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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5. 共御外敌(上) “管他阎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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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义翔从桑家回到忠义堂后,又回到了他后山的那座院子里,再也不出门了。甚至连儿子都不再相见。
从桑家回来的路上,他对柳随元道:“你既然有了主意,以后凡事皆可自己做主了。”
柳随元明白柳义翔指的是自己在桑家提议众人相聚共查振威镖局和同济剑派灭门之案的事情。可,他这是夸奖,还是生气?柳随元在心里嘀咕了很久。
实际上,这件事既不是柳义翔的主意,也不是柳随元临时起意,而是花似月的主意。花似月算准了桑辰会查此事,于是在柳随元临行前提了这个建议。
“你如何晓得他要查这事?”柳随元问花似月。
花似月道:“李让在家里待了这么久,总该说些什么吧。”
这一次,看道柳随元终日心神不宁,花似月又道:“你何必去管他是怎么想的?我只知道,以后这忠义堂,就是你真正当家作主了。”
花似月这话点醒了柳随元,他于是越发想做出些事情。便毛遂自荐,要主持这场追查同济派灭门案凶手的英雄大会。
五柳镇很久没有这般热闹了,上一次如此多的武林人士齐聚五柳镇的时候,还是四十五年前,忠义堂和弯刀堂联姻的时候,也就是柳义翔的大婚。那会儿,甚至都还没有新风茶舍呢。
新风茶舍的生意好,凤九娘一来高兴,二来也惆怅,她近来都要忙得直不起腰了。就连石飞到了,她也懒得和他调笑。
“你说来当我的跑堂,到底是何时才能兑现哪?”她对着石飞埋怨道。
“你如果真想,我从明天起,就来你堂前伺候怎么样?”石飞自顾自地斟着茶道。
于是,新风茶舍第二日果真就多了一个跑堂。
如今,江湖人心惶惶,比桑家摆宴那日更甚。两个月过去了,十派中又有两个门派被灭了,分别是袁剑派,和九链帮。
九链帮,是当今十派之首,依旧一个都没能逃出来。包括毛子深,都没能被留下活口。
九链帮的丧事,是晓月派的掌门人葛亮主持的。他原是九链帮现任帮主毛显的妹夫。
慕容芫陪着桑沐林去了双仪镇、九链帮的丧礼。桑家和九链帮没有交往,可毛子深却是桑沐林的朋友。
“是刀伤,一刀毙命。”桑沐林从丧礼出来后,对慕容芫说道。
毛子深是在帮外被杀的,尸体没有被焚烧。
“他的九链鞭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桑沐林叹了口,又道,“他的武艺,在当五堂十派年轻一辈中,不出前五。能让他以这样的方式丧命的,武艺必是一流的。”
“他死的时间和九链帮被灭门,是同一天。可相隔却近千里。如果是同一伙人,那他们知道的信息,未免也太多了。”慕容芫道。
“有这样的势力……”桑沐林说着,皱着眉头看向桑沐芫,眼神里竟充满了质疑。
慕容芫连道:“不是海棠。我问过石飞,他们没有动过九链帮的人。如果海棠真有这样的能力,当年棠姨又何必非得找我呢?”
“可此番动作,太像是你那位棠姨想做的了。”桑沐林低着头道。
慕容芫道:“应该是她曾经想做,却没能做的。她能迷途知返,倒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可这几大门派,依然没能幸免。可怜了那些无辜的弟子们……”桑沐林叹着气道。
“但有一事不对,”慕容芫忽然道,“振威镖局。如果这拨人是冲着五堂十派来的,那振威镖局,为何会遭毒手?”
他们一时得不出答案。只是越发担心起下落不明的杨嫣。时间愈久,他们也便越难说服自己认为她尚能平安。
林风找到米丰骏也不过用了一个多月。可杨嫣,已经失踪了三个月……
慕容芫在双仪镇还见到了一个人。准确地说,只有一个影子。但那个人身上冰冷的气质,就连影子都无法让人忽视。
于是她又带着桑沐林匆匆赶往了五柳镇,去找凤九娘。
会碰到石飞,是慕容芫没有想到的。看着他弯着腰跑前跑后的样子,她几乎没有认出他居然是平日里自己熟悉的那个黑衣杀手。连桑沐林都没能从人群中分辨出他。
他们的眼神交汇了,石飞弓着腰跑过来招呼他们道:“来咯!公子,小姐,二位需要些什么?”活像一个真正的跑堂。
“凤来仪。”慕容芫道。
说着两人便不再理他,径直往楼上雅间去了。
在来的路上,慕容芫已经把和冷冰松的事情与桑沐林说了个大概。也把和凤九娘的交往,说了个七七八八。
桑沐林见慕容芫在新风茶舍轻车熟路,也不再多言。
“他没再出现过。”凤九娘道,“也从没有人来找过你。”
自那日在五柳镇重逢之后,冷冰松这个人就像消失了。来无影,去无踪,每当想起这个十几年没见的故友,慕容芫心里不免忐忑。
她会想起相认的那天冷冰松浑身的杀气,会想起他不经意间提起的“义父杀了那个人”,会想起桑沐林说杀毛子深的人,武艺是一流的。
凤九娘离开后,桑沐林见她低着头深思的模样,猜到了她在想什么,握住她的手安慰她道:“你说过,他用剑。”
是啊,他用的是剑,手里拿的,还是边逸的无影剑。
他们正思量着的时候,柳无炎闯进了这间屋子。他原本想礼貌些的,但无奈今天的那个“小二”太木讷,半分不肯通融,于是他便只好“闯”了。
“桑大哥,慕容姐姐!”柳无炎在屋外便大声喊道。
近些日子忠义堂里人来人往地好不热闹,柳无炎在家里待得格外不自在些。于是便终日混在新风茶舍。
桑沐林和慕容芫到后不多久,他便知道了,于是便像得了救星一般,朝他们的雅间冲去。
柳无炎说什么也要让他们去忠义堂住些日子。
“那英雄大会,虽是无聊,但许是对你们有用呢!”柳无炎道。这话说的,倒也不无道理。左右,他们都是要打探消息的。
在离开新风茶舍前,慕容芫又瞅了一眼那个在大厅里忙活着的跑堂石飞。却喊了凤九娘出来,嘱托她道:“近日人多眼杂,九娘可小心自己的店里别一时不查招了阎王。”
凤九娘听了这话,盯着慕容芫看了片刻,遂又笑道:“管他阎王还是天王,到了我这儿,他都得尊我这只凤凰。”
凤九娘当这新风茶舍的家也有十几载了,岂能听不懂慕容芫话里的话。可是回慕容芫的话容易,要答自己心中的疑问,却难。
夜间,在房里,凤九娘思忖了许久,对石飞道:“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可以不回答我,但不要骗我。”
石飞原本在擦那两柄柳叶刀。他闻言,转过身望着凤九娘,眉头皱得紧紧地,似是猜到了她要问什么。
凤九娘问道:“芫芫认得你,是不是?”
石飞看着她,没有说话。
还要接着问么?凤九娘在心里问自己。她第一次没了主意。
七年前,一个黑衣人闯进了凤九娘的房里,左臂带着伤。他把刀架在她的脖子上,让她帮忙应付走外面的人。那个时候她就在想,如果她此时还手,能不能从这人手下活下来。
十七招,十七招之后她落了下风。但是她活下来了,他却对她说:“我没想杀你,不然,你起这个念头时就死了。”说着,他把刚刚从她上拔下来的簪子还给了她。
她决定救这个人,因为他躺在地上时,眼里透着十足的疲惫。可他的右手依然紧紧地握着那把刀,滴着血的刀。
她居然以为是她救他,却不是他放过了她。
后来石飞对她说:“那天晚上,不论哪一刻,只要你想杀我,你的性命就会结束在那个晚上。”他可以允许一个人对自己起一次杀念,但只有一次。
她说:“我知道。但你更希望不需要杀我。”
后来,他常常来找她。有时候带着酒,有时候带着伤。但带着伤的时候,越来越少。到后来,他什么都不带了,只带了一个人来。
她从不问他是做什么的,不问他在为谁做事。但她知道他谁是,她见过那对柳叶刀,那对他睡觉时都要摆在床边的柳叶刀。
他第一次在她的房里卸下那两把刀的时候,他把刀摆在桌子上,问她:“怕吗?”
她摇了摇头,然后用手帕,沾着酒,仔仔细细地擦着那两把刀。她的手指拂过刀锋,指肚轻轻抹过刀刃,留下一道淡淡的血痕。
石飞急忙拉过她的手,替她擦拭着伤口。她却说:“我会等到这两把刀变钝的时候。”
她不问他,七年来,她从不问他。但是她却不得不向自己承认,她越来越想问他。因为,她越来越在意他。
凤九娘一直以为,只要她不问,她就可以当他另一面的生活不存在。可是慕容芫对她的警语,却让她突然意识到,江湖其实很小,她,躲不掉。
在忠义堂,慕容芫和桑沐林再次见到了花似月。他们相识,是因为毛子深。现在,毛子深已经做了鬼;而花似月,却做了忠义堂威风八面的月夫人。
“月夫人。”擦肩而过的时候,柳无炎面无表情地向她行礼。慕容芫和桑沐林也向她点了点头。
“慕容姑娘,”花似月突然在他们身后喊道,“我听说了姑娘的病。如果姑娘信得过,不妨仔细说说,忠义堂也愿略尽绵薄之力。”
“多谢月夫人。”慕容芫道,“本是怪病,生死随天定。家里不愿放弃一线希望,本是情难自已。至于旁人,如果再劳师动众,芫芫怕担待不起,反倒折了天数。”
花似月瞧了她一会儿,方笑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好勉强。二位有任何需要,尽管开口就是。近来堂中人员来往颇多,难免有照顾不周的地方,还请二位多担待了。”
桑沐林道:“无炎盛情难却,我们兄妹也愿意趁机多领略领略各路江湖豪杰,只愿不耽误大家的大事才好。”
花似月道:“值此多事之秋,没有耽不耽误的,只愿大家能齐心御敌。”
短短几个月,花似月竟已换过三副面孔。这个女人究竟还有几副样子,还能有几副样子。桑沐林和慕容芫心里都不免泛起了嘀咕。
柳无炎不喜欢她,可他却永远挑不出她的毛病。她处事面面俱到,又得到柳随元的处处维护,柳无炎根本说不出她的不是。可他就是不喜欢她。他总觉得,自她来到这个家,似乎多了许多麻烦事。
“五堂十派,被灭了三派,她这个提议没有毛病。”桑沐林劝柳无炎道。
“哎呀,桑大哥!”柳无炎皱着眉头嘟着嘴道,“你是不知道,武林大会我十四岁那年便随着爹爹参加过。还有他们五堂十派的商议会,前前后后我也跟着爹爹去过数次。这几个老头子聚到一起,哪里能说得了事情啊?五堂十派,五堂是主,十派往往只有服从的份。可黑风堂的那个郑炜,是个暴躁脾气,凡是牵扯到黑风堂的利益,必是寸步不让;那五虎堂的梁源,心思又极深,说话必是瞻前顾后,又夹枪带棒,得忙着防着别人,又得想着算计别人;至于我爹,说句不恭敬的话,是志大才疏,他总想着能得到爷爷都没拿到的盟主之位,可他却处处被郑炜和梁源压制着;而我那个表伯,弯刀堂的楚狄,则是个好好先生,他原本年纪最长,也最没主见,是个随时准备拍手叫好的人;至于那个无音居士,则是整日什么‘因果轮回’,讲着一些我听起来都费力的话。他们年年凑到一起,在那些小门派的掌门们和一群少不经事的晚辈们面前,说着一些车轱辘的话,颠来覆去,进行着差不多的表演,我看着都嫌累了,他们表演的倒是津津有味。若是真有遇到什么事,也不过是你说你的,我说我的,争吵一番后,各自回家盘算各自的生意、拿各自的主意罢了。”
柳无炎今年十八岁,整日像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公子,可以一番话说下来,他倒看得极透彻。他坐在一旁连连叹气,倒变作一个忧郁公子了。
慕容芫道:“装腔作势也好,争执不休也罢,武林总需要这样一场集会,把所有人撺掇到一起,哪怕是表面祥和,也比一盘散沙要好。”
桑沐林拍拍柳无炎的肩头,说道:“与其这样唉声叹气的,倒不如打起点精神,守好脚下这片地。”
其实,柳无炎倒也过于悲观了。这场英雄大会也不是一无所获,至少在第一天的时候,所有人达成了一个共识——这凶手,应该不是中原武林的人,定是关外进来的势力做下的案。
且不说中原武林有没有具有此等能力的组织,单说这不留后路、狠辣绝决的手段,就不像是中原武林的人做下的。要知道,五堂十派中不乏富贵人家的子弟来拜师学武的,可凶手却一个都没有放过,一视同仁地全都杀了。此举不仅是与五堂十派为敌,更是得罪了不少氏族富贵人家。江南徐氏,已经提出一万两的赏金悬赏缉拿凶手的人。
可是,关外人又是谁呢?
他们身在五柳镇,每天都看到进进出出关口的有数百人,有商人,有武士,还有官家的……这么多人,他们不可能把怀疑的苗头对准所有人。
此时,人群中有一人道:“动作如此精准,如此迅速,恐怕是有内应,说不定这堂内,就有内鬼!”
此话一毕,众人哗然,彼此间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乃至大声吵嚷,甚至互相指摘了起来,局势一时难以控制。
郑炜面色铁青,却一言未发;主座上的柳随元脸色也颇为难看,却遏制不了大家的嘈杂声。
梁源咳嗽了几声,堂下却没有理会他,他便端起茶杯,竟泰然自若地喝起了茶。突然,茶杯被他扫了出去,陶瓷碎片散落了一地,杯盖死死地嵌进堂前的柱子里。
霎时间,大堂前突然安静了下来。
他道:“大家听梁某一句,内鬼一说,自来有之。九链帮被灭,毛子深客死异地,我还听到有人怪到忠义堂柳小公子的名上。只因众人皆知道毛子深和无炎有矛盾,又和我们忠义堂的月夫人颇有渊源。故而将脏水居然泼到了柳小公子的头上。依我看,此一说颇为荒唐。不说五堂十派,五堂在上,十派在下,无炎若是想为难毛子深,简单的法子多的是,何用此等龌龊手段?再者,五堂十派本为一体,如今江湖人心惶惶,人人自危,莫不因此。他今日能灭九链帮,灭同济派,灭七星寨,谁能说明日会是哪个门派?只怕我五虎堂也未必能幸免。五堂十派若是都没了,那其他人,还能有活路吗?覆巢之下,安有完卵的道理,我想大家都懂。如果中原武林有内鬼,那也必将引火自焚。我相信今日在场的各位,还没有如此糊涂之人!”
“对啊!对啊!”楚狄忙应和道。
堂下诸人也皆点头称是。
于是一整日口舌之争下来,总算有了第一个共识,把矛头,依然指向了外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