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十七章 误打误撞的一夜 ...
-
宿管大妈离开了，方彧好笑地看着易乐耳根泛起的那抹红意渐渐蔓延她整个脸庞，他用戏谑的语调说：“快点收拾跟我走，宿管大妈还等着咱们下楼呢。”
“方彧，你说谎话都是信手拈来的吗？”易乐瞪着眼绷着一张红扑扑的脸，小腮帮子气鼓鼓的。
方彧正色道：“跟我去医院检查。你知道安眠药的危害吗？随便就吃，你考虑过后果没有？我有个……朋友，就是对安眠药有了依赖，上了瘾，最后口吐白沫，四肢抽搐，躺床上到现在还没醒呢。”
易乐满腹怀疑地盯着方彧说：“口吐白沫，四肢抽搐，那喝的是农药吧。安眠药有那么强效力吗？我才不去医院呢。”
方彧眼神数度变幻渐渐冷了脸，他伸出两只手，沉声说：“易同学，你不在乎自己小命可也不能没有良心，你看看我的手，总得陪我去趟医院吧。”
方彧裹着纱布的左手从白粽子变成了红粽子，血迹晕染了整个手背纱布；而右手手背也肿的老高，淤青一片，像块刚刚烘烤出炉的小面包。
易乐吃了一惊，皱了皱眉问：“怎么弄成这样？”
“血流干净，人就没命了，你到底去不去？”方彧利诱不成就换威逼，紧跟着又来一句：“不会要你付药费的。”
“嗯，那我和彤彤陪你去医院。彤彤，你说呢？”
“好，好啊。”被晾在一旁许久的李彤彤终于接上了话茬。
“你一个就够了。”
“为什么？”
“小三轮能坐得下三个人吗？”
“哦，那……那你先下楼，我……我要换衣服。”
千禧年的昌平区内没有出租车，在城区里活动除了坐公交车就是人力小三轮。方彧初到昌平的时候曾向留守市区的朋友们发表过这样的感慨：如果你爱一个人，就把他送到昌平来，因为这里天高云阔，空气清新，乃自然之别墅；如果你恨一个人，也把他送到昌平来，因为在这里他能充分体会到有钱花不出去的滋味，那是何等的销魂。
方彧和易乐搭了辆人力小三轮奔赴区医院，易乐变戏法似地递给方彧一个小暖水袋让他热敷面包手，方彧乐滋滋地接过暖水袋却没道谢。一路上方彧滔滔不绝讲述安眠药的危害后果：头晕耳鸣，记忆减退，宿醉反应，老年痴呆……总结：那玩意儿害人不浅。
“好了好了，我怕了你了，我再不吃安眠药了行不行？”
“你保证，以后都不会碰那药！”
“好好，我保证。”
“真乖！”方彧的脸上绽开一抹阳光的笑容，就像小孩子拿到糖果一样纯真的欣喜，易乐又恍了一下神，她说：“方彧，你不考北影中戏真是可惜了。”
“怎么？”
“你的演技一流啊。”
方彧的笑一下子凝固在了脸上，眸子里的光刹那间暗淡下去，他的眼神变得幽深难测，像一口千年古井一样暗沉，继而他又扯出一抹无所谓的笑对着她点头称是。
区医院的急诊室里，大夫检查方彧的伤势说他手背的肌腱断裂需要缝合。
“小伙子，你说这是两天前才处理的伤口，怎么一点都不小心保养呢？现在伤口迸裂，肌腱都缩进去了，这挑不出来还怎么缝合？”
方彧叹口气，说：“我也不想伤口裂开啊，没办法，实在是演戏演的太投入了，大夫您慢慢挑肌腱啊，我没关系。”
“小伙子原来是演员啊，这拍戏也不能这么拼命啊，身体重要。”
“纯属意外，原本要拍的是感情戏，谁想到演着演着就演成了动作戏。没办法，咱也只能爱岗敬业，为事业献身了。”
缝合局麻打石膏，方彧被折腾了两个多小时才走出手术室。他看见走廊上斜倚着椅背歪坐着的易乐已经睡着了。
大夫宽慰他说：“给你女朋友做过检查了，没什么问题。你放心，只吃一片安眠药危害并不大。她是药劲上来睡着了。”
“谢谢您！”
“小伙子不错啊，挺疼女朋友的嘛。”
方彧赧然，小声嘀咕：“我对她并不好。”他转头看向熟睡的易乐，顿了顿，轻声说：“易小猪，你能卖个好价钱吗？嗯，让我先试试你有多重。”
方彧拖着“伤残”的手背起睡梦中的易乐离开了区医院。一个加一个的意外凑成了巧合，连方彧自己都觉得眼前这状况像是自己蓄谋已久而终于得逞。这个时间点，学生公寓已经锁楼门了，那么他就可以堂而皇之的将人事不省的她扛回家了。
好不容易折腾到家已经是凌晨两点多，把易乐安顿在客房，方彧在床边坐下。台灯微弱暗淡的橘黄光束照在易乐的侧脸上，有一种不真切的朦胧感，像有层薄纱覆在她脸上。他伸出手轻轻触摸她的脸，抚到处温软滑腻，没有了平日里刻意挂着的冰冷，是这个年龄的女孩子该有的柔软。他轻抚她睡梦中依然微蹙的眉，她的脸色依旧很白，她长长微翘的睫毛将将遮住眼下的那片乌青。
“小猪，你有多长时间没睡过好觉了？”方彧轻声低语，他俯下身轻轻吻了吻她光洁的额头。
易乐不安稳地呢喃了一声然后微转了脸，方彧一惊赶忙起身正襟危坐，好一会发觉易乐并没醒转，他轻笑一声，自嘲：“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这样胆战心惊？该出手时就出手。”然后他再次俯身，吻向了易乐的唇。
“哥……”易乐没有醒转，她在睡梦中呢喃。这无意识的一句低喃足以定住方彧的动作。
方彧呆愣住了，他尚算完好的右手将将支撑着自己抬起身，他离她这样近，他看得清她唇线美好的弧度，他甚至能够回想得起她的唇饱满柔软的触感，可是他吻不下去了。他愣愣地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情绪一点点低落。他保持着那样的姿势直到胳膊发僵才回过神来，他给她掖了掖被角，起身关掉台灯，走出客房。
客厅的落地窗前，方彧倚在躺椅上，地上放着七八瓶啤酒。今晚他筋疲力尽，可是却没有丝毫睡意。麻药的劲过了，手背的神经抽搐着跳动，伤口处是一阵阵尖锐的疼痛。
窗外夜色暗沉，无月无星，周遭万籁俱静，方彧在一片静寂中喝着啤酒，品着寂寞。把晚上的事回忆了一遭，他发觉在时隔三年后他又一次被恐惧扼住了心神，那样的胆战心惊真他妈难受。
窗外，远处的路灯亮着它寂寥的光孤零零地矗立在马路边，苍茫夜色里，空旷的马路上，突然间急驰而过的救护车呜呜的呼啸声撕开方彧记忆的封口，遗忘多年的往事一点一点跳跃出来。
他想起那遥远的年少青涩的爱恋，第一次爱上一个女孩是那样的纯真与直白，他大胆热切的追求热情洋溢的表白只为换她一次回眸，初恋交付的不只是身心还有灵魂。曾经那一刻的激情相拥以为那样子的喜欢就是爱情，那样子的爱情就是一辈子。他认真许下永远的诺言，却不想他短暂的爱恋来去匆匆只如镜花水月。
或许那根本不能叫做初恋，因为恋爱定义为两个人的感情，而他的第一次只是她信手拈来的一场无情游戏。曲终人散，他被冠了顶 “一击炮长”的高帽，所有人只看到面子的光鲜，谁会留意里子的腐烂痛楚？就连发小儿也在他面前说：“老大，你真牛X！”
最终，三年前那辆呼啸而过的救护车带走他全部的爱恋，终结他青涩懵懂的爱与恨。那个我行我素的女孩，那个叛逆决绝的女孩，用一瓶安眠药了结了所有，沉睡在自己的世界。睡美人都是要王子来唤醒的不是吗？可惜方彧只不过是他妈的路人甲，是她报复爱情的利器。
老师教育的对，家长批评的好，早恋是洪水猛兽，方彧在老爸的棍棒教训中领悟到一个真理：爱情是最不靠谱的玩艺，这世界上没有不含杂质的纯粹爱情，与其痛苦失意不如及时行乐。
旧日恋情缅怀完毕，任空酒瓶七零八落的歪在地上，方彧懒得收拾，他起身回卧室准备睡个好觉。路过客房，他听到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易小猪，你不会是醒了吧，嗯，先吓你一下。”方彧坏笑着在心里打小算盘，他觉得捉弄易乐是件很愉快的事。
方彧推开房门，横抬起两条胳膊，一蹦一跳作僵尸状，口里念念有词：“易小猪，拿命来，易小猪，哎哟……”方彧被脚下一堆绵软的东西绊倒，摸着台灯打开，原来地上的东西是被子。
“易小猪，你醒了没啊？”
易乐没有吱声，她侧躺在床上蜷着自己，身体缩成小小的一团。
“叫你睡相不好，蹬掉被子，冻着了吧？”
方彧拾起被子重新给易乐盖上，凑近她时才发现她打着哆嗦睡的并不安稳。
“妈……妈……”易乐无意识地喃喃自语。
“多大的人了，睡觉还要找妈妈？你害不害臊？”方彧抚过易乐额前的碎发，触手处一片潮湿冰凉。
“易乐，易乐，醒醒，做噩梦了吗？”方彧轻拍易乐的肩背。
“妈妈……妈妈……原谅我……”易乐没醒，她的眼角溢出一点晶莹划过挺翘的鼻梁，在脸上留下一道湿润的痕迹。
方彧皱起了眉，他伸手抹去她的眼泪。“你总是在半夜偷偷地哭吗，为什么？”
易乐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抱住方彧的胳膊，就像溺水的人难得抓住块浮木牢牢不放。方彧动了两下抽不出胳膊，无奈苦笑：“易乐，你拿我当抱枕吗？可是这样子很不舒服啊，要不咱们换个姿势吧……别怪我乘人之危啊。”
方彧一条胳膊圈起易乐然后躺床上大被同眠，易乐仍旧死死抱着他的胳膊不放，偶尔还会用脑袋轻轻蹭蹭他，方彧苦恼至极：“易乐，你是要逼我练忍者神功吗？别动行不行啊。”
睡梦中的易乐回答得驴头不对马嘴：“哥……别丢下我。”
“我不介意作抱枕，可是，易乐，别拿我当替身。”
这夜，俩人同床异梦。
东方泛起鱼肚白，逐渐清醒的易乐睁开惺松睡眼迎来她十九岁的第一个清晨，然后，一声惊恐的尖叫划破了黎明的宁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