顾忍着悲痛料理爸爸的后事。叔伯兄弟都劝赵顾等事故完处理之后再让他爸入土为安，但赵顾不想让爸爸在冰冷的太平间孤孤单单的冻着，他觉得爸爸会害怕，会想他。事发地点有公安局的安防监控，肇事者是逃不掉的，不管他是谁，都是为此付出代价。
　　当陈悦又从医院匆忙赶到赵顾家时，赵顾家已经堆满了帮忙料理后事的人，有人认出了她，对她恶语相向：“你滚吧，我们不接受你们的道歉，也不需要你们的赔偿，让你公公等着坐牢吧。”
　　陈悦不理会别人，她现在只想抱抱她的男孩，他现在一定伤心极了。
　　赵顾见她了，瞬间泪如雨下，不管众人的惊讶，走上前去把她抱在怀里，委屈的说：“悦儿，我爸走了，我就只剩你了。”
　　陈悦的眼泪也掉下来了，她可怜的男孩，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这一切都是因她而起，追根溯源，她才是那个罪魁祸首，陈悦内心愧疚不已。
　　赵顾奶奶见了陈悦忽然发作起来：“都是你这个丧门星，还没进门就把公公害死了，臭不要脸的，你居然让你前公公来我家故意找茬，害死了我我的大庄。我告诉你个臭不要的，有我活着，你休想进我们赵家的门，做梦！”
　　赵顾听奶奶恶狠狠的咒骂陈悦，黑着脸呵斥道：“奶奶，这跟她没关系，你不能这样跟她说话。”
　　这个时候了，赵顾还如此维护陈悦，赵顾奶奶气得号啕大哭，边哭边唱调：“我可怜的大庄啊，你走得冤呐，一辈子没得着好，好不容易过上好日子了，就被恶人给害死了。妈有心为你讨回公道，可是你儿子被狐狸精鬼迷心窍了，妈有心无力啊。”
　　一屋子帮忙的人都开始窃窃私语：“这女的跟赵顾啥关系啊？”、“这不是乡中的校长吗？怎么跟赵顾扯了上了？”、“撞死大庄的是这女的前公公？赵顾怎么找了这么大岁数的，还是二婚的？”
　　陈悦和赵顾都听见了她们的小声议论，陈悦觉得有些难堪，她的身份在此时真的很尴尬，她的前公公撞死了未来公公，她夹在中间真的太难了。
　　赵顾攥住陈悦的手，走到家族主事的爷爷面前，跟他说：“三爷，这是咱们老赵家的媳妇陈悦，我爸的事跟她没关系，我不会让我爸走得不明不白，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先让我爸入土为安，其它的事等安顿好我爸再解决，您看可以吗？”
　　赵顾这位三爷是走南闯北、见过世面的人，见赵顾这样说了，也当即表态：“赵顾，咱们老赵家是明事理，辨是非的，事该咋办咋办，孙媳妇你别怕，有三爷在，谁也不敢说啥。”
　　他们越是这样，陈悦心里越是难受，赵顾肯定不会轻易原谅郝父，可她也不愿意看见郝父为此身陷囹圄，郝父是因为关心她才会遭遇如此不幸，她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郝父一把年纪了，再关进铁窗。郝嘉诚已经那样了，郝父再进去，这个家就彻底完了。可是她也知道赵顾对他爸爸的感情，爸爸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是他薄凉的亲情中唯一的温暖，他怎么可能会原谅害死他爸爸的人，这比登天还难。
　　陈悦左右为难，心被大石头重重的压着，喘不过一丝气来。
　　赵顾风风光光的为爸爸办理了身后事，三天后，赵爸爸入土为安，一切尘归尘土归土，赵爸爸走完了他不幸又幸福的一生。
　　赵顾看着爸爸的房间，心里空空的，像是被人挖了一个洞。没了爸爸的家，显得空荡又冷清，爸爸不在了，这个家牵着他的那条线也就断了，从这以后，这里已经不算他的家了。
　　郝父在事发当天就被警察从家里带走了，赵顾整顿心情后开始找律师，他要那个肇事者牢底坐穿，这辈子都别想再出来。
　　在拘留所里这几天，老实了一辈子的郝父吓破胆了，白天胆战心惊，晚上噩梦连连，郝母更是每天以泪洗面，他们郝家上辈子究竟干了什么缺德事，怎么总是摊上这种事，儿子儿子在监狱服刑，老头子又闯了这么大的祸，这可要她怎么活呀？
　　陈悦陪着赵顾办完了他爸爸的葬礼，赵顾守灵守一夜，陈悦就在边上陪他一夜，这三天赵顾几乎没睡过觉，累了就趴在陈悦眯一会儿，陈悦轻轻的摩挲着他凌乱的头发，抚慰着他悲伤的心。
　　她知道赵顾在跑公安局处理事故，她想了好久好久，才敢跟他开口：“赵顾，这件事能私了吗？”
　　赵顾猛地抬头看她，皱着眉头问：“你说什么？”
　　陈悦艰难的说：“赵顾，思明爷爷不是故意撞你爸爸的，他现在也很后悔。”
　　赵顾难以置信的看着陈悦，问：“你在替他说话？”
　　陈悦为难极了，她说：“赵顾，我知道你心里很难过，看着你难过，我很心疼。可思明爷爷是为了我才去的你家，才会发生了这样的事，我…我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为了此事身陷牢狱呢？”
　　赵顾冷冷的问：“你的意思是我爸就这样白死了？”
　　陈悦说：“可以民事赔偿，多少钱都行。”
　　赵顾笑了，眼神却异常冷漠，“然后你又花十年时间为郝家还债是吗？”他说：“你对郝家真是仁至义尽。”
　　陈悦说：“那你说我该怎么办？放手不管，眼看着思明爷爷去坐牢？他是为了我才出了的这事，然后我为了我自己的幸福对他弃之不顾？我良心能安吗？”
　　赵顾冷笑问：“陈悦，在你眼里，我爸的命跟你前公公相比，一文不值是吗？”
　　陈悦慌忙说：“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赵顾说：“那你什么意思？陈悦，你居然为了你前公公，来跟我谈钱？那在你眼里我爸的命值多少钱？又或者为了保你的前公公，你愿意花多少钱？”
　　陈悦现在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不管她怎么做都是错。她说：“赵顾，思明爷爷真的不是故意要伤害你爸爸的，他即使不坐牢，也会愧疚一辈子的，你能别告他了吗？我求你。”
　　赵顾愤恨的说：“不可能，他一定要为他的行为付出代价。”
　　陈悦绝望的想，这是一个无解的题，事情因她而起，她却无力解决，要想解决，她必须做出选择，她该怎么选？可不论怎么选，她都将成为一个背信弃义之人，难！难！难！
　　陈悦做最后的哀求：“赵顾，为了我，你放过思明爷爷好吗？他判了刑，就一辈子出不来了。”
　　赵顾心灰意冷地看着陈悦说：“陈悦，你为了你前夫的父亲来求我，你想过我的感受吗？我爸爸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你不知道吗？是因为我比不过你前夫，所以就连我爸也比不过他爸吗？”
　　陈悦心一紧，眼泪就掉下来了，她知道她又让他难过了。
　　赵顾心痛地说：“不管任何时候，发生任何什么事，我都会毫不犹豫地站在你这边支持你，守护你。可是你呢陈悦，在我最难过、最需要你支持的时候，你却站在了我的对立面，这几天你陪着我，有几分是真心？又有几分是为了你前夫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