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圆形 ...
-
万人之上。
九五至尊,权力之巅。
宴明洲呆了呆。
这些东西,对于一个出身贫寒,最高理想只是成为画师的小姑娘来说,实在过于遥远。
她跳过这个信息,注意力转移到前面的信息上去——可以去京城?
何云流:“加油。”
他的眼神中总是带着几分难以捉摸的意味悠长,宴明洲本能察觉到不对劲。还想再说些什么,就被封晚一把抓走。
“放心,这件事,我们会解决的。”
封晚把宴明洲拉走,道:“我们打算出一个新品,你来帮我们看看。”
宴明洲:“·····掌柜,那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在庭院的最深处,这一都无比破落,枯黄的叶落了满地。
这里有一间厢房,但由于背光,已经被闲置许久。
宴明洲靠近,发现陈墨正坐在台阶上,身边纸张随风纷纷飘起。
他被这风惊扰了思绪,偶一抬头,便在纸张的缝隙之间,望见了来人。
“老封!”他挥手,手中的草稿纸上闪烁着宴明洲看不懂的字符,“快让小宴过来看看,看看我们的新产品怎么样!”
陈墨是宴明洲招进来的,他来之后,封氏商铺便再也不需要她画图纸了。
封氏商铺好像,也再没有缺过货物。
而且,他好像总是跟掌柜靠得很近,他们似乎很熟的样子。
一想到这里,宴明洲便有些不舒服。
敛了敛心思,宴明洲循着声音看去,便看见陈墨手上正捧着一个透明的托盘,木盘上是一个精巧的秋千。在秋千的周围,还有许多小巧的,精美的装饰品。
光影闪烁。在一阵模糊的电流声后,一个少女出现在原地。她浑身都散发着金光,面容模糊,但无比轻盈。近乎透明的翅膀从她背后长了出来,离得近了,甚至还能看清楚翅膀上面交错的纹理。
“哦,很厉害。”
这本该是一个很厉害的戏法才对,但不知为何,她现在提不起任何兴趣。敷衍了两句后,便向掌柜请离。
风越吹越冷。
陈墨与封晚,两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视。
那日陈墨来找她商量,说要做什么全息的时候,她第一反应是——别太离谱了。
陈墨接着说:“其实我们可以做一些小的,足以以假乱真的投影,再配上你的那些魔术。”
“你不觉得,你的那些魔术,还缺一些场景布置吗?”
·····这,倒也不是不可以。
看见封晚在动摇后,陈墨又乘胜追击:“而且你不觉得,这些东西也更好卖一点吗?并且如果涉及到光学原理的话,王家那些人也不能进行所谓的‘揭秘’了。”
封晚被彻底说服了,她道:“好。那我到时候喊个人过来看看。”
于是她便喊了宴明洲。
喊宴明洲的原因很简单,这是她在这个世界认识的第一个人,并且宴明洲性子单纯,不像其他几个人一般,总让她忌惮得很。
没想到,这结果,当真是有些出乎意料了。
两人开始反思。
陈墨:“我觉得不应该,这还不够新奇吗,还不够有趣吗?”
封晚:“他们不喜欢这种?”
随后,两人同时想到一点,异口同声地说。
“刺激!”
“故事!”
陈墨:“洪荒,山海经,仙境·····掌柜,我觉得这些都可以有。”
封晚点头。
这是这个世界就拥有的神话,人们应该不会排斥他。
陈墨:“掌柜,我现在只有一个问题,哈哈,我们真的不会被当作异端被抓起来吗?”
封晚摇头,就在陈墨以为她又要风轻云淡地说“不会”的时候,她开口——
“我也不知道。”
她说这话时,眼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茫然。
他们在向这个世界投放一枚炸弹,科技的炸弹,文明的种子被他们催熟。
但他们远远不知道,这究竟会带来些什么。
封晚望向天空,她掌心突然多了一团小小的白色,正在奋力地飞向天空。
但羽毛撒了一地,却怎么也没能飞起来。
它的羽翼还尚未强健到能支撑它飞往蓝天。
陈墨:“哈哈,我们这算在拔苗助长吗?”
封晚捏了捏白色的小肉球,神情又恢复了坦然。
“这也未必是坏事。”
小白球在她手里打了个转,终于费力飞起,跌跌撞撞飞向远方。
“担心那么多做什么?”封晚拍拍手:“一个流浪汉,一个经商人,竟然在担心整个人类文明,这简直杞人忧天。”
“我觉得这个全息的计划还可以往后面推推,现在我们的重点是戏法大会。”
陈墨看着那个愈发小的小白点,心里冷不丁冒出一句话。“这个世界或许会因为他们所改变。”
“好啊。”
他叹了口气,文明的前行从来不是一件简单事,就看历史而言,这个朝代还会遭受一次毁灭性的灾难。
封晚没有主动提及这场灾难,陈墨也就没有主动去说。
……
戏法大会复试开始的那一天,整个湖州县都出动了。
万人空巷,水泄不通。
一齐欢呼。
“封晚,封晚!”
也不知道究竟是谁透露出来的消息,走在路上,封晚就能不断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甚至还有人不断地给自己丢花。
封晚:······
这次的复试并没有太大悬念,毕竟封氏商铺可是打败过王氏的人。同台竞技的人都战战兢兢地看着他们,又崇拜又敬畏。
拜托,这可是打败过王氏的人!
据说王氏后面还想报复回去,但不知为何,迟迟没有动手,明眼人一眼便能看出,这封氏商铺绝不像表面上表示出来的那么简单!
所有人都无比期待着他们的表演。
“他们还有什么招数?”
“我猜,让已死之人复活?”
“那我压一手画龙点睛!”
“买定离手啦!大家快来猜这次封氏表演的,会是什么魔术?”
封晚站在舞台旁边,眼睛突然有点酸涩与恍惚——风沙进了眼。定了定神,她让那些人把道具搬过来。
上一次的表演给她留下了不少的心理阴影。虽然她以前在俱乐部时,也有几次差点便断胳膊断腿了,但像这种,差点被万箭穿心的,还是头一次。
恐惧会带来不冷静的头脑,不冷静的头脑会引发更大的误差。
为了她的表演以及生命,她决定暂时先表演一些不那么刺激的魔术。
便是这个。
几个大汉把一个巨大的木质楼梯搬了过来,上面批了红绸。
它并不高大,约莫只有五六节楼梯,红布批在上面。
看客们疑惑了,这是要干嘛?
看上去也没有什么惊险刺激的元素啊。
但很快,他们知道自己错了。
站在舞台上的宴明洲往上走,她看上去心情不太好,脸色冷淡。
在走到最后一层台阶之时,竟然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眼神空洞地,继续往前走。
她的左脚踩在了空气之上,看客们的心也跟着一紧。
接着——没有任何意外,没有任何反转。
她一脚踩空,整个人坠落于地上,悄无声息。
看客:······嘶。
这阶梯虽然不算高,但也有五六个成年男人那么高,就这么头着地地掉下去,没人敢打包票说没事。
甚至都不敢保证这摔下的人似乎还活着。
在场的人也不敢去打扰她。
就这样任由那小姑娘躺在那里,粘稠的红色液体呈圆形缓缓渗透出来。
许久过后,那红色的液体已经完全渗入地板,变成一滩褐色的圆形。
另一个人在这时走了上来,她长着跟刚才那人一模一样的脸。
看客:???
他们傻了,刚才那人,不是死了吗?
那么,现在,究竟又是个怎样的情况?!
不管台下的看客如何,台上的表演依旧在进行着。
像是一个无言的循环。
在血迹沦为褐色的那一刻,这个新上来的人,也开始重复着上一个人的动作,机械地抬腿。无知无觉地伸腿,迈向深渊,然后坠落死亡。
无休无止,另一个人又走了上来。她们踩空的细节各有不同,但无一例外,都“死”在了舞台上。
很快,台上的尸体,已经堆叠如山。
手臂无力垂下,耷拉在两侧,软软地交叠。
所有人都长着一模一样的脸,她们身材相仿,衣物相似,所有人·····看起来,都是同样的一个人。
直到很久以后,最后一个人走上台子来。
在最后几层阶梯上,她抬起了头。
她的身上开始飘出花朵,飘出彩带,那些纷纷扬扬的事物将她的身形笼罩在其中。所有人都看不清她的神情,她只往前走着,但不断有东西从她身上蹦出来。
有小狐狸,有鸽子,有铜币,有纸张。
在踏上最后一节阶梯之上时,她也像从前的所有循环一样,伸出腿。
······
看客们齐齐抬头。
烈阳高悬于她的身边,她的每一根发丝都被镀成金边,在空中飘散。
她没有像之前的所有人那样坠落。
她稳稳当当地踩在了空中,就好似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拖着她往上行走一般。
与此同时,在千里之外的京城。
一封密函被送往皇宫。
宫人们弯着脖颈,整个人近乎贴着地板。
朱墙之间,宝马疾驰,急促马蹄声在偌大的宫墙中反复回荡。
宫人接过密函,提灯,转身呈给皇帝。
暗香涌动下,躺着病入沉疴的皇帝。
他不断地咳嗽,气息不稳,许久才平复下来,喘息着,问:“写了什么?”
宫人敛眸,腰弯得愈低,嗓子吊起。
“帝星,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