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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章 没有谢杨怎么办 ...

  •   向东从地上拉起易乐。

      因为蹲得太久腿脚发麻,易乐没有站稳,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向东赶紧扶稳她,问:“能行吗?我送你回去吧。”易乐摇摇头,她推开向东,朝门外挪步。

      “等等……”身后传来方彧略显僵硬而刻板的声音。易乐恍若未闻,她一声不响地离开了。

      向东一路跟着易乐走到静园才停下脚步,他拉住易乐。“是因为我事情才闹成这样,你要怪就怪我吧,方彧他没有恶意。”

      “对你们这些公子哥来说,有没有恶意其实都不过是一场游戏。”易乐恢复了她的冰冷,冷冰冰的口气,眼神也透着森冷的光。

      “易乐,不要一竿子打死一船人,不要随便就给人贴标签好吗?有些人其实你并不了解。”

      “我不需要了解,那和我有什么关系。”易乐的话冷漠而决绝。

      “易乐,你有时……真的很伤人!”向东很挫败,他只觉心里闷闷地酸楚。他不过是喜欢了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仅此而已,这有什么错?

      “别伤害彤彤,她是真心喜欢你。”

      “谢谢提醒。不过,易乐,你是最没资格说这话的人!”

      爱情,两个人最好;可这世间的两情相悦,真的太少。

      二舍风波之后,易乐陷入了一种困境,她发现传言比光速更迅速,流言比流氓更可怕。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同学们的窃窃私语,背后的指指点点,好像一切又回到了黑色高三,回到那个让她恐慌,让她心惊胆颤,让她寝食难安的人生低谷。她在狭隘的谷底踯躅难行,两边是无法攀爬的悬崖峭壁。

      风浪总有卷起的最高点——英语外教课前,作为学委的她照例到讲台前点名查到,坐在第一排的萧田田适时潇洒地拿起盛满水的特大号水杯泼向了她。

      “易乐,你名字不俗啊,干嘛改名呢?易小三,这名字可不好听!”

      易乐愣在了当地,她狼狈极了。淋湿的额发耷拉下来遮住了眼,翘起的睫毛也挂上了水珠,视野里模糊一片。耳中就听到讲台下一片唏嘘嘈杂之声,间或夹杂着两三声口哨。

      “酷啊!”

      “爽!”

      “这谁啊?教室里撒泼?”

      各种各样的声音此起彼伏。

      易乐用衣袖抹抹脸上的水,眨巴眨巴眼睛,确定视野清明后,拿起点名册甩了甩上面沾染的水迹。她面向萧田田,拿起麦克风:“管好你男人,我就不用被小三。”

      易乐似乎泰然自若,她把目光转向点名册继续点名:“XXX、XX、XXX……”谁也没有发现她垂在讲台下的那只死死攥紧的手,已经握到指节发白,掌心被指甲扣出丝丝血痕。

      上课铃响,外教David甩着他20斤的大肚子迈着金刚的步子一步一扎实地踏进教室。这位来自美利坚的大胖子向来喜欢附庸风雅显摆自己是个中国通,说汉语从来都是四字四字往外蹦,还会频繁地借用借用典故,所以当他看见易乐一头一脸的水时,忍不住开玩笑:“Jackie,大清早的,你这是要醍醐灌顶吗?”

      “是啊,David,灌一灌十年少,越灌越年少。”

      教室里响起一片轰然大笑。对于无关痛痒的人来说,这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易乐在笑声中走下讲台,走向自己的座位。她做不到从容不迫,但决不允许自己狼狈不堪。

      上课、自习、吃饭、睡觉,生活可以如此充实,也可以如此无聊。

      晚上,易乐没有去上自习,她躺在宿舍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耳边萦绕的是舍友小田随声听里放的音乐,翻来覆去的那一首《没有我你怎么办》。小田是纯正的“河粉”,谁要敢说何润东半点不好,她就跟谁急。她对Peter Ho的痴狂就好比现在已经听了一个多小时Peter Ho的“同一首歌”犹不厌烦。

      “没有我你怎么办?你的泪水谁为你擦干?

      谁帮你打伞,安慰你心烦?失眠的夜,你最怕孤单。

      没有我你怎么办?你的心事还有谁明白?

      为什么放手,为什么离开?不是说好吗,要一辈子相爱?”

      易乐静静躺在床上,眼角越来越湿润。触景生情,听歌伤怀。当眼眶载不动那许多满溢的泪,就有了湿湿的痕迹从眼角顺着发鬓蜿蜒到枕头上。

      没有谢杨怎么办?

      一直以来,谢杨都是她背靠的大树,避风的港湾。小时候她受了什么委屈或者被什么人欺负,她不会像其他小朋友那样告老师也不会去找某人家长,她只是告诉谢杨。小伙伴们都知道她有一个“神勇无敌”的哥哥,虽然她“神勇无敌”的哥哥总是不尽如人意。

      易乐是个小小暴力妞,被人欺负了就会找谢杨说:“哥哥,上!揍扁他。”谢杨却从来不会当她面用武力解决问题,他只是杵那跟人讲道理。

      易乐不高兴了,嘟着嘴说谢杨没用。谢杨甩一甩脑袋抹一把额发反问:“小笨蛋,知道什么叫不战而屈人之兵吗?气场,气场,懂不懂?”

      易乐很纳闷,为什么谢杨那样“文质彬彬”,那些欺负过她的坏孩子却会害怕?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只能总结:谢杨比她的同龄人都要大两岁,是班上年龄最大的孩子;谢杨个子高,杵那要比那些坏孩子都高出一个头;谢杨长得“凶神恶煞”……综合认定:谢杨是“大哥级”人物,所以大家都怕他,所以没人再敢欺负她易乐。

      其实易乐不知道,谢杨曾经为她独挑“詹巷四少”,也曾挨过数不清的拳脚和板儿砖。谢杨为了她被人打得鼻青脸肿的时候,她和妈妈去了九寨沟观光旅游。

      其实谢杨为她做过的很多事,她都不知道。

      现在易乐被人欺负了,没有了谢杨帮她出头,没有了谢杨给她撑腰,她只剩满腹酸涩独自伤怀。离开了谢杨的宠溺,离开了孙超那帮发小儿的纵容,她横不起来了。

      谢杨说得没错:“乐乐,你啊,色厉内茬,外强中干。”

      孙超说得更没错:“易乐,你是刀子嘴、玻璃心。”

      这个夜晚,易乐失眠了。

      失眠的人很痛苦,没有经历过的人不知道。

      易乐的床头放着一本白岩松的《痛并快乐着》,书里《病中人生:不请自来的领悟》一章讲到白岩松也曾患过严重的睡眠障碍,因为痛苦甚至对生命一度失去信心。易乐深有所感。离高考还有三个月的时候,她也曾连续大半个月每晚失眠。现在的情形就和那时一个样。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反侧,当静谧吞噬掉周遭的一切声响后,夜晚的死寂显得狰狞,易乐陷入黑暗的包围。

      失眠是一种恶毒的咒语,它像缺氧的窒息。

      当易乐徒劳无功地徘徊在睡眠的边缘时,她越发思念谢杨温暖的怀抱。于是她在孤寂中煎熬,在煎熬中疲惫,在疲惫中分不清自己到底是醒是睡,她心绪起伏异常烦躁。

      她想起了很多事,也许是她梦到很多事,亦或许那些根本只是幻听、幻视加幻觉。现实与梦境,过去和现在缠绕交织在一起,混乱不可分。

      “乐乐,我们不分开!一定不分开!”

      “白眼狼啊白眼狼!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你却要和仇人的儿子在一起!你摸摸自己良心,你对得起我吗?”

      “姓易的!别指望得你妈一分钱财产!这房子你住到高考完就马上给我滚!我文卫国没有你这样不要脸的外甥女!”

      “□□!你们这是□□,畜牲不如!”

      “易乐!至于吗?不就亲密了那么一次,至于这样纠缠不休吗?好聚好散!”

      “真是哎,以前咋没看出来……”

      “脏过一次也是脏,脏了的东西我怎么会要?”

      “易乐,你有时……真的很伤人!”

      “易乐,你名字不俗啊,干嘛改名呢?易小三,这名字可不好听!”

      许许多多纷乱嘈杂的声音一股脑地涌向脑海,易乐觉得脑袋要爆炸了。她心慌不安地使劲摇摇头,大脑突然间又一片空白,再然后,一个个更加杂乱无序的场景像电影画面一样一幕幕在眼前闪现。

      当着中学全校师生的面,她和谢杨站在Y中操场高高的主席台上局促不安。中学六年,他俩曾经很多次走上那里,在其他同学羡慕的眼光中领取这样那样的奖品;而这一次,他们是遭人唾弃的嫌犯,他们站在那里等待即将开始的宣判。

      台上是校长严厉的批评,台下是同学们鄙夷的目光。轮到他俩俯首认罪的时刻,谢杨却对她施了魔法——她的嗓子被无形的手卡住,她发不出一点声音;然后她的谢杨挡在她的身前,面对全校师生说出惊人的“真相”,揽下所有的罪责。全校师生哗然一片……

      再然后,接到报案匆匆赶来的民警带走了谢杨。

      “不!不!不!不是那样的,不是那样子!你们不能带走他,他没有犯一丁点错!”易乐奋力地嘶喊,嗓子里一片腥甜,可是她发不出一点声音。

      场景转换,眼前出现那个格局依旧却装修一新的家——她父亲易振华的家,她在那里没有找到她的谢杨,她的谢杨不知道被他们隔离到了哪里。而她的亲身父亲易振华冲她抡起了皮带,不顾轻重地抽打:“敢勾引自己哥哥?我打死你这个畜牲!……跟你妈一样是个贱货!”

      再然后,房间四壁突然又变得惨白一片,冰冷的日光灯冷森森照在身上不寒而栗,这是太平间吧。正前方的停尸床上躺着一个人,蒙着惨白的布单。易乐瘫软在地,她无法承受生命的消逝。

      场景走马灯似地转换,最后又回到了Y中。她穿着惨白的校服,惨淡地走在校园的路上,身后飞来的不明物砸中了她的后脑勺,脑袋闷闷地疼,拂过后脑的手上有刺眼的鲜红和浓浓的黑墨,红与黑掺杂在一起形成如此鲜明的对比。砸她的小男生明目张胆地跑到她面前,指着她鼻子骂:“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还敢来学校?你抢了我校花姐姐的男朋友,你让我校花姐姐伤心,我和你不共戴天!见你一次打一次!赶快给我滚!”

      易乐躺在床上打着哆嗦,在零下几度的冬夜里,她汗湿重衣。她像被无形的绳索捆住了一般,即使拼尽全力疯狂挣扎仍不能动弹分毫。额上的冷汗涔涔而下,她一遍遍地告诉自己:“这是梦,这是噩梦,醒过来,醒过来就好。”

      窗外,天边已隐约显出了鱼肚白,易乐始终没有醒过来。

      “生命原本脆弱,我们只能坚强地活着并寻找欢乐,就这样……”在《痛并快乐着》的扉页上,白岩松这样写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一章 没有谢杨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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