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步蹁跹》乌龟乌龟爬呀爬

2、御赐之喜 新娘子，永

　　秋后的帝都，枫叶红得似火，与朱雀大街上高挂的红绸灯笼交相辉映着，将整个帝都浸漫在喜悦之中。

　　今日，是大将军司徒卫大喜的日子。娶的不是别人，正是一墙之邻的郁琉亭郁大学士之女，郁未央。如果说皇帝眼前的两个红人结为亲家尚不够成为帝都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的话，那女方堪比皇女出嫁的嫁妆足够他们给后辈子孙当床头故事讲了。

　　试问，普天之下，有哪个大臣敢用公主之仪嫁女？

　　可郁大学士就敢，而且嫁得理直气壮，威势十足。只因为，这一切的一切，都是皇帝金口亲许的：“卿家，我要让卿家的女儿嫁得风风光光，就如同我自己的女儿出嫁一样”。皇座上的男人隔着冕冠的珠帘，大半张脸隐在其后，只有棱角分明的唇角上扬，以帝王喜怒不形于色的戒律，这便是极喜了。

　　莫大荣耀啊！

　　于是五体伏地山呼万岁，于是五花马，千金裘。

　　新郎官就住隔壁不要紧，绕着长街走上一遭再进门。

　　孩童们追着赶着那大红绣凤的花轿，争相的埋头往轿帘的缝隙里看去，想要窥看是如何模样的大姐姐才配得上这可以买下整个朱雀街，甚至整个帝都的糖葫芦的大红轿子。

　　更不用说大人们了。围观，几乎是一种天性也是一种本能，全帝都的人今日聚上了这条传说中非公亲子爵皇亲国戚不能走在中间的朱雀大街。奉天承运，皇帝大赦，郁大学士嫁女，普天同庆。于是着新衣，穿新鞋，小心翼翼，喜气洋洋，只为了将这一盛事，捧得热闹点，再热闹点。

　　反观将军府前的新郎官，却是眉头紧锁。

　　旁日里常侍在前的金戈不在身边，隐在暗处的银戟也被一名暗卫所替代。如今这次少年得志的大将军，面上毫无一丝喜庆之色，花轿自东方而来，新郎官的目光却是频频往西边的城门方向望去。

　　大婚之期全城戒严，不得纵马。但见人群中一个小小的劲装身影奋力的往将军府的大门挤去，几被看热闹的人们淹没。

　　金戈终不得法，又不敢贸贸然露了行迹，只得使着蛮力向前挤，好不容易接近了府门，借着侍卫的掩护来到司徒卫的身前，一俯：“将军，前线战报…”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恰好在此时响起，喜娘夸张造作的道贺声越来越近：“新娘子来了，给大将军贺喜，贺喜大将军了，娶得如花美人，从此百子千孙呐。”

　　司徒卫皱了皱眉，面上的礼数还是要全，这前来观礼的宾客，又有几人简单？

　　一拱手，却不得不迎上前。错掉了金戈一脸的焦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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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墙之隔的郁府。

　　前厅应着圣旨细细的装点了一番，红得似火。就连后院的也是热热闹闹的。只有一个院落，静悄悄的寂寥着。

　　大家都知道，这是大学士府的禁地。府中的老人，却念念不忘的，这是夫人生前的院子。

　　郁琉亭华服微乱，跌跌撞撞的闯进这个院子。扫落了一室的静谧。已是微醉。

　　作为御前大学士，作为皇帝朝前的肱骨之臣。郁琉亭不能醉。

　　醉了便会犯错，失足变成千古恨。妻子已逝，女儿失踪，相思刻骨，皆因一醉。是以不敢醉。

　　只有今夜，醉是允许的。一醉千愁解，又有谁会知道，醉后掩埋的，到底是女儿出嫁的喜极而泣，还是求死不能的肝肠寸断。

　　隔着一道墙，将军府里“夫妻交拜”的唱和声隐隐传来。“阿芜。”郁琉亭跌跌撞撞的抚上院中石桌上，那架依然如新的古琴，耳边彷佛佳人娇笑依然…

　　“我就不叫你相公，郁琉亭，郁琉亭，郁琉亭，郁琉亭!”

　　“学琴好麻烦，我从来没不会弹琴还不是找了你这么个好老，额，相公。”

　　“你是嫌弃我不会琴棋书画罗？英文你会吗？跆拳道呢？方程式呢？哼，你这个什么都不会的古人，有什么资格嫌弃我。”

　　“我告诉你，从现在开始，你只许疼我一个人，要宠我，不能骗我，答应我的每一件事都要做到，对我讲得每一句话都要真心，不许欺负我，骂我，要相信我，别人欺负我，你要在第一时间出来帮我，我开心了，你就要陪着我开心，我不开心了，你就要哄我开心，永远都要觉得我是最漂亮的，梦里也要见到我，在你的心里面只有我，……，不然我就休了你。”

　　到最后，却只记得似怨还叹的一声低喃：“郁琉亭……”随风逝去。

　　“阿芜~阿芜~”郁琉亭用脸颊缓缓的蹭着古琴，仿若佳人仍在，紧紧地搂在了胸前，“回来好不好，我没有背叛过你，没有，流火……未央……不是”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似要入梦。

　　却仿若入了梦般。厢房木门竟然缓缓的从里向外打开，一双金丝翻雀的绣鞋踏了出来，娉娉婷婷牵引出翻飞的裙角，流苏的编缀，往上是束修的腰身，郁琉亭的目光，终是定格到了来人的脸上，瞳孔嗖然放大，那是……沈芜。。。

　　饱满的美人尖，圆润如初。弯弯的柳眉下，明眸漾情。挺翘带着点胡人血统的鼻梁，是了，芜儿的先祖，据说有着北人的血统。樱唇，却是有些不同，芜儿的是润柔的粉，此人确是紧抿的薄。

　　“偏生得薄唇如此，确是最最无情啊。”郁琉亭一阵恍惚，似曾相似的对话浮上心头。

　　“有这么个多情的爹，女儿能薄情得到哪里去？”芜儿一贯的娇俏。

　　“那便也只对一人多情。”无尽的宠溺

　　“怎么，你还想有别人？”配着倒竖的柳眉，让人爱不释手。

　　又有什么在呼喊：“流火，流火在哪里？你们谁看见流火了？我的女儿！！”也是他，爱妻新逝，素服在身，披头散发奔走于街头巷尾，女儿，不见了！他和沈芜唯一的女儿，不见了！

　　“嗯~~”那段痛苦的记忆瞬间冲入他的脑海，不堪酒醉的大脑，终是抵不住阵阵的刺痛了起来。他抱头呻吟着：“阿芜。流火，女儿。”

　　来人却是静静而立，彷佛藏着无尽恨，无尽怨，只盼着他生生痛死为好。

　　那不是流火，绝对不是！他的女儿，该是天真烂漫，菩萨心肠，只会在他膝下撒娇，慧黠而又善良。看见受伤的燕雀，会放他们回巢。看见折损的花枝，也会去包扎。怎会，怎会看见自己的亲亲爹爹痛不欲生，却如此淡然无谓。她不是。

　　但那心念只是一瞬间。下一秒，来人紧忙上前，扶住郁琉亭颤抖的双手，似哭似笑的呼着：“爹！”

　　是了，这就对了。是他的流火。他的流火，回来了。

　　郁琉亭如获珍宝般拥住失而复得女儿，忍不住嚎啕大哭了起来。

　　醉，便醉着一场吧。

　　“嘭！”院门被掌力生生劈开。尘烟尽处，却是一身喜服的新郎官立在门前，面沉如水。

　　流火眼角还含着泪，对着这个曾是自己未婚夫的男人，展颜而笑:“妹夫”，音色婉转，清丽极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