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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好热!钱缘 ...

  •   好热!
      钱缘絮窝在软软的沙发上,慵懒得像只猫。
      都冬天了,为什么还这么热呢?是暖气开得太大了吗?热得她的心也闷闷的。
      在已经住了好几个月了,本来她还以为像以前一样凡事只要随心就好,谁知,她的心——乱了。
      她的心里始终有着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两个陌生的人被一条绳子绑在两端,渐渐地拉近。从她和安明第一次见面开始,这种感觉就不曾消失过,反而越来越浓烈。
      她时常想起梦见她和安明考试时的情形,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到那个红衣姑娘。
      也许,在小姑娘用红丝线把他们的尾指绑在一起的那一瞬间,他们的缘分就定下了……
      啧!钱缘絮咧嘴嗤笑。
      她在想什么?真是荒谬!
      梦始终是梦,无论是将军还是小姑娘,那都不可能是真实的。
      但是……“破镜重圆”的典故又怎么解释呢?
      钱缘絮的黛眉拢得高高的。
      天啊!她会疯掉!
      不随心烦人,随心了可能以后更烦,究竟想要她怎么做啊——
      算了!不想了,她肯定白了很多头发。
      呜——好苦恼好苦恼……
      谁来救救她?
      “小絮,怎么只有你一个?”向剑洛望了望空荡荡的房子,疑惑地在钱缘絮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星期天了,应该大家都在才对啊。
      整个身子软瘫在沙发上的苦思冥想的钱缘絮懒懒地回答:“学期末了,莫茉要准备论文,到图书馆去了。安明就不知了,一个早上也没见过他。”
      大概是出去调查了。向剑洛暗付。
      “你没什么事吧?”很少机会看到她这副样子,相处了几个月,她一向都是充满活力的。只不过最近好像有点反常了,总是在发呆,有时候要叫很多声才反应过来。
      “你好烦!”钱缘絮把身子缩小,背对着向剑洛把头埋在抱枕里。她烦躁地搔了搔后脑勺,瀑布一样的秀发顿时成了烂布。
      “是有什么心事吗?又或者……喜欢上了哪个男生?”向剑洛调侃道。他不笨,稍微想一下答案就出来了。其实不只他,连莫茉也都瞧出来了,只不过两位当事人好像还没察觉。
      语毕,一个抱枕突然袭击。
      向剑洛身手敏捷地一手捉住。
      啧!好歹他也是督察一名,要是连这点小意思都应付不了的话,怎样除暴安良?
      “你是在烦心安明吧?”他收起吊儿郎当的神情,语风一转,严肃地问:“小絮,还记得你刚来的时候,问过我关于安明的秘密吗?”意料之中地看见某人的身子倏地一僵,他又继续说:“如果我告诉你,现在我愿意讲出所有我知道的,你还想听吗?”
      安明的秘密?
      向剑洛的话引起了钱缘絮的注意,连忙集中精神地竖起耳朵,深怕错过了什么。
      见沙发那头没什么反应,向剑洛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其实安明以前跟我一样,也是个警察,而且比我出色那么一点点。我们是同一界进警校的,那年他只有十六岁。
      那时候他年纪小小,本领也不怎样,但就是总占着第一的位置,害我只能屈居第二,气得我牙痒痒的!”
      听到这里,钱缘絮很不给面子地噗地一声笑了出来。一想到向剑洛气得脸红耳赤的样子,她就忍不住。
      “对不起,你……噗!你继续……”钱缘絮往背后摆摆手,努力地忍住笑。
      不过话说回来,她是见识过安明的身手,的确不凡,只是没想到居然比想象中的还厉害。
      向剑洛没好气地在心里暗叹一声。
      唉!没想到自己为了撮合一对有情人,正值壮年的他居然要化身为长须飘飘的月下老人。真是苦命啊!
      “他是警队的骄傲,全民的英雄。再加上他的性子谦虚有礼,亲切和善,所以很受大家的欢迎。但就是他对每个人都那么好,我反而感到不真切。人总是有喜好厌恶,怎会对人人都一视同仁呢?他的成绩比我好,身手比我了得,我都可以不计较,但我就是没法忍受他待我如同其他人一般。很奇怪是吧?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所以,我很努力地接近他,赖在他身边,甚至特意激怒他,但他依旧是不愠不恼地笑着……”
      “呃?我有个问题。”钱缘絮像个乖宝宝地举手提问:“你们都看不出那是他装出来的吗?不会那么笨吧?他的演技很差! 被我一看就穿了。”
      “那是因为你的出现!”向剑洛稍稍压下火气。他哪里笨了?每次破了案,手下的哪个不当他神一样地敬仰?
      “我?”
      “就是你没错!他一向都伪装得很完美,他身边的每个人都以为他是真心待自己的,连我也一样……直到现在,我才知道,他的有礼貌是为了疏远,他的友善其实是冷漠。”原来……他真的很笨!
      “然而,他却变了……只因为你!”
      “怎……怎么可能?!”她实在不能确定向剑洛说的话是真是假。连她也不敢相信自己竟对安明有着这么大的影响力。
      她一直以为看穿他的面具是最自然不过的事,因为他根本装得不像嘛!即使是一开始她被他的温柔欺骗了,但她还是最后还是看出了他的孤独寂寞,看出了他的霸道强势,看出了他的冷淡漠然。
      而现在却告诉她,不是因为她的眼有多利,别人有多愚蠢,而是这一切,都只因为她?!
      “怎么不可能?!”向剑洛激动地一下子跳了起来。
      她怎么可以这样说话,她根本不明白,为了要安明把自己当成真正的好兄弟,他得付出多少?
      “上次车祸后,你晕了,不知道情况,但我却清醒得很。那时候他一直抱着昏迷不醒的你,双眼空洞无神,仿佛自己最心爱的人的生命正从他指间流走一般,整个人像没了灵魂的躯壳。直到来到了医院,他都迟迟不肯放手……”
      钱缘絮也倏地坐正,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但是……当时他的左手不是……断了吗?”
      向剑洛苦涩地闭上眼,重重地点了点头。
      钱缘絮茫然了——
      也许在这以前,她还可以欺骗自己,对安明的感情只是错觉,随心了以后会更麻烦,只要烦过了这一阵子,就会柳暗花明,一切回到原点,她又可以做回那个率性而为的自己。
      但她知道,一切都太迟了!
      她再也逃不过了!
      不是因为她相信了梦境,而是因为知道了他的心意,而这,让她心中暗藏的情愫一下子涌了上来,也使她不得不认清了自己的心。
      两人谈得入神,都没察觉在黑暗的角落里,一个身影悄然无声地隐藏着,然后转身离开,淹没在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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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现在就去和阿剑会合,我们会尽量阻止其他人过去那边,你只要带他到那里,尽管说就好了。”莫茉低声地付在钱缘絮耳边说话,还时不时地瞄着安明,深怕自己的话被他听到。
      “嗯!”
      而安明则是冷眼看着两个交头接耳的人儿,由头到尾安安分分地站得远远的,奈何他的耳力偏偏好得很,一字一句都清晰地飘进他耳里。.
      他已经习惯了面带微笑,可今天他却怎么努力也办不到,他甚至怀疑自己究竟费了多大的劲才能打开房门与她见面。
      他实在不愿意见到她,这会让他该死的不知所措!他宁愿当自己什么都没有听到。但为什么,他们的对话,他们的声音偏偏却占据了他整个脑海。
      然而,他却变了……只因为你!
      他知道自己变了,用不着任何人提醒!但是他有什么办法,他只能眼看着自己的伪装一层层地脱落,他的心从没有如此慌过。他处理事情一向冷静沉着,面对别人一向云淡风轻,他不知道自己原来也可以因为一个而手足无措。
      他们只顾着一步步地解剖他的心,怎么就不问问他是否愿意认清自己的感情?
      “现在有空吗……呃?没空也得有空,我有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待莫茉离开后,钱缘絮走到安明面前,垂下眼眸,怯怯地说。
      天啊,她的耳根好热,一定全都红透了!
      但是,她从来就不是一个懦弱的人,一旦确定了自己的心意,她就绝对不再让自己退缩。
      安明蓦地收回心神,阻止自己再往下想。然后别开头,无视钱缘絮。
      他很想离开这里,一只脚也伸了出去,但是看了她桃红色的脸以后,发现自己居然提不起勇气跨过这一步。
      等了好久,钱缘絮以为他要拒绝,正想开口哀求,却听他漠然地吐出两个字。
      “走吧!”
      “呃……等等!”他今天是怎么了,连他的招牌笑容都消失了?
      钱缘絮把安明带到校园里的荷花池,这里早以不见夏天时荷花迎风摇曳舞姿的美景了,只剩下枯萎的叶子和腐烂的残花。
      两人走进池中的小亭。一路上,安明紧绷的脸庞让人瞧了生畏。
      “有什么事就快说吧。”他的人甚至没有踏进小亭的中央,只是负手地站在出口,像是随时都准备着离开。
      背对着安明的钱缘絮用力地抽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转过身,低首闭眼一股气地背着已经复习无数遍的台词:“今天我在这里说的话不是为了要你答复我,当然你肯那是最好的。呃……我的意思是说我只是希望你能听我讲完心里的感受。
      在这些日子里,我发觉自己的视线总忍不住绕着你转,留意你的一举一动。我会因你的情绪的变化而改变自己的喜怒哀乐,我想我……”
      别再说下去了!
      安明倏地转身就要举步离开,而钱缘絮却好像忽然感觉到什么似的,心里没理由地一阵慌乱。
      “别走!”人的身体往往比脑子行动得更快,在钱缘絮都还没意识到的时候,她的手已经紧紧地捉住安明的了。
      安明浑身一震,不自觉地停住了脚步。
      他讶异地回首,瞪大眼睛痴痴地望着那只水嫩的小手,上面甚至还有着几道淡淡的疤痕,是上次车祸留下的,而它,在颤抖……
      她在害怕!
      这是她第二次向他喊“别走”,她总是害怕他的离开。上一次他不知道她梦见的是谁,但这一次,她是真真切切地希望他能留下来。然而,他可以吗?
      要是他忍心在遇到不测以后丢下她不管的话,他想,他是可以的。
      但是,教他如何忍心啊!
      安明一咬牙关,狠下心,忽视钱缘絮眼中闪烁的泪光,蓦然用力抽回自己的手。
      钱缘絮重心不稳地向后踉跄数步,怔怔地瞪大眼睛看着眼前面罩寒霜的男子,连自己的手臂被甩得发疼都不自知。
      然后,“扑通”一声引起了两人的注意,再接着,两人不约而同地傻了眼。
      他们甚至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只知道安明猛然抽回自己的手,然后——玉佩掉进荷花池里了!
      钱缘絮像被针狠狠地刺了一下的样子,一瞬间惊醒过来,她也没想太多,下意识地就往荷花池里跳。
      好冷!
      冬天干旱,池里的水不满,但那刺骨的寒冷还是让钱缘絮猛打哆嗦。
      上帝啊——好冷!
      她用力搓着自己的手臂,想驱走寒冷,好让自己能集中精神寻找玉佩。
      她拨开浮在水面上的烂叶,那腐朽的恶臭让她胸口郁闷,可这些她都忍住了。
      “你在干什么?!”她的举动深深地震撼了安明,让他心悸不已。
      他真的被吓坏了。他从来不知道为一个人付出可以如此的彻底,如此的毫不犹豫。他的反应向来敏捷,但是这一次,几乎是玉佩落水的下一秒,在他都还没来得及回过神来的之前,她娇小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来了,来了……啊!找到了,你看!”幸好玉佩还没来得及沉下水底。
      她双手捧着玉佩举高,沾了泥浆的俏脸上镶着一双充满了盈盈笑意的灵眸,在冬日和煦的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辉。
      看见了这样一副画面,安明忍不住心头一暖,喉咙哽住了,他想喊她快点上来,却发现自己无能为力。
      “嘿,拉我一把。”钱缘絮的声音唤回了安明的神志。
      安明一把捉住钱缘絮举高的手,把她拉了上来,两人跌坐在地上。
      “啊!别……”她的身好脏。
      安明心有余悸地把钱缘絮搂在怀里,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顿时,两颗同样炽热的心紧紧地贴在一起,感受着彼此爱的宣言。
      他决定了!
      也许现在他们的周围潜伏着许多危机,也许在不久的将来里他会离她而去,但在这一刻,一切都不重要了,他唯一要做的只是用生命去保护她。
      他和她手上的伤早以痊愈了,但伤口好了还会留下疤痕,就好像他再也没办法活得跟没遇见她之前一样。
      是她执意要闯进他的世界的,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他再也不放开了!再也放不开了!
      “安明,你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钱缘絮情不自禁地拿着玉佩回抱他,话音里含着化不开的甜蜜。
      她确实没想过自己的感情会有回报,因为他对她和对别人没啥两样。要不是阿剑的提醒,她会继续以为自己对于他只不过是一个迫不得已的包袱。
      “不记得了。”安明微微松开手,调整姿势,让钱缘絮舒服地靠在自己的胸膛上。
      她的身上满是泥浆,连脸也是黑黑的。但他还是不嫌脏地环抱着她,感受冰凉泥浆底下的体温。温柔地替她拭去脸上的痕迹,他忽然觉得她比从前任何时候都可爱。
      钱缘絮从口袋里拿出一条沾了泥的红丝带交给了安明,然后伸出右手。“帮我打个蝴蝶结吧!”
      被他抱着真的很温暖,不仅是身体,心也是!
      安明不知其然,也不问原因,只是笑笑地替她绑上。
      只要她开口,他愿意为她做任何事。
      钱缘絮满意地看着手上的蝴蝶结,接着双手环过他的腰身,把脸埋在他怀里。
      “今天是你生日,怎么都忘记了呢?才二十四岁,不会这么快就得了老人痴呆症吧?不过不怕,我会记得提醒你的。从今天开始,以后你每年生日我都和你一起过,好不好?”啊!差点忘了最重要的话,她爱碎碎念的毛病果然要改。
      她伸伸舌头,眼里的温度透露着淡淡的幸福。
      “生日快乐!还有……我喜欢你!”
      安明激动地亲吻着她的发顶。
      他的确不记得今天是他的生日了,因为以前从不曾有人为他庆祝过。而现在,因为有她,他庆幸自己的出生。
      我喜欢你……
      这是他所听过的最动听的旋律。
      在无言的甜蜜中,钱缘絮的指缝间透露出丝丝红光。
      天上,红衣姑娘高兴地拉着一个衣袂飘飘地白发老人的手说:
      “故事将再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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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回家了以后都各自洗了个澡。虽然已经不那么冷,但钱缘絮还是忍不住连打了几个喷嚏。
      用纸巾擦了擦鼻子,钱缘絮没精打采地倒在沙发上。
      “快吃药吧,别冷着了。”安明拿了药丸和水,要她服下。
      是已经冷着了。
      钱缘絮不敢把话说出来,怕安明会担心。乖乖地接过药服下。
      安明在她身边坐下,轻轻地把她搂在怀里。
      “休息一下吧,别累坏了。”语音涓如流水,缓缓地流入钱缘絮的心房里。
      此时的他,她能感受到那是他最真实的表现。他的温柔不再是伪装的面具,他是真的在心疼她啊!
      钱缘絮安心地闭上眼,想起刚才两个泥娃娃一路回来的时候人们奇异的目光,她又不禁轻笑出声。但是头沉沉的,很快地,她就睡着了。
      望着钱缘絮甜美的睡相,安明不自觉地嘴角扬笑。
      以前,他家是绝对找不出一颗药丸来的,但自从她来了以后,平常家里有的他家都有了。那是一个真正的家了。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这样一个家。即使是在他父母没去世前,住在同一座房子里,有时候一个礼拜都见不到他们一次面。家里工人很多,但都是定时定候来收拾的,因为他们有的是见不得人的事情要做,不希望被打扰。
      常常都是他自己独自一个在吃三个人的饭菜,然后一个人回房做自己的事情。
      一个人……他一直都是一个人。
      安明目光炯炯地凝视着钱缘絮,轻拨着她的刘海。
      但是,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得他都不记得自己从前一直是住着一座不成家的房子,久得他以为自己一直有一个有她的温馨的家。
      而这些,都只因为她的到来。
      安明轻柔地抱起她,向她的房里走去。他走得很慢,很仔细,小心翼翼得像捧着最珍贵的宝物。
      想把她放在床上,却发现她紧揪着自己的衣服。
      她在害怕!她怕在她睡着了的时候,他会离开她。
      这个傻瓜!安明宠溺地在她的额上轻吻了一下。
      算了,反正温香软玉在怀他也舍不得放下。
      他抱着钱缘絮在床上躺下,盖上被子。然后把她的头放置在自己的肩窝上,好让她舒适安睡。
      蓦然,没理由地心里涌上一阵恐慌,仿佛他们不是躺在软软的床褥,而是躺在血泊里!
      这种感觉是他第二次感受到,前一次是在车祸以后他抱她到医院时,而这一次,却比上一次更强烈,甚至让他无法呼吸。
      这是一种怕失去她的恐惧!
      为什么?为什么会涌现这种感觉,难道我们在一起会让她离开他?
      不——
      “嗯……”因为寒冷,钱缘絮下意识地往热源靠近。
      “怎么了?”他以为钱缘絮醒了,却发现她还迷迷糊糊的,根本没清醒。
      注视着钱缘絮娟秀的脸蛋,一股新生的感觉渐渐地驱走他心中的不安。他知道,那股感觉叫做满足,叫做幸福,叫做——爱!
      是的,他爱她!
      他并不感到意外,仿佛爱上她是很久以前就注定了的事。
      他逐渐地闭上疲惫的眼皮。这是他这几年来首次如此安心地睡觉,他相信,要是有人在这一刻闯进屋里来,他也绝对不会发现。
      有她在身边的感觉,真好!
      过了好久,一阵铃声忽地响起,警觉心强的安明一下子睁开眼睛,发现响的是钱缘絮的手机。
      “吵死人了!”钱缘絮把棉被盖过头,继续梦周公。
      “没事,你睡吧。”安明连忙接过她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然后把被子拉下一点,怕闷坏了她。
      “喂?”
      几乎是接了电话的下一刻,电话那头就噼里啪啦地响起一大堆,一下子男声,一下子女声,显然是在抢着电话。
      安明把电话拿得离耳朵远一点,但还是清晰地听到他们讲的话。
      “臭丫头!老子在你门口等了快一个小时了,以为你要上课。要不是你邻居说你搬走好几个月了,我和你妈还会傻愣愣地等下去。你到底搬到哪里去了?好不容易才找到间便宜的房子,你居然不要?!你知不知道外面的屋子都贵得很?你这忤逆女,亏我含辛茹苦养你这么大,你居然一点都不懂得要孝顺,真是没心肝……”
      安明真是佩服了!从头到尾,他除了“喂”了一声以外,就再有没说过话了。但那头的人竟然可以滔滔不绝地唠叨了五分钟,连他都快睡着了。
      为了避免耳朵再受折磨,安明无奈之下只好压低声音打断他的兴致:“呃?我想你是伯父吧。小絮她病了,正在休息。有什么事情要找她的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显然是没想到接电话的是个男的。
      然后……
      “那个死丫头居然跑去跟男人同居?!天啊,成何体统?简直是伤风败德,道德沦丧,世界末日……”
      “我们不是两个的,还有莫茉跟我的一位朋友。而且……住在我家不用钱。”安明拼命地忍住笑。
      早就在对方唠叨的时候,他就已经敏锐地觉察到对方的弱点就是钱。跟她一样!他又想起这些日子以来她偶然出现的碎碎念,原来都是家族遗传啊!
      良久,对方才“哦”了一声,也没多追问,好像女儿会为了不用交房租跟男人同居是一件最正常不过的事。
      “那我现在去接你们吧,你们别走开。”
      挂了电话,再看看身旁仍在沉睡中的人儿,安明决定还是不要叫醒她好了,她需要更多的休息。
      他下了床,替钱缘絮盖好被子,蜻蜓点水般地亲了一下她的唇,才满足地离开。
      在经过花园的时候,眼角瞥到了那架被白布幔盖住的红色法拉利,那是他母亲的,而宝马是他父亲的,结果,现在都成了他的了。
      安明笑了笑,笑中不再充满苦涩。
      就开它去吧!
      此时,安明才发现他早就在不知不觉中爱上了她那嗜钱如命的个性,她的碎碎念,她的一切。
      当安明看到钱绍堂整个身子都趴在了那辆法拉利上时,他的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开学第一天钱缘絮看到宝马时的情景。
      “你别见怪,他就是这个样子。”钱王淑欣微笑着说。她的话语里没有过多的歉意,反而充满了对丈夫的纵容。
      安明明白她的这种心情,那是对爱人的宠溺。
      安明打量着这位中年妇女,她的浑身散发出一种贤淑典雅的气质,与大老粗的钱绍堂截然不同,却有着说不出的和谐。
      安明不禁又忆起了家里安睡着的宝贝。
      她娇小的身材和玲珑的五官是遗传自她母亲,但率真热诚的性格却像足了她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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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妈!?”刚睡醒的钱缘絮揉揉眼睛,希望是自己睡眼蒙松看错了,又或者她根本还没睡醒,她只是在做——噩梦!
      “见到我们太惊喜了吗?”从厨房端菜出来的钱王淑欣戏谑地柔柔开口,高深莫测的笑容看得钱缘絮寒毛直竖。
      “是啊,太不可思议了。”钱缘絮恢复神智,深呼吸一口气,准备作战。
      她爸粗神经的好应付,但她妈却不一样了。她是小镇上出了名的厉害角色,现在知道了她跟两个男人同居却知情不报,恐怕已经气得快喷火。
      钱缘絮走到饭桌前坐下,其他人都到齐了。向剑洛完全闻不出硝烟味,只是垂涎三尺地盯着饭菜。而莫茉则是心虚地东瞄瞄西瞄瞄,就是不看她。
      不等菜上齐,钱绍堂就率先扒了两口饭。突然,他猛地抬起头,像是想起什么重要的事。
      “臭丫头!老子在你门口等了快一个小时了,以为你要上课。要不是你邻居说你搬走好几个月了,我和你妈还会傻愣愣地等下去。你到底搬到哪里去了……”
      安明以咳嗽掩去唇边的笑意。
      他好像很不服气钱缘絮听不到他在电话里的讲那番话似的,非要重复一遍不可。
      “吃饭时少说话,小心别噎着了。”钱王淑欣拍了拍钱绍堂的肩膀,钱绍堂立刻乖乖地听话闭嘴吃饭。
      顿时,安明才明白了原来下午并非钱绍堂抢到了电话,而是钱王淑欣让着他,而一家之主也是这位看似柔弱的女子。
      “你们四个两男两女的同住了几个月,难道不怕别人说闲话吗?”钱夫人淡淡地开口,好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很好。
      向剑洛吓了一跳,差点把整碗饭倒了。他忍不住偷偷地瞟了瞟莫茉,见她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转着,打定主意置身事外。
      她怎能一点反应都没有,他们被误会了!向剑洛为莫茉的淡然感到莫名的气愤。
      另一边,安明和钱缘絮神色自若,却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他们不可能说出真实的理由,要是钱王淑欣不允许他们住在一起,事情就棘手了。
      “我想知道你们要住在一起的原因,不过分吧。”
      钱缘絮想出声应答,却被安明在桌下捉住了手,示意要她别说话。
      “伯母。”安明垂下眸,神色黯然地道:“这里很大是吧。以前是我一家三口住的,可是我的父母都在前一阵子意外身亡,就只剩下我一个了。而我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免不了感到空虚。上大学认识了小絮和莫茉以后,她们见我整天郁郁寡欢,才不忍心搬进来给我解闷的。”
      “是吗?”钱王淑欣不置可否地应了句。她的女儿她最清楚,她可不认为絮儿会善良得关心一个陌生人的感受,倒是像莫茉这样刀子嘴豆腐心的人会干的事。也许安明说的是其中一个理由,当然,不用交房租也是个很大的诱惑,但是,绝对不止这些。
      “妈!”钱缘絮再也忍不住地大声嚷嚷:“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没错,我和安明是在谈恋爱,那又怎样?你想反对也没用,我是不会理会的!”该死的,气得她头又晕晕的。
      哇!好样的!
      向剑洛向钱缘絮投去一个崇拜的眼光。原来他们进展得那么快,才刚表白就谈起恋爱来。
      “我没说要反对。”钱王淑欣对女儿像母鸡一样捍卫自己爱情的举动感到好笑。
      女儿长大了,她从没想过要干涉她的生活。而且,两个女孩子在外面也实在让人放心不下,现在出入都有人护着也没什么不好。
      钱缘絮错愕地张着嘴巴,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容易解决。而安明则是感激地向钱王淑欣点了点头。
      “要有分寸才好。”钱王淑欣收到了安明投来的感激,不禁在心里暗暗地赞叹。1
      他知道她是存心放他们一马的,而不是相信了他的一番鬼话。这个男人决非池中物,风度翩翩而不失稳重,是个值得依靠的人。她相信自己的眼光,她从不看错人。
      “对了,淑姨,我爸妈还好吧?”一直一声不哼的莫茉看准时机转变话题。
      “你爸还不是老毛病,一下雨膝盖就疼。你妈倒是没什么的,就是干活累了点。”
      “哦!”
      莫茉脸上没多大的表情,但向剑洛却捕捉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担忧。
      这个倔强的傻瓜!
      向剑洛心中蓦然一紧,几乎冲口而出想要告诉她,他可以陪她回家看看。
      转念一想,心中大骇。他们做学生的快要过寒假了,但他这个当警察的哪能抽出时间来?再说,他干嘛要多事。
      没有人察觉向剑洛的不妥,安明想起离开城市的富叔,便问:“富叔还好吧?”
      “你认识他?他挺好的,小镇上空气好,人住久了自然也精神多了。他常常到店里聊天,怎么就没有说起你呢?”
      “他可能根本不知道你们就是我爸妈吧!”钱缘絮插嘴说。
      “也许吧!”钱王淑欣耸耸肩。
      其他人才刚动筷子不久,就已经把自己喂得饱饱的钱绍堂拍拍有点发福的小肚子,朗朗地说:“嘿,老婆,你有没有发现富叔挺像帮絮儿起名的那个老头子。”
      “胡说!起名的那个老人一身道风仙骨的,而且还会算卦。”
      “道风仙骨个屁!我就说嘛,我姓钱,女儿叫钱钱钱就再好不过了,又好听又好记。可他非要改这个鬼名字,还说是前世注定的,那才叫胡说八道!”
      “钱钱钱?”向剑洛惊愕扬起头,脸上写满了不相信。
      天啊——这才是鬼名字吧!他简直想钱想到疯了!
      “怎么?”钱绍堂挑挑眉,对向剑洛的质疑感到不悦:“不可以姓钱,名钱钱的吗?”
      “不,不,我的意思是说这个名字很有个人风格,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好啦,别再拿我的名字开玩笑了。”钱缘絮嗔道。虽然她是爱钱,但要是自己的名字真叫钱钱钱的话,那有够丢脸的!如果她以后有儿女,她才不要叫钱钱呢!金银珠宝,玛瑙翡翠随便挑一样都比它好。
      六人吃过饭,又聊了很多钱缘絮和莫茉小时候的事,才各自回房。
      安明走到二楼的一间房门面前停住,敲了两下。
      这间房是钱绍堂亲自挑选的。这里的每间客房都有着不同的风情,而这一间,据他所说,是最金碧辉煌的。
      开门的是钱王淑欣,她手上拿着抹布。而她身后的钱绍堂则是卖力地檫着光可鉴人的衣柜,而且还专心得没发现安明的到访。
      “进来吧!”语毕,钱王淑欣又神色自然地回去继续檫,不过显然没有钱绍堂那么热中。
      这副情景让安明有瞬间的茫然,但很快就恢复过来。
      这大概就是小絮所说的,沾点贵气吧!
      “真不好意思,这里很久都没有人打扫了,现在还要劳烦两位自己动手,实在是说不过去。需要我帮忙吗?”安明嘴上说着,手脚却没任何行动。
      虽然他确定钱王淑欣并不会介意在自己面前显露这样的一面,但他还是得体地给了个台阶让钱王淑欣好下台。
      钱王淑欣赞赏地朝安明笑了笑,然后又低头继续“工作”
      她果然没看错人!只不过,他太聪明了,也太危险了。如果他是真心喜欢絮儿,那么,他将是女儿一生的归宿。不过,要是他对女儿另有图谋,那实在是不能想象啊——
      “我就住在楼上,如果有什么事情的可以来找我。很晚了,我就不打扰伯父伯母休息了。”安明在说到“休息”时,嘴角的笑意扩大,然后安静地退出房间。
      “小絮?”一出门就看见钱缘絮在走廊上,在等他。
      “我……”钱缘絮才刚要开口,安明就迅速地搂过她的腰,将自己的额头贴是她的,让她心中猛地一跳。
      “幸好没发烧,你好点了吗?”他的额头并没有离开,说话时属于他的气息喷洒在她脸上。
      “嗯——”钱缘絮浑身酥软,几乎出不了声。
      房间里,一男一女鬼鬼祟祟地在门缝间偷窥。
      “嘿,老婆,你说那小子是认真的吗?他这么有钱,会不会是爱情骗子。”钱绍堂压低声音地说。虽然他对女儿谈恋爱的事情没有发表过意见,但并不表示他就不关心。他只是相信他老婆会处理得很好,绝对不会让女儿吃亏。
      钱王淑欣没什么反应,因为他们贴得太近,从她的角度根本瞧不见安明脸上的表情。
      直到安明拉开了距离,钱缘絮才静下心神来,想起了自己等他的原因。
      “这是还你的。”从口袋里拿出玉佩,交给了安明。
      安明却没有接过,只是笑着摇摇头。
      事后,他才发现挂在他脖子上的红绳子根本没断,而玉佩也丝毫无损,再加上之前做的梦,他只能说,是天赐的缘分要他们在一起。
      它会浮现出她的名字,本来就该是她的,而她……属于他,永远——
      “这就送给你吧。”
      “不行!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收。”虽然它雕工精细,晶莹剔透,她喜欢得不得了。但她曾不止一次看见他习惯性地抚摸着胸前的玉佩,这一定对他很重要。
      “收着吧!就当作我们的定情礼物,如何?”安明温柔地执起钱缘絮的手,把玉佩放入她手心。
      “哦!那我去睡了。”
      走了几步,却传来安明的呼唤,转过头去,只见他唇边扬起一抹几不可见的角度,眼眸里却充满了笑意,闪闪发亮地仿佛眼里藏了一汪海洋。
      “我想说,谢谢!还有……我很喜欢你送的生日礼物!”
      *******************************************************************************
      安明很疑惑,一定是发生了些事而他不知情,不然,为什么在回家的路上会不断有邻居向他微笑着点头示好呢?
      会知道他们是他的邻居而非路人,全赖于钱缘絮的热情。短短的几个月,以他房子为中心方圆百米家家户户都认识她,一些妇人甚至还时不时拿些新菜式来和她切磋厨艺。她似乎有一种天生的魅力吸引人一步步地向她靠近。
      刚打开家门,就听见钱缘絮的声音。
      “现在很为难你吗?你知不知道这都是为你好,你整天呆在家里不做些运动,很容易肌肉硬化,脂肪积聚。现在只是要你捧两箱可乐,你就叫累了,证明你的运动量还没够,你在带头捉贼是造假的啊?真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向剑洛累坏地瘫在沙发上,连还击的力气都提不起来。最后,他索性左耳进右耳出地当钱缘絮在唱歌。反正又不是第一次被她念,他早就在几百年前免疫了。
      “老婆,你说这个花瓶摆在店子里好不好。”
      “爸,你别打它主意,那是我订下的。那个放在我房间最合适了……啊!你这土匪——”
      当安明走进客厅,所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情景:向剑洛气喘如牛地躺着,而莫茉则是紧绷着地坐在他旁边翻杂志,她的确是在“翻”杂志,因为除非她一目十行,不然以她的阅读速度平常人恐怕一个字都来不及看进眼里。只不过,影响她的,会是什么呢?
      安明了然地一笑,转头看向另一边。只见钱缘絮和钱绍堂在抢着一个花瓶,如果他没认错的话,那原本是放在二楼走廊的,而钱王淑欣刚刚放进旅行袋的那个是客厅电视柜上的。
      看来,他家会少了很多“杂物”。还有,他终于能感受到被列强瓜分的中国人的无奈。
      “安明,你回来啦。喝罐可乐吧。”后知后觉的钱缘絮放开手上的花瓶,像只兔子一样蹦蹦跳地来到安明面前,亲昵地圈着他的手臂。
      “喝得太多对身体不好,你不知道吗?”安明瞄瞄桌上那些空瓶子,柔笑地点了点她的鼻子。
      “我知道啊!所以我派了三箱给邻居,自己只留下一箱。”
      “你这么舍得?”以她爱钱的程度来说,她不可能这么乱花钱。
      “她当然不舍得。她乱花的是我的钱,而且还要我当免费苦力,帮她捧回来,又帮她捧出去分派。”见安明回来了,向剑洛立刻坐直身子捉紧机会大吐苦水。
      莫茉在杂志后面暗暗舒了一口气。
      “小子!老子也是有帮忙的,怎么就不见我累呢?”怎么会累呢?只要一想到他捧着的可乐可以换礼物,而且还不用他掏荷包,他就兴奋得直傻笑。
      “买这么多可乐回来做什么?”安明奇怪地问。
      “他们早上看电视知道这牌子的可乐搞促销有奖活动,头奖是豪华轿车一辆。他们就兴冲冲地出去抢购了。买了回来才发现自己根本喝不完,就派给别人了。而且还规定有奖品归她,连罐子也要回收。因为一个罐子一角钱,积少可成多。”莫茉忍不住开口说话,因为钱缘絮一家的行为实在白痴得让人直翻白眼。
      安明听了不由得掩嘴窃笑。
      他真是得了个宝啊!
      最后的结果是:皆大欢喜地父女俩一人一件T恤。
      看着钱家夫妇上了火车,钱缘絮使劲地向着火车驶去的方向摆手,脸上是大大的笑花。
      天啊,他们终于离开了!
      老爸整天在耳边唠唠叨叨的,害得她耳朵嗡嗡作响。还好他们待得不久,不然她肯定会耳失聪。
      安明看到她如此高兴,心情也不自觉地跟着飞扬起来。
      “你父母叫你絮儿,朋友叫你小絮,那我以后叫你缘儿好不好?”安明轻声地在她耳边低诉。
      “为什么?”钱缘絮因为安明的靠近而脸泛红晕。
      “因为,我希望我在你心目中是最特别的。”
      看着安明眼里漫溢的柔情,钱缘絮想起了父母临走前跟她说的一番话……
      “絮儿啊,他对你是认真的,妈不会看错人。你也要好好珍惜才是。”钱王淑欣语重心长地说,心中有着淡淡的欣慰。每一次看到安明专注的眼神停留在女儿身上,她就仿佛看到另一个自己。那种眼神倾注了一生的爱恋,是装不了假的。
      “对!这个金龟婿你要抓紧才好,别让到手的肥肉给掉了。”钱绍堂慎重地道,心里一想到以后每天都可以住这金碧辉煌的房子,他已经兴奋得好几天睡不着觉了。
      ……
      钱缘絮深情地牵起安明的手,依偎在他身上。
      是啊——她的爱,也到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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