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海之原 流溪之月》渡屿z

2、过去种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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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生于二十一世纪之初，无论怎么看都是一个充满机遇的时代，更不用说我还生深圳这一南海滨大都市了。或许是受临海气氛的影响我得有“渡屿”一名，而这名字是否真的为好名字，我自己也说不准。它与“杜宇”也就是杜鹃鸟的别名同音，杜鹃鸟看起来可不是什么好家伙，毕竟他们最善于背地里干着摧毁别人家庭这见不得人的勾当。
　　父母为了生计，便于深圳处组建家庭，他俩都是带有南方人特有儒雅性质的，家人的羁绊可以说是使这种性格更加深刻的影响着我。后来待我大些他们又迫于生计将我托付给爷爷奶奶照顾。爷爷奶奶对我疼爱有加，爷爷每天都蹬自行车带我上下学，而奶奶待我放学时都会带给我爱吃的馒头和牛奶。
　　总的说我的童年固然与苦痛沾不上边，而父母时常不在身边还是多少将我的性格塑造成不善表达，自卑又内向的类型。我其实有姐姐，但在我被接回深圳之前我大抵还是像独生子一般的生活。我对大多数人缄口不言，鲜有人能让我信任到任意敞开心扉的地步，包括家里人。

　　所以说我固然不属于社交型人格，但不见得我交不上朋友。我认为我只是一个随处可见，缄口不语的少年，反应也说不上迟钝，反而在感情这一方面异常敏感。初中喜欢上前座的一个女孩，便尝试向她敞开心扉，换来的却是对方的困惑，且我很敏锐的察觉到在那之后她对我产生了一种难以言状的情感，说是害怕也不为过。毕业之后也是理所当然的没有任何声响，我却因此险些溺死在这些沉重的过去中。
　　初中时我还不喜欢看书，倒不如说对于那时候的我，看书就不是一种讨人喜欢的活计。可偶然的机会我翻到了《挪威的森林》，旋即一发不可收拾，可以说初中至高中暑假的这一段时间，小说和动漫是我一切情怀寄托的载体，文字将我一摞摞的情怀吸收，动漫勾人的情节竟在我心中长成一株不可思议的杜鹃花。

　　人小时候再怎么喜欢光脚走在公园的鹅卵石道路上，长大总要穿着皮鞋踏着水泥地的。所以说，我们既得到不少同时也再不断失去，不断失去原有的什么，这种东西总是随着时之砂被掩埋，或不再以原有样貌出现；即使再欲求之，簌簌微风掀动的时之砂也会阻碍视野而使寻找变得尤为困难。人鲜有亘古不变的性质，而要我硬是说我身上有的一点的话，大抵是善良罢。平日行走从来只是低头，既给自己减少要对认识却根本不熟的人打招呼的麻烦，也不会让对方因为四目相视而尴尬。
　　我就携着这般我自认为的善良走过了高一。大家都说初入高中就应该把高中生的朝气展现出来，然后上课便倒头就睡，下课便疲于谈论哪个女生脸蛋漂亮身材好。他们所说的青春，不过是一学期谈好几次恋爱，想和女孩在一起便只消说一声“你真好看 ，跟我交往吧”便好。
　　常听到有人对我说“大家都是这么过的哟，你也该试一下吧”，怎么想我都是不愿意的，比起刻意经营这种敷衍而不体面的关系，我更喜欢往小说和动漫中倾入情感，特别是有关恋爱题材的。可看完之后我心里总会泛起一阵矛盾的波澜：我对be、he同样喜爱，be有着他独有的悲戚美：he则是在读者倾入情感后得到回报，满足感就在心中油然而生，但爱究竟如何定义？是不求回报的慷慨专情还是互相依偎填补心中空缺？喧闹的班级我时常于角落独自思考这些莫名其妙的事，但得觅体面的答案之前我常被突如其来的家伙打断。有力的手掌冷不伶仃地扣在我的肩膀上，俨然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开了罐啤酒。“哟，你还是忘不掉她吗？“这声音总带着几分傲气、究竟是棠木。
　　“别把我想的这么喜欢沉溺于过往，你看我还是好好过着我的高中生活的嘛“我带着几分责备的语气训斥着棠木，”这可是高二难得让人平静下来的时刻啊！“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家伙可跟我不同，他似乎是人群中最耀眼的存在，皮肤极为白净，个子较我要高，较我也稍年长些许，这可能也是造成他对我说话总是显得居高临下的原因。
　　“话说渡屿啊，帮我带份宵夜呗，老样子，门口等你”学校是寄宿制，但我家里学校不过十几分钟路程，所以我是走读生，棠木则住校。我经常要给这个困在学校的可怜虫带东西吃。本想以没空之类的理由随便搪塞过去的，出于善良的心还是出去给他带一份。“那么就有劳你了哦！”
　　一天不仅要等待放学的到来，还有等待摊贩做好夜宵的时间。真是头痛，我这人唯独对等待这种事深恶痛绝。被镌刻在名为过往的树上又在我头顶落下了承载了痛苦的枯叶，稀里哗啦的。小时候一个人在幼儿园门口等待爷爷接我放学也是，等我爸妈接我回深圳也是，就连明知道要被拒绝还是鼓起勇气表白等待对方的回应也是。因为等待多少都包含着人们的期待，期待某人出现在自己的视野里并伸出援手将自己拯救：从那般痛苦中解脱出来的我早就不迷信于这种期望中了，这种期待使人放弃自行前进，徒然坐在原地，向前伸长脖颈妄图以自己不思进取的眼光捕捉前方微弱的光芒。最终还是什么也不会到来。可说到底，不愿前进的究竟还是我自己。打开手机，时间显示已过九点半。而我也没有催着老板做快些的勇气。到底还是深圳，九月份提着份热腾腾的夜宵还是让人汗流浃背。迅速赶回校门口，将这负担交付于棠木，我可算是能回家。“谢了啊，下次请你喝可乐。”棠木依旧以微笑示人。顺便对着我的臂膀来了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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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棠木是我从小就认识的，唯一能够称之为真朋友的人。一年级也是他第一个对我搭话，他把写了他的名字的本子交给我说要跟我交换，并向我投以微笑。当时我还是生平第一次看到除父母外，如此真诚坦率的，绝不带任何技巧性的微笑。当然他也对别人这么笑，毕竟他是因为这个受欢迎的嘛。他谈过不少恋爱，说是恋爱达人也不为过，经常在我耳边传授他所谓的经验。不过他的风评在他众前女友中算不上坏，甚至是极佳。他待人真诚也许就是他亘古不变的性质，随着年龄的增长我想也不会有太大的变动。他的眸子能嗅到哪些人值得倾入情感，在他如此大的社交圈中他却毫不犹豫的选了我，似乎也是有些奇妙了。初二的时候也是他一言就预测出我与哪个女孩必有一段难料情节的孽缘。

　　中考前夕，他难得的被女友甩了，我则是不出人所料地又深陷情感的泥潭中，我们当时就在酒馆里喝高了，毫不夸张地说，那天晚上喝的啤酒足够给出生半年的婴儿洗一次澡了。我们俩以泪洗面，把苦涩不经品味直接灌入胃袋，经过与心中的悲伤充分混合，随后以糊状液体悉数吐出。啤酒尽数耗尽，时间已过午夜两点，我们却认为天空依旧太阳高照，说着就骑上了自行车说要回学校复习备考，天旋地转加上奇妙的骑行姿势，俨然印度军人的军演。下坡也无心刹车，结果就是摔倒在小巷中的垃圾堆中。我们都以为我们躺在承载着花海的草原上呢。“喂，棠木，你真的有把我当朋友嘛？我是这么毫不起眼，而你又是那么闪闪发亮。“我把手掌伸向我以为阳光普照的空中，“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被你这么说还真是恼火啊”棠木总在这方面很认真，说着就抓起我的衣领。泪痕把我的脸弄的痒痒的，看着他严肃的神情，我便笑了出来。我俩一起笑。疲了在垃圾堆上睡了，直至真正的太阳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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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二的到来倒也没什么特别值得我期待的，特别是还得自我介绍。这般累人的活计还是非得做不可，人人都想在新环境中有自己立足一席之地，便在台下精心设计自己的人设，在台上也不用特别看着某个人，只消面对着前方，避免任何目光接触而大扯其慌便可。我对于这方面倒是无所谓，令我心生厌烦的是那看似没有尽头的等待上台的时间。我当然坐的最后一排，棠木也理所当然是我同桌。“反正我高三就要搬家去香港了，选文科理科的无所谓的吧？”便是如此理由让我能够继续同他一个班。
　　等待果真还是煎熬，我索性掏出书埋头读了。轻小说固然有趣，但这《青春恋爱物语果然有问题》显然不是能在如此嘈杂的环境下能顺利读下去的，我先前就看过此书改编的动漫了，非常喜欢于是索性把原著十四册买了。虽是轻小说，我认为其各方面描写也丝毫不逊色文学作家。结束了这煎熬的自我介绍阶段，总算是能好好读书了，我大为松懈，竟险些喊出声来。

　　我是能平静而顺利地过完这高中生活的，最初我是还这么想的。这么说来我蓦地想起和她的相遇也是极为平静、普通的。也就是棠木跟我说了班上有个声音特别甜的女生。棠木与别人谈论哪个女生最可爱时，他也是向那女孩指了指。当我再次意识到她的存在的时候，她已经是我前桌了。
　　“欸我说，你在看的是什么书啊？”声音果然动人甜美，俨然雨季早晨呷的第一口红茶。
　　”不过是轻小说。”我合上书本，交与她看。
　　柊之琳，委实是个好名字。“你也喜欢acg文化吗？平常都看什么番？“倘是从前的我，想都不用想就立刻喜欢上了，如此可爱的女孩子。虽称她为百年难遇的可爱女孩有些许勉强，可她的脸上却镌刻着某种能够使我心生暖意的特质。黑长的头发如同用徽墨一丝丝染上了般，在灯光的照耀下竟显得些许炫目。脸型是动漫作品中常为可爱型女生设计的包子脸，要我毫不掩饰的说，这种脸型最讨我喜。身材也是较其他女生更为娇小，要说我长相老气的不像是高中生的话，柊之琳则是稚气地难说与高中生有联系。“常看恋爱题材的番，从那里感受到的情感最真切。”我看向她期望答案的笑颜。
　　“我吧，番的话我倒是常看热血番哦，小说的话还是喜欢言情吧。”
　　倘若非逼着我计算上高中以来跟女生说话的次数的话，对于少于五十次这个答案我想我是不会心虚的。我时刻在心中提醒自己，这不过是女生常用的伎俩罢了，不料却使我不想再与女生产生羁绊的心理开始有了动摇，而这仅仅只是开始。只因她确实是上高中以来第一个来了解我的女生。
　　关于我真正意识到倾心于她的确切时间我已经想不起来了，大抵是我在不知第一次读《我的青春恋爱物语》的那一大段话，而攥紧拳头，用无名指的指甲去扣弄手心的茧时吧：“她们像夜空中的月亮，不论你走到哪里，她们就跟到哪里，但你无法触碰她们，也无法掌握距离感。光是打个招呼，就开始胡思乱想；彼此传封邮件，便感到心神不宁；接到对方来电的那一整天，都会对着来电纪录傻笑。不过我很清楚，那只是一种温柔。对我温柔的人也会对其他人温柔，我几乎要忘记这个道理。我并不迟钝，其实满敏感的，甚至到了过敏的地步。因为这个缘故，我才会出现过敏反应。我早已有过一次教训，训练有素的独行侠是不会重复被骗的。”

　　每当我看到这段话，心头不禁一紧。我不曾真正为我喜欢过的女孩带来过什么温情，只是于远处远远眺望着，强行压抑着自己想为她投入情感的心，这完全是种折磨自己的活计。因为我被女孩真正的温柔抚过，内心想要大声呼喊的心就快要撑破原本就不厚实的胸膛。聊表心意后，我当然是得到了体面的答案。但这答案真的是我之前所苦苦追寻的吗？这个问题的答案也需要我在心上刻上好几个疮疤去寻找。那时我干脆就封闭自身，将脆弱的心包围于壁垒。在那之后我总是疲于与身边的人保持安全距离，任何人不得已深入我的心，毕竟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一段不愿向他人提及的回忆，那一定是深刻而炽热的。一但想起心就会像火烧一般痛，虽然那里早已是茫茫焦土。
　　“我只要一个人就好，无所谓天空之蔚蓝。”我抱膝蜷缩在独属于我的深井中，一次一次这么对自己说道。
　　随着夏意逐渐淡去，心中的炽热感却渐渐地燃烧起来，一切归因于眼前拥有百分之百可爱笑颜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