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网情深（原名：爱在禁忌悬崖）》南岸雾散

6、第五章 看见她的泪与笑

　　学校澡堂内蒸腾着一片氤氲雾气，易乐站在淋浴喷头的水柱下，用搓澡巾使劲擦着身子。刚才在教学楼卫生间里的遭遇让她不堪回想，可是那种厌恶的、恶心的、令人作呕的强烈不适却如附骨之蛆怎么都无法摆脱。

　　“乐（Le）乐（Le），你下午不是刚洗过的吗？怎么这会还来洗啊？”旁边的李彤彤看见易乐一遍遍机械地擦着身子诧异地问。

　　没有回答，易乐像魔怔了一样死劲擦澡，她的身上已经起了大片大片的红痕，原本染上粉色的白皙肌肤渐渐加深为血红，李彤彤着急了：“乐乐，乐乐，你别使那么大劲啊，你不疼吗？皮都快擦破了。”

　　“我不叫乐（Le）乐（Le）！” 易乐突然间大声地辩驳。是啊，她怎么会被叫作乐（Le）乐（Le）呢？她一点也没觉得快乐啊。从她出生起她的名字就是叫作乐（Yue）乐（Yue）的，可是来到这里后为什么大家都要叫她乐（Le）乐（Le）呢？

　　其实原因很简单：这批80后的同龄人大多都是看着《十六岁的花季》——中国最早的也是影响最大的一部校园青春剧长大的，当然对片中那个有点小淘气又有点小倒霉的“勇闯”女生浴室的韩小乐（Le）同学记忆犹新，在认识易乐以后自然而然也以为作为名字中的“乐”字就该念“Le”。起初易乐很不习惯，可是久而久之她突然就有了一种庆幸：这样也好，错打错着，她可以彻底地和过去挥手说拜拜，摆脱过去的阴影，换一个名字开始自己新的生活。从此以后这世界上也就只有她最亲爱的哥哥最深爱的男孩一个人会叫她乐（Yue）乐（Yue），那样的独一无二，真好。

　　女孩子就是这样的爱犯傻，她内心深处总会盼望着有某些东西是只能与爱人分享的，那是专属于一对小情人之间的秘密，不能说与外人知晓的秘密，这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道的秘密。

　　可是现在易乐多想有人能带着乡音叫她一声乐（Yue）乐（Yue），在这异乡孤寂的晚上给她些许温暖和安慰。

　　“乐乐，你别生气啊，你说你想我怎么叫你我就怎么叫你。”李彤彤是个像小白兔一样乖巧可爱从里到外都雪白雪白的女孩，所以曾经被至交好友深深伤害过的易乐才能放下心防与她接近一些。

　　“抱歉，彤彤。我不该发脾气。你还是像以往那样叫我就好。”

　　“没关系，乐乐。”李彤彤弯起她笑眯眯的月牙眼，笑着叮嘱：“热水就快停了，你赶紧洗吧，别使那么大劲啊，我先出去了，在更衣室等你啊。”

　　“好。”

　　身上是一片火辣辣的疼痛，热水激打在皮肤上更是火烧火燎的疼，易乐蹲下身子交叉双臂反抱住自己，呜呜咽咽地哭了……

　　“哥哥，对不起。我……想你啊。”

　　快到澡堂关门的时间了，水温急剧下降，可易乐浑然不觉，她蹲在地上任凭冷水拍打着脊背，哆嗦着哭泣。

　　方彧独自躺在宿舍床上休养生息，宿舍里面静悄悄的，舍友们不是去用功就是去happy了。不久前的那一番折腾真是让他精疲力尽，着实摧残了他的小心肝，这会独自回味起来仍然觉得是大起大落的惊魂不定。今晚算是第一次与易乐有了交集。想起刚才怀抱里的温软，方彧瞅着镜子里的自己，嘴巴上面看不出有什么东西，可是方彧就是觉得嘴唇上痛痛的，似乎有易乐的眼泪灼烧过的痕迹。

　　对易乐，方彧从来都是不感冒的，除了这个女生太难接近以外，他对她没啥大印象。唯一有点小印象的就是这个女生不是文盲。方彧的名字不好认很难念，这还得归功于他酷爱读三国的爷爷。那会他妈刚生下他，他老爸去向司令大人报喜顺便讨名，适逢方爷爷读到三国里曹操帐下首席谋臣荀彧奇谋扼袁绍于官渡那段，于是就给孙子取了这名。“彧”这个字太生僻，所以能准确无误念出方彧名字的人一直以来都是掰着指头就能数过来的，而易乐就是那少数派其中之一。当大家初识都以“方同学”、熟识都以“或三多”称呼他的时候，没接触过几次的易乐对他说：方彧（Yu），辅导员找你。

　　仔细想想似乎还有点别的小印象——那就是易乐对权势财富很麻木。过完国庆长假他搭发小儿的顺风车回学校，当他和池强坐在向东拉风的保时捷里穿过校园，享受过往同学尤其是女生的注目礼时，易乐毫无反应地从旁走过，淡淡瞥他们一眼。那眼神里既无羡慕也不嫉妒就是平静无波，那根本就是对他们仨毫不在意的忽视。这让向东当时的显摆着实灰暗了一把。

　　今天，他第一次和这个女孩亲密接触就尝到了她的眼泪，冰山美人的眼泪。原来她不完全冷如寒冰，她也有悲伤的情绪，她、也会哭。那她笑得时候会是什么样呢？

　　方彧伸指挑起枕边的一串链子，脸上显出一丝嘲讽，翘起的嘴角也挂上一丝淡淡的鄙视。他把玩手里的“古董”——那是一串电子链表，就是上世纪８０年代末期经常出现在大街小巷的那种地摊货。这链表是刚才与易乐的纠缠中不知何时从她脖子上顺过来的。当然这也是方彧成功逃回宿舍惊魂稍安之后才发现有这么个东西被自己紧紧攥在手里。

　　那是一块呈桃心状的链表，表壳上依稀还印有“星星知我心”五个装饰字——那是１９８０年代曾风靡一时狂赚了不少大陆人眼泪的一出台湾著名电视剧的名字。掀开表壳，壳背面嵌着的一张小小照片将方彧心底埋藏最深的好奇心全部唤醒。那是一个男孩搂着一个女孩的半身照：照片上的女孩梳着两条扎着可爱蝴蝶结的小辫子，一张小脸天真稚嫩却挂着最最阳光灿烂的微笑，快乐的依偎着身边的男孩；那搂着女孩的男孩也微微笑着，笑容和煦如春风温暖似冬阳，目光却是透着股浓浓的坚毅与执著，虽然他面对镜头的神情很平静，但方彧就是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暗藏的气势与力量。照片上的他留着平头，身上也只是穿一件最中规中矩的白衬衣，有点土的感觉，远不及身边女孩的明艳动人。可是他的神情就是那样的能给人一种踏实的、放心的、可靠的、足以信赖的感觉。方彧很好奇那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可以表现出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成熟。

　　这就是方彧对谢杨的第一印象，在他还没有真正见过谢杨之前，他就对谢杨和易乐的过往有了强烈的探究欲，照片上的少年男女相亲相爱，这是方彧的认定，这认定让他感到好奇，也忽然有一丝酸涩。因为他从来没有见到过易乐那样明媚的笑颜，可是今天他见到了——当她在另一个男孩怀抱中时，她可以是如此的动人。

　　方彧盯着照片上的易乐，这早已定格的画面中的女孩远比现实中的会走会动的易乐有魅力，然而她的笑脸突然间就让他觉得很刺眼，“啪”一声使劲合上表壳，把链表丢在床上，他自言自语：“切，什么烂表，都坏了还不扔？”

　　的确，那是一块坏了不知道多久的电子表，它早已经不能正常工作，不能计时，失去了使用价值，可它却是易乐最宝贝的东西，最有价值的美好回忆——那是曾经最美好的年少时光，最纯真的少年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