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大汪冷漠 ...
-
戏法大会上最玄幻的一幕由此诞生。
纵观古今,戏法大会上最过火的表演,也不过是动物跨火圈,或是斗蟋蟀斗蛐蛐,像这样的一幕,在座各位简直闻所未闻。
一边,长相奇特的老黄狗,坐在高高的坐凳上。头顶着个木板,上头装着苹果。
表情冷漠,生无可恋的脑袋靠在靶子正中央。
另一边,一只肥得溜圆的鸽子,正拉着弓弦,翅膀正调整着箭的准头。
底下一群长相古板、头发花白的老头子大眼瞪小眼,围观俯视着这两只小动物在上头表演。
——戏剧感拉满。
封晚手臂环抱着,立于一侧,盯着台上的情况。
这次表演危险性与难度并不大,但她有点怀疑鸽十一和大汪能否像平常训练那样不出岔子。
这几日,她着重对鸽十一进行了训练。
包括但不限于体能,速度。连着鸽十一身上的肉都紧实了不少,整只鸽容光焕发。
至于大汪……不说也罢。
戏台之上。
鸽十一边咕边飞,趾高气昂地抖抖鸽毛,飞到那凳子上,羽毛落了一地。
它满不在意地挥挥翅膀。靠近那弓箭,先靠着那弓,摆了个造型。今天它穿的是封晚特意设计的拼接风小马甲,在上台之前,封晚还给他带了个小小的黑色礼帽和披风。
乍一看,还真有几分魔术鸽的模样。
在展示完自己的造型后,鸽十一靠近那弓,拖着那弓,往后敏捷一拉!
它的动作很迅速,很敏捷。小身子岿然不动,立在原地,丝毫没有被那惯性影响。
它现在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鸽十一了!
洁白尾羽的箭矢,似乎也跟随着它的动作,飞了出去。
“扑哧——”
坐在上面众人,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这箭矢的轨迹,就听见连续几声清脆的响动。
再定睛一看。
那老黄狗依旧一动不动,安详地躺在那里,甚至连眼皮都没掀一下。头顶上,那青涩的林檎已然碎成两半,清甜的汁水香气四散。
在它的后面的靶子,上面多了一把箭矢,箭头深深扎进靶子,尾部晃出残影——而且,正中靶心。
坐在地下的人表情凝固了,手边的茶撒了点出来。
不是吧——这只鸽子不仅会射箭,这箭法还这么准!简直,简直闻所未闻!
不同于他们的震惊,坐在中间这位,从皇城来的贵人没有流露出过多的讶异,只是眼睛微微往外扩,随后拍手:“很有趣,没想到有朝一日,我的箭法竟会连一只鸽子都比不过。”
他说话做事都从容不迫,“这样的戏法我还倒是第一次见。”
他一开口,其他的人如梦初醒,也跟着拍手,附和道:“对对对!这是湖州县出来的吧,哈哈哈,真是青年才俊啊。”
“年少有为啊,封氏商铺是吧,这名字好熟悉。”
“好像前几天我女儿口里常念叨的商铺,他们商铺里是不是还有个特别招小姑娘喜欢的人·····”
那人继续笑着,眼尾上扬:“你是怎么想到这样表演的,而且,它们看上去都很听话。”
鸽十一表演大获全胜,此时正志得意满,完全忘记了昔日龌龊,颇有“一日看尽长安花”的扬眉吐气之感,正朝着百九嘲讽。
还好百九被百生晓死死压着,避免了打一架的悲剧。
“他们的确都很听话。”封晚避重就轻道:“我很喜欢它们。”
有些秘密还是不能说。
那人也不恼,看着靶子上的弓箭若有所思。
封晚摸摸鸽头,手上是绵密柔软的触感。
——好像被发现了。
的确,这个魔术的确存在着一些漏洞。
实际上来说,只是利用了一些错觉。其实那箭矢并未真正射出,而是在将要射出的那一瞬间,迅速收回了弓箭里面。苹果也是底部的盘子里,有一个可以移动的刀片,因此能够碎成两半。
至于在靶子上的箭——也是从靶子内弹出来的。
这一系列动作本身是分开的。
但因为整个过程迅速得能够超越人眼的极限,所以看上去就像一个连贯的过程。
而最大的漏洞,就在箭矢上面。
弓箭上的箭矢,与靶子上晃动的箭矢,长相并非一样。
为了更快地收进箭里,弓箭上的箭矢是特制的轻型弓箭,箭尾与正常箭矢有着细微的差别。
那人没有继续深入话题,温和一笑,“你们下去吧,明天我们会告诉你们结果的。”
周围的人听到这话皆是一惊,这上头来的人,之前一直微笑,但从未没有开过口,现下怎么还屈尊降贵地说要通知他们?
众人很快就回过味来。
贵人是今天才来的。
还特地把他们带来这个建筑里面。
而且今天有只说了这一句话。
这简单得不用猜了。
一群老油条们福至心灵,敢情,这是个有背景的人啊!
湖州县不愧是老牌戏法大县,果真卧虎藏龙!
离场之时,封晚感受到了何谓“世界的参差”。
她进来的时候,冷冷清清,只有一人引路,凄凄凉凉。
她出去的时候,身边人满为患,好不热闹。成群的丫鬟小厮,花团锦簇般地给封晚簇了出去。
鸽十一和大汪在这走了一趟,还换了身新衣服。锦衣丝绸布料,轻薄细腻,做成了马甲的样式,领口处还给弄了个蝴蝶结。
容光焕发,如获新生。
鸽十一兴奋地到处乱飞,一直咕个不停。
大汪被他撞了几次,眼皮懒懒一掀,趴在地上一汪,任由那只疯鸽往自己身上碰。
车轮碾过石板路,马蹄落下,带出一串有节奏的轻响。
马车行驶到封氏商铺所在的街道时,已经接近凌晨。街上依旧灯火璀璨。
封晚莫名有些衣锦还乡之感,叹了口气。
随着马车的行进,窗外景色不断变换,人群朝着反方向行进。
接着,她觉得有些不对劲。
一下马车,封晚才发现了,这究竟是哪里不对劲。
——封氏商铺的门口,正聚满了攒动的人头,而且起起伏伏的,看得出来,这人群很兴奋激动。
马车吸引了人群的注意力。
那一刻,封晚觉得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看,那就是那只神奇的鸽子!”
“它的箭术一流,而且长相特别可爱!”
“啊啊啊啊好可爱,好想抱着它睡觉!”
在大汪背上,玩累了正在休息的鸽十一,恍惚之间听到了自己的名字。鸽头一摆,啾了一下,表示疑惑。
“好喜欢那只小狗狗,他看上去好可爱啊!”
“好想摸摸它,一定摸上去很舒服吧!”
封晚看了看躺在自己身边的大汪,体型巨大,肥肉轻颤。
·····可爱,小狗?
“它们好有爱啊!你们发现没有,狗狗一直让鸽子呆在它的背上乱动!”
“好宠溺啊!”
那是因为大汪懒得动……封晚在一旁看,没想到这场骚乱突然波及到了自己身上。
一束花被递到眼前。
是个长相可爱的小姑娘,双手捧着花,正一脸希冀地望着自己。
“掌柜,你可以帮我转交给青铜姐姐吗!”
封晚一脸复杂,她还是不太习惯在台下被人注视的感觉。尽管这注视的并不是她本人,而是一个虚假的名字。
摸摸脸,还好有系统给的马赛克,不至于被她们直接察觉出来。
她接过,点头:“好。”
可封晚没有料到,这仅仅是一个开头。
闻着味来的公子小姐两眼冒光地看着自己。
“掌柜能帮我也转交过去吗?”
“掌柜,掌柜,看我!”
很快,她就被花海给彻底淹没。
香味浓得几乎变成实体,差点把她溺死在这。
一身花香回到卧房里,封晚才从宴明洲那里得知。
在这短短的半天里,在他们坐马车回来的这半天里,他们火了,火遍了半个京城。
虽然他们并未有没有多少观众,但这些观众,少而精。
虽不能说是大官,但每个人手底下也有几十个下人。回家将这件事一说,一传十,十传百,再经过饭后茶余的一唠嗑,半个京城都知道了这正中靶心的神鸽,与格外淡定的老黄狗。
它们俩的风头一时间都要与那京城第一美人平分秋色。
在两只宠物风头正盛时,大家很快注意到了它们背后的商铺。
封氏商铺。
封氏商铺是什么商铺?
那可是那位,带着青铜面具,疑似武林高手的商铺啊!
但也有人对此表达疑惑,并不知道这武林高手是谁。
一打听,不得了。
在戏院里一举成名的绝世高手,身份神秘,面容不明,浑身上下充满着致命的吸引力。
半个京城的单身男女都沸腾了。
连着几天,封晚都在不断地受媒人拜访,想要求娶或是求嫁。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从八岁到八十,并不是只是一句夸张的话。
封晚:“······”再次庆幸系统的马赛克。
只好假意迎合,假惺惺地笑着说会转告。还说青铜姑娘习惯浪迹江湖,并不会一直留在商铺之中,可能这消息要许久之后才能转告了。
媒婆只能遗憾离场,本来还想给这掌柜说几门亲事,但一回想到那掌柜的面容,就如同雾里看花,看不清真貌。拍拍脑袋,再回家时,已经将这件事忘了个干净。
虽说封晚幸运逃过一劫,但青铜,可是扎扎实实地火了半个京城。
至于为什么是半个京城,大抵是因为——
封晚望向窗外,能见到,在黑夜之中,京城的另一边,灯火点缀,宛若白昼。
京城的另一半,是皇城。
*
姜槐独自一人走进皇城,畅通无阻。
跟着随行的宫人走到一处寝居,那宫人退下,只留姜槐一人前行。
捏着手中的探测仪,姜槐走进里头。
一开门,几十双沉默的眼齐刷刷看过来,穿着深蓝色宫装,带着宫廷帽。
躺在床上的人咳嗽了声,声音温润如玉:“你就是何家寻来的人?”
姜槐点头。
那人又问:“你是封氏商铺的人?”
姜槐听这话,心头存疑,还是点头。
躺在床上的人挥手,跪在一旁把脉的太医恭敬退下。
“看病可以之后再看,不急于这一时。”
“在此之前,我想跟你聊聊别的事。”
姜槐:“您说。”
“你为何去封氏商铺的?”
“去找明洲。”
“你跟·····她,是怎么认识的?”
“我们自幼相识,她天生重瞳,被视为邪祟。我师父替她治病,又将她托付给一处善良的农户家。”
床上那人的声音陡然收紧:“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吗?”
“我知道,”姜槐迎面对上这呵斥,“师父说她是天生惑星,未来会使朝廷倾覆,山河破碎,民不聊生······”
他话说到一半就被硬生生地截断:“放肆!”
这一声出来,底下的人头贴着地毯,不敢动弹。
姜槐也沉默,他内心如打鼓。他拿不准这九五之尊的意思。
喜怒无常,生杀予夺。自小,师父便是这样描述皇帝的,师父还常常说,这扇封建朝代的门总会被人毁坏。
师父还说,他要保护好宴明洲,因为宴明洲是最后一把温和的钥匙。
许久之后,才听见上面传来淡淡的声音:“她不是惑星。”
“她是大晋最后的希望。”
姜槐听到这话后,叹息了声,已然明白天子的立场:“你能护得住她吗?”
这样的言语不可谓不辛辣,跟嘲讽无异。
宫人神情变化莫测,生怕下一秒天子一怒,自己的脑袋就不再自己的头上。
“我护不住,自然有人护得住。”
“元氏不能亡,她不能死,她要随着元氏的荣光一同走向辉煌。”
姜槐盯着自己的脚尖,心底有些悲哀。
十四年前,皇后产下昭明公主,正值壮年的先帝突然驾崩,皇城大乱,刚刚出生的昭明公主流落街头。
年仅十八的小将军傅尘从边关归来,一身血气,平定宫乱,在尸山血海之中,一身银白甲胄,拥护成帝登记。
成帝贤明,继承了父亲的治国才能。自此,歌舞升平,人民安定。
只可惜,民间常常有传闻,成帝逆天而行,终究活不过三十岁。
成帝如今,已过了二十九岁生辰。
他用师父给的探测仪给成帝身上检测。
果不其然,看到了一条蛊虫。
跟何老爷身上的那条如出一辙。
“这条虫子?”皇帝脸色有些苍白,温润的面容依旧,露出近似于嘲讽的笑容:“是续命的东西。”
以命换命。
他听师父说过这种秘术,便不再纠缠于此,继续看皇帝身体内部的情况。
“天生胎毒,多年亏损,你没救了,那虫子的命,也没多久了。”他放下手,丢下一句话。
皇帝:“我只想再撑一年,你能做到吗?”
姜槐道:“再找一条虫子,再找一个宿主。”
他知道,这话说来简单,但实际来实施,却并未是件简单事。
师父说,要考虑血型,血小板和红细胞数目……总而言之,除了最基本的配型正确之外,还要考虑这人是否身强力壮,能够承受那么久的侵蚀。
条件苛刻一点,这人平时还要心态平和,不食辛辣刺激之物,不熬夜喝酒。
谁会满足这个条件呢?
他想到一个人,一个封氏商铺的人。
他回过头,踱步走回封氏商铺,此时正是清晨。
馒头上的葱花香气迷人,卷饼正冒着白烟。封晚看着他,问他:“你去哪儿了?”
姜槐:“没去哪。”
他又想起师父从前说得话。
宴明洲有一位贵人,但历史上,关于这位贵人的描述并不多,只提到在后世最著名的“永乐变乱”之中,这位贵人起了决定性的作用。
在野史中有过记载,这位贵人是商人起家,富可敌国,连当时的成帝都要让她几分薄面,身份尊贵,无人可敌。
他往前走了几步,话中夹话地提醒了一句:“最近要变天了,记得多加几件衣服,以防风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