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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每个人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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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间里一时间静得落针可闻。
“哈,还真没注意。”杜青阳看着江映,干笑两声,“这不是看你没胃口,我心急么。”
他转向陈昀止:“你怎么知道的?”
陈昀止没看他,语气很淡:“我还知道你不吃鱼,又不难记。”
眼见气氛更不对了,安明绅赶紧打圆场:“行了,知道你小子记性好。那什么,我给嫂子单独要个红豆羹吧。”
杜青阳似乎还想说话,旁边传来“啪嗒”一声。
江映放下筷子起身:“我今天确实不舒服,不打扰大家雅兴了。诸位慢慢吃。”
他刚走出门,身后便传来脚步声,杜青阳匆匆追上来。
“宝宝,你什么时候忌的口…”杜青阳说着,脸色忽的一变。
江映很难数自己今天失望了多少次,但他也很清楚的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一切并非没有预兆。
这段时间以来,杜青阳时不时就会失联。
按理说,两人恋爱这么多年,又都是忙碌的成年人,不应该再为“你怎么没回我消息”“怎么不接电话”这种事闹脾气。
但那天情况不同,江映加班到晚上,突然胃疼得厉害,疼痛来势汹汹,当场出了一身冷汗,还是下属帮忙给他送到医院。
胃炎发作,值班医生给开了挂水,问他是否留院观察。
江映坐在急诊的床上,一手按住胃,另一只手按掉始终无人接听的电话,最后摇了摇头。
杜青阳是第二天才联系上的,他解释前一天晚上是家宴,几个做股东的叔叔伯伯都在,他没法拒绝,被灌得不省人事。
以往江映都会好言安慰,但这次,他沉默了一会,道:“我今天还得去做检查,医生说要系统治疗,以后饮食作息都得注意。”
杜青阳嘶了一声,宝贝长宝贝短了半天,最后才说他有事,整个项目都在等他这个总经理,走不开。
因为这事两人冷了几天,直到杜青阳主动求和。
现在回忆起来,那晚杜青阳参加家宴,或许那个令他父母满意的结婚对象当时就已经出现了。
杜青阳脸色变了又变,好半天才说出一句:“我这阵太忙了…”
他站在路灯下,眼里的血丝很重,带着明显的疲惫。
江映启唇,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道:“早点回去吧。”
从停车场到出去要绕一段,晚上视线不好,江映打开近光灯,开到大门时,忽然见路边立着个人。
男人身高瞩目,西服外套搭在小臂上,直挺挺站那,像根电线杆。
江映靠过去,按了下喇叭。
“停车场在那边。”
他刚说完,转而想起陈昀止今晚喝了酒。
果然,陈昀止开口:“开不了车。”
江映:“那你叫车了吗?”
陈昀止:“叫什么车?”
江映动作一顿,哦对,他好像刚回国,没准国内软件还不熟悉,刚才那两句都不该说的。
恋爱使人降智,恋爱吵架也影响智力。
江映在帮他操作手机和让他上车之间只纠结了一秒,便解开车门锁:“你住在哪?我捎你一段。”
出乎意料,陈昀止的住址离他家很近,开车大概十分钟的路程。
在偌大的京市,属于相当巧了。
惊喜过后,江映问:“里面散了吗?”
陈昀止扣安全带:“差不多,我先走一步。”
看来他们两人突然离席,确实很影响气氛。
其实跟杜青阳一起,江映鲜少有提前离开的时候,但这次他本就不情愿来。
杜青阳什么反应他都懒得想了,更何况里面那群人。
车子平稳驶出一段后,江映才问:“不能吃辣,你是怎么知道的?”
杜青阳一直都不吃鱼,但江映最近才不吃辣,不可能只是因为记性好。
陈昀止沉默一瞬:“我捡到了你的药。”
“难怪。”江映不意外,“我回去摸口袋发现不见了,就猜是不是掉在外面。”
陈昀止:“当时只有你们两个,杜青阳看起来不像生病。”
江映玩笑道:“难道我很像?”
陈昀止调整了一下坐姿:“你确实吃的很少,海鲜和羊肉也没碰,所以我猜你在忌口。”
江映看了他一眼:“每个人你都会观察吗?”
陈昀止转过头。从方才起,他几乎一直目视前方,直到此刻,听见江映的提问,那双黑眸才很轻的靠向侧面。
“换别人也会发现的。”他说,“很明显的事情,算不上观察。”
他没有回答江映的问题,就像在饭桌上没有正面回答杜青阳,人厉害了,避重就轻转移话题的本事也强了不少。
江映也没再追问,车里密闭,他嗅到空气中飘浮的酒气。
陈昀止晚上喝的不少,前期一桌人轮番灌他一个,不过他酒品不错,除了有些倦意,完全没有失态。
等待红灯时困意开始上涌,江映眼角泛泪光,很轻的抽了下鼻子。
旁边传来动静,陈昀止降了三分之一的车窗:“我身上味道很重吗?”
“不会,只是有点困。”江映说,“我放音乐好了。”
陈昀止“嗯”了一声。
绿灯亮起,车窗依然开着,夜风带着夏末的余温从狭窄的空隙闯入,吹散了车里似有若无的闷堵。
没有人再开口,屏幕亮起来,音响流淌出低沉温柔的旋律。
“Your eyes whispered have me met”
“cross the room your silhouette”
车子在夜色里疾驰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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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24层的落地窗前看下去,江映的车变成一个很小的白点,从小区侧门驶出,很快消失在视野范围。
陈昀止站在窗边,对电话另一端的人说:“黑色的卡宴,车牌是xxx,停在第二排。”
“对,开回滨河园就可以,代驾费走平台。”
江映问的时候,他想说自己喝了酒没法开车,没想到对方误解了。
他将错就错,顺水推舟。
这套房子很久以前就买了,只是现在才搬进来。软装还不完善,客厅里只有浅灰和素白,将整片空间勾勒出简约与沉静。光影变幻下,显出几分空荡冷寂。
陈昀止把换下的外套搭在门口的衣架上,从兜里摸出了一个铝板。药已经空了,只留了一些零碎的锡箔纸在上面。换哪个家政进来,都会顺手当垃圾丢掉。
然而陈昀止看了片刻,却放到桌上,他又犹豫一下,似乎真担心会被扔似的,转手塞进抽屉里。
江映和记忆中的模样相差无几,在今晚去之前,他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心理准备,可依然本能的被吸引。
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样。
高考完的暑假,陈昀止就开始做家教,每周都去。
下课后他查了位置,杜青阳说请他们吃饭的那家店,到这里1.4公里。
这个距离说短不短,说长不长,没有直达的车,坐地铁也得走800米。
陈昀止只犹豫片刻就收起手机,走过去好了,他想攒钱买台笔记本,能省则省。
夏日炎热,走到地方人也烤熟了。店外墙是深色的亮面石材,照出陈昀止满头大汗的狼狈模样,和里面的幽静奢华格格不入。
于是他停在门外消汗,没立刻进去。
陈昀止不常在宿舍里,但他也听杜青阳提起过江映好多次,简直是拿人当逗号使。
他以为这人就跟杜青阳那些“好哥们”差不多,没想到完全不一样。
江映比他见过的所有人加起来都好看。
杜青阳订的包间是和风装潢,房间里的柜子上摆着日本刀和纸扇画,两侧屏风则雕着大片竹纹,榻榻米上放了长桌和蒲团。
陈昀止和江映最后进来,挨着坐在了同一边。
对面两个室友摸摸这碰碰那,其中一个道:“你说他们这是不是没有筷子啊?”
杜青阳嫌弃道:“这是日料不是西餐,下面有。”
下面?
陈昀止茫然地低头,下面只有自己的腿。
他往旁边看,桌沿外侧似乎有抽屉夹层,连通墙边设计成庭院装饰的木柜。不愧是花里胡哨的高级餐厅,把手不仅做成金枪鱼,还设计在边缘,上面挂着花球,中间还夹着一只竹筒。
陈昀止摆弄其中一只鱼,可惜怎么拉拽都没反应,反而不知碰到什么,旁边的竹筒竟然流出了水,猝不及防洒了他满手。
“这都不会?蠢死了。看好了,你爹给你示范。”
杜青阳的笑骂声响起,陈昀止神情一滞,转头的动作缓慢,像生锈的机器人。
桌边没人,原来杜青阳是和室友在那边研究日本刀。
他眼眸闪了闪,下一秒,就同江映对上了视线。
陈昀止顿时有些不自在。
就在这时,有店员进来送菜单。
江映率先开口:“麻烦帮我们拿餐具和纸巾。”
“在这里。”店员轻拧花球,抽屉自动弹开了。金枪鱼只是装饰,真正的开关在上面,温感触碰,根本不需要用力。
纸巾、餐具、配套的小碟器皿,全都规整收纳在里面。
陈昀止手已经放下来了,但桌上还残留着水迹,店员拿纸擦干净,然后打开另一个:“这里是芥末、胡椒和调味酱油,可以自取。”
江映指了下竹筒:“那这个呢?”
店员:“这是纯净水。”
江映拿出一沓餐巾纸,说道:“这么复杂啊。”
店员微笑:“有需要随时帮您。”
那边几个人研究完了刀,也坐下点菜,江映把纸巾分给大家,给陈昀止的那沓明显更厚一些。
陈昀止耳朵烧得慌:“谢谢。”
江映一定看到他方才的不知所措了,但他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反应,就像没看见一样,连话都没同他多说一句。
杜青阳在桌上念念叨叨,有一半都在形容江映有多好。后者也不插嘴,只是淡淡笑着看他,偶尔给他添一点梅子清酒,说好了你小声点。
陈昀止平时懒得听他说什么,唯有这次竟然不知不觉听了很多。
吃到最后,几人抽烟的抽烟,去洗手间的去洗手间,陈昀止在榻榻米窝久了也不舒服,起身去外面活动。
他循着室内的流水池造景一路走,到了楼梯口,一眼看到了楼下吧台处的江映。
江映背对着,陈昀止走近,刚好看到他拿了张卡出来,递给吧台的人:“走我的会员吧,还剩多少钱?”
买完单,江映一回身,见到陈昀止先是愣了下,随后笑了笑。
“杜青阳喝多了,别指望他结账了。”
他主动过来,问:“怎么样,能吃习惯吗?”
“一般。”陈昀止诚实地摇摇头,他没吃过生食,很多食材是第一次尝试,那种凉而滑腻的口感并不适应。
江映道:“其实我也很少吃,要不是杜青阳喜欢,平时我也不来,这地方到处都设计得跟机关似的。”
两人对视片一眼,很默契的都没有提吃饭前的那点插曲。
陈昀止觉得自己心率快得异常,或许刚才喝了清酒的缘故?他很少喝酒。
他和江映并排往回走,酒精让他的大脑变得有些迟钝,他微微低下头,看到身上的旧T恤洗得发白,领口也已经卷边起皱。
他认不出江映身上的衣服是什么牌子,但能看出质感很好。
江映也很好。
那种难以言说的窘迫再度席卷上来,陈昀止鼻尖微动,嗅到了江映身上清冷湿润的柚子味,很清爽,像春日里染着晨露的森林。
江映转头,笑着同他说:“如果不喜欢生的,这家蓝鳍品质不错,炙烤中腹很香,牡丹虾也可以。”
陈昀止落后半步,说好。
他也不知道江映有没有听见,那声音从干涩的嗓子里挤出来,只凝固片刻,就飞快的飘散在冷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