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笼鸟》傀傀

51、囚笼。 “卓一怀，

　　赵警官带江祈的舅舅来到病房前，打开病房门。

　　见到了他姐姐留下来的孩子。

　　听见开门声。

　　江祈闻声看了过去，恰好对上一个戴金框眼镜，西装革履男人的视线。男人面容不老，看着很年轻，手腕上一块瑞士手表。

　　像个成功人士。

　　“你是江祈？”男人问出这句话。

　　他们只见过两次，第一次是江祈出生，第二次是江母去世他匆匆回来看了几眼，见到一个跪在棺椁前大哭的小姑娘。

　　那是江祈。

　　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见的第二面。

　　现在的她，亭亭玉立。不过，病床上的她还是一副病态样。

　　看起来很累很没精神。

　　高峻抿了抿唇，眼里满是心疼她，他姐姐就留下这么一个小姑娘，小姑娘却是这副模样。

　　江祈点了点头。

　　赵洋拧上眉，拉着卓一怀出去了。

　　“你小子怎么在这儿？”赵洋问，“这个点你不应该在学的嘛？”

　　“赵警官，我守我姑娘。”

　　“你姑…”赵洋啊的一声，“什么姑娘？你瞎说什么呢。”

　　卓一怀笑笑，指了指病房里的江祈，“那是我女朋友。”

　　“……”

　　赵洋知道他什么性子，没继续这个话题，推搡着他，“那也别在这儿了，回学校去，她舅舅回来了有她舅舅陪着，快高考了别耽误学习。”

　　“都一样，我等她出院了我就走。”

　　“我问了护士，江祈今天就能出院。”赵洋看了眼他，“她舅舅回来这来处理她爸的事的，处理完就带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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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祈出院了。

　　她出院知道的第一个消息是——江国辉被判五年以上有期徒刑

　　罪有应得。

　　算个好消息。

　　江祈没急着走，窗户外的雨声滴滴嗒嗒，她在等一个人。

　　卓一怀冒雨从外面提了葱花面回来，他甩了甩头上的雨水，打开面盒，“来吃吧，我捂怀里的还热乎着。”

　　她没看了转身走了过去，搬了把凳子和他面对面坐着。

　　他把没淋到雨的面盒推给她，帮她把筷子掰开，“还是热的，快吃。”

　　江祈没应声，他把那盒凉透了的给了自己。

　　“你在哪儿买的？”她问。

　　“没买，我自己做的。”卓一怀打开自己的，“保证好吃。”

　　她笑了笑，挑起一筷子面喂进嘴里。

　　确实好吃。

　　不知道他那凉成一坨的好不好吃。

　　见她吃了一筷子面，他笑着问：“味道怎么样？”

　　“好吃。”

　　得到回应后，卓一怀笑起来吃自己的。

　　都黏成一坨了，挑都挑不动。

　　江祈看他挑那坨面，“你的凉了。”

　　“没事，你吃的你的。”他鼻子有些发酸，挑了一筷子，吃进嘴里，“凉的也好吃。”

　　俩人好一会儿没说话。

　　病房里的气氛是安静的，他最讨厌安静了，她躺在那张冰冷的床上也是安静的。

　　但这是他唯一不想打破的安静。

　　打破了听到的是什么，他知道。

　　“一怀，”江祈小口嚼着面，“我们分手吧。”

　　“……”卓一怀吃面的动作一顿。

　　就算他不打破，她会。

　　还是来了。

　　不想听到的还是来了。

　　他没应声，继续僵硬着吃面。

　　“我爸判了五年以上，舅舅说带我离开这里。”

　　“嗯，挺好的。”

　　他面盒里的面已经吃完了，他扒拉着汤水，“什么时候走啊？”

　　“明天吧。”

　　“走了别告诉我。”

　　江祈笑了笑，眼泪掉下来，她抬手抹去，“我谁也不告诉。”

　　“走了好。”他低声道，“这里一点都不好，你赶紧走。”

　　“你好好读书考上大学，和你妈妈好好相处，慢慢来。”江祈从底下拿出一个袋子，放到他的手边，“这是我给你织的围巾，你冬天要多穿点衣服，戴着围巾也暖和一点。”

　　卓一怀没有抬头，也没有作声。

　　“少喝点酒，烟也不要总抽。”她咬了下唇，把手机推过去，“这是你给我买的手机，我还给你。还是新的，没有摔坏。”

　　“这是给你买的新年礼物啊。”

　　“你还记得你说，给你的新年礼物是一直待在你身边么。”

　　“记得。”他当然记得。

　　“我做不到了。”她再次推了推，“所以，还给你。”

　　“我不要，你扔了吧。”

　　他想要这个新年礼物她欠着。

　　见她没动，他拿起手机就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江祈没去看，吸了下鼻子，控制住声音，“一怀，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回来，你不要等我，你还是过你自己的生活。”

　　“……”卓一怀始终没有抬头，他不敢抬头，不想看见她那张脸。

　　不想看见她现在的表情。

　　不想看见她掉的眼泪。

　　“分手对谁都好，我们不是同林鸟，飞不到一块儿去。”

　　“我不要分手。”他的声音在抖，“我能等你回来，我们不要分手好不好。”

　　“我等多久都可以。”

　　卓一怀抬头看她，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不要丢下我。”

　　从来没这么低声下气过。

　　“对不起，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我不在你身边。”他的泪掉在汤水上，闪了一下。

　　“我错了，我求你不要走，我求求你……”

　　要是他不喝醉就不会有这种事了。

　　心里愧疚的要死。

　　“一怀，我没有说怪你，我只想和这里的所有都切断联系，包括你。”江祈哽咽，“这里有太多的不好了，我不想再记起一丁点。”

　　“放我走吧，我想换个环境，重新生活。”

　　“你也要好好生活。”随后，她起身，向他鞠了一躬，“谢谢你之前维护我帮我偏袒我。”

　　“卓一怀，谢谢你。”

　　谢谢你帮助我的所有，让那时的我燃起了一抹希望。

　　卓一怀抬起手胡乱的擦了一把脸。

　　妈的。

　　还哭了。

　　江祈走到门口，关了病房的灯，垂下眼看着地面，“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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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还在走廊上走着，忽然身后被人抱住，抱的很紧。

　　“你没回来我永远都不会接受你的道谢。”

　　“赶紧走，不准回头。”卓一怀松开她，往后退了一小步，她要转过身时，他轻轻推了下她的背。

　　她向前走了一步。

　　“走的潇洒一点，别带着那些不好。”
　　“对我不准说再见。”

　　随后，这次换他，转身就走。

　　江祈没有回头看，她捏紧了手，还是回了头。

　　就看最后一眼。

　　男生走的飞快，一手提着那袋子，另一只手抬起来像是在抹眼泪。

　　直到他拐身下楼梯，江祈看不见他了。

　　*

　　高峻给江祈办了退学手续，带她去了国外就读。

　　大家都还在讨论着江祈上一个话题，现在又来了一个新话题。

　　有人路过校长办公室亲眼看到江祈站在那里，旁边还有一个文质彬彬的男人。

　　说什么什么这个节骨眼上退学会影响学习，然后男生说江祈的自身条件很优越成绩很非常好不会有什么影响什么什么的。

　　听到这些，都断定，江祈退学了。

　　卓一怀趴在桌子上睡觉，他心情很不好，今天江祈就要走了。

　　舍不得又想让她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她后悔了他兜都兜不了了，早知道就早点带她走的。

　　放学回到家，卓一怀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紧接着，许明浩问了杨兰江祈的情况，给卓一怀发消息说江祈出国了。

　　卓一怀只知道她要走，但不知道她是出国。

　　他沉着嗓子低吼了一声，没绷住的哭起来。

　　太不爷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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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祈坐在飞机上，高峻问她要不要吃东西，她摇了摇头。

　　“舅舅，我们还会回去么。”她问。

　　“看你怎么想。”高峻说，“老人家那边我给了点钱给田秀云让她去照顾，不要担心。”

　　“老人家也不知道你要走的事，我觉得还是不告诉的好。”

　　江祈点了点头，靠在椅背，看着窗外白花花的一片云。

　　她闭了眼，她走的事只告诉了卓一怀。

　　终于放她走了。

　　那里的所有终于放她走了。

　　她逃出了囚笼。

　　他说不准回头，她还是回了头。

　　还说要走的潇洒一点，她觉得，他走的更潇洒。

　　他没回头。
　　也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就那么一眼，江祈能记一辈子。

　　可还是，丢下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