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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病美人我见犹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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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乐病了,感冒咳嗽持续发热。
当千禧年冬天的第一场雪纷纷扬扬飘落在校园里,当来自南国从未见过雪精灵的孩子们拿起相机在校园里咔嚓咔嚓拍雪景拍得不亦乐乎的时候,易乐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打着寒颤发着高烧挂着点滴,她的重感冒并发了急性肺炎。
病美人苍白憔悴我见犹怜,那些曾经求爱遇挫的男生们的小心思纷纷“死灰复燃”,鲜花、水果、“牛吹神”(英文nutrition的音译,意思是营养品)流水似的往医院送。向东更是抓紧时机“落井下石”,什么贵送什么,恨不能把安利纽崔莱专柜都搬到易乐病房去。不过男生们的积极主动却没换来易乐的互动,大部分的探病时间,易乐都在昏昏欲睡。
男生们热情依旧,直到三巨头的到来,直到他们看到病势沉绵的易乐向那三个自称是她好友的男生绽放犹如严冬枝头欣然怒放的素心腊梅一般清淡而温柔的微笑时,他们明白了:自己没戏。
三巨头分别来自北师、北邮和北航,是易乐的中学同学。S大虽然也是教育部直属重点大学,是“211”,但和这三个学校相比,别说是全国范围内的知名度,就是在北京地面上其影响力也远远不及。于是S大的男生们又一次在寂寂寒风中悲催了。
“我们亮活的很那(兰州方言:形容一个人漂亮)的易乐怎么变成瘦杆羊了?”北师巨头的开场白。
“是啊,往昔多么心疼(兰州方言:形容女孩可爱)的姑娘啊,现在咋憔悴成这样?”北邮巨头的发言。
不等北航的开口,易乐强打起精神,囔囔的声音切断话头:“你们合起伙来欺负外地人是吗?别以为我听不懂,一个个明褒实贬的,欺负个病人,通统都没有良心,更没有爱心。”易乐虽然出生在兰州,但祖上是外地人,当年是响应中央支援大西北的号召才去兰州扎的根。易乐不会说兰州方言,因为在她清高的知识分子父母眼中说方言很俗,从易乐开始呀呀学语,他们就教她说一口板正板正的普通话。不过不会说不代表听不懂。
“你们才来北京几天啊,说话就这样不伦不类的?”
“易乐你落伍了,这叫东西合璧,方言荟萃,你们女生就不相互交流交流各自家乡的方言?”
来自五湖四海的大一新生,很大一部分乐趣就是相互交流各自家乡的方言,其中以黄段子和骂人语言的交流最为热衷。
易乐没有接话,来北京上学也有个把月了,她还没有体会过这个乐趣,唯一走得近一点的李彤彤虽然是杭州人,但和易乐交流时也只顺着她说一口绵绵软软的普通话。
“易乐,我瞅着来探病的男生挺多的嘛,这慰问品都堆成山了,你这么受欢迎,小心你家谢哥哥吃醋啊。”北航男生不合时宜的冒出一句话。
易乐的脸刷一下白的更甚了。
北师男生一胳膊肘就把北航的捣一边去,冲俩人连连使眼色,病房里安静了片刻。
接下来的聊天索然无味,四个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各自学校的情况、室友的情况、学习的情况。
易乐的点滴打完了,前来探病的男生们起身告辞。其实这三人都是易乐中学很要好的朋友,他们的学校都在市区学院路附近,来昌平看她要坐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她很感动,可是提起了谢杨,一切的感动化为心痛。
目送他们离开,易乐脚步绵软地去了趟卫生间,再回到病房时她发现北师男生赫然在座。
“孙超,你怎么又回来了?”
“舍不得你呗。”
“你就没正经吧。”
“真的,不光我舍不得你,我还代我兄弟舍不得你,你知道吗?昨晚上谢杨给我打电话了。”他用诚挚而温和的目光看着易乐,仿佛告诉她不要闪躲,他是想帮助她的。
“他、他好……好吗?”易乐语无伦次,她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害怕在朋友面前提起她的心上人,更可悲的是她心上人的消息居然还要从朋友那里打听才能得知。
孙超答非所问:“自从我来北京后,谢杨每周都要给我打个电话。起初我还挺高兴,以为我这兄弟挺记挂我,谁想到他每次说着说着就绕到你那去,问你过的好不好、适不适应大学生活、有没有交到什么朋友、是胖是瘦、开心不开心……我做这传声筒都快烦死了。昨晚上他打电话来特着急,他说梦见你生病了,问我是不是真的,我还不知道你生病呢,赶紧打电话到你宿舍问,才知道真是,所以今天就和云峰、萧鹏来看你。你们俩呀,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心理感应呢?我得好好研究研究,说不定可以作为我毕业论文的命题。”孙超是北师大心理学专业的学生。
易乐的眼泪在眼圈中打转。
“爱情还真他妈是个折磨人的玩艺,你看看你现在都成啥样了?动不动就眼泪汪汪的,以前那个风风火火开开心心嗓门比谁都大的易乐跑哪去了?好好的史大小姐怎么就变成林妹妹了?”
沉默片刻。
“他、还好吗?”继续重复地问她最为关心的问题。
“唉,整天呆在集中营里能好到哪去,他们那军校堪比渣滓洞,□□都特变态,每天都要训练体能: 200个俯卧撑、负重跑障碍、格斗、游泳、单双杠、投掷。每周三次10公里负重长跑,谢杨刚开始不适应,跑得尿血,有一次挂勾梯的时候还摔下来……易乐,易乐!你发什么抖啊?别怕!别担心!谢杨现在没事了,没事了。”
孙超抓紧易乐的肩膀,控制住她的颤抖,等她情绪慢慢平稳下来才继续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么多吗?因为谢杨在为你受罪的时候你一点都不爱惜自己!为什么大冬天冲冷水澡?别以为自己瞎折腾就没人知道,我早就问过你舍友了。如果谢杨知道你这样,你还让他好好活吗?”
“可、可他说……他说再不见我,他宁愿、宁愿去军校受罪,也不和我考一起。呜呜……他从来、从来都不说喜欢我。”易乐捂着脸哭了,哭得喘不上气,剧烈咳嗽起来。
孙超帮她拍着脊背顺气,“唉,丘比特蒙着眼睛,你也蒙着吗?谢杨是什么样的人,你指望他会说那些肉麻的话?你呀就是琼瑶小说看多了,真正的男子汉,谁会把爱整天挂在嘴上?那些说来说去的没几句是真的。还有你们家那烂摊子,你得给谢杨时间不是吗?你妈养他那么些年,他对你妈感情也一直很深,突然间就那样了,你说他是不是也得平复一段时间,易乐,不是只有你心里苦,他的苦不比你少。”
孙超拍拍易乐的肩膀,除了安慰他要做的是警醒这个沉浸在痛苦中不能自拔的女孩,让她多少能恢复点往日的乐观、活力。以前那个心直口快、热情乐天、拥有赤子之心的易乐才是他们的小公主。
“瞧你病得可怜兮兮的,我今天就给你吃个定心丸。谢杨为什么要报考军校,理由很单纯,就是因为军校免学费、有津贴、包分配。他不想总寄人篱下,他想早点摆脱你爸的控制,早点自立门户,早点有带你走的资格。我送他走的那天他跟我说:等他本事以后第一件事就是娶你,陪你一起过北京的秋天,那是他答应过你的。所以,易乐,不许再折腾自己,要坚强。谢杨在向你们的共同目标迈进,你也应该努力,你们两个才能早日胜利会师的不是吗?难道你就只会站在这里看他跋山涉水?你忍心吗?”
好久没有这样的温暖,易乐的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了下来,“你支持我们?你不会、不会像贾丽君那样瞧不起我们?你相信我们吗?我们没有、没有做过错事,那件事、那件事不是真的。”
“这不是废话吗?你是我哥们,谢杨是我兄弟,我不信你们去信贾丽君,我脑子有毛病啊?就算学校通报批评过,我也只当那是谣言,贾丽君他爸是教育局的,想在学校整出点事还不是易如反掌?”
“可是,我妈、我妈,我们没作错事,可是妈妈却是因为那件事……孙超,我不敢回想,我每次想起来,我就觉得自己快活不下去,我和他的以后,我真不敢想。”
站在痛苦之外归劝受苦的人是件很容易的事。孙超明白那些过往的伤痛只能当事人自己来背,别人再多的同情也抵消不了他们的痛苦。唯一能做的就是对朋友坚定不移地支持和信赖。他相信自己的朋友。
“好了,不哭,易乐你呀就是小时候哭的太少,所以现在要把以前的眼泪都补回来。不管怎样,保重身体赶快好起来,要是下周还没见起色,我就要向谢杨打小报告了。”
“嗯。下次打电话你告诉他以后不要再把每月的津贴寄给我,我的钱够用。他训练会大量消耗体能要补充营养啊。”
“好的,一定带到。看你现在气色好多了。怎么样,我这个心理咨询师还算合格吧?你知道现在北京市面上找个心理咨询师一个小时得付多少钱吗?记得欠我的账啊,以后发达了连本带利一起还我。”
“那你知道一个律师代理一起离婚诉讼案件要收多少代理费吗?以后你需要的话,看在今天的份上我给你打八折。”
“臭丫头,又开始张牙舞爪了?你咒我孤家寡人对你有什么好处?以后我天天去找你和谢杨蹭饭。”
孙超喜欢看到张牙舞爪的易乐,一如在十六岁那年的教室里:在自己和谢杨的争斗中,她袒护谢杨像个一点就着的小炮仗发起她的大小姐脾气,顺手脱下她的小红皮鞋凶狠地砸在他孙超脑袋上时,那样的蛮横可爱,那样的率性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