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者如斯》草摩一米

13、逝者如斯。（1.20-1.21） 20.

　　20.
　　当叶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的喝下第三杯Sherry时，连她都不知道她当时怎么会答应要过来。
　　整场持续沉默不言的一直是那三个人。周晷澈，她和李枫泾。
　　周晷澈一杯掺过饮料的Brandy握在手里就几乎没有被放下过，叶司南偶尔瞄一眼他，会有莫名的揪心和惊讶，Brandy酒性很烈，不知道他能否承受得住，不过看起来他酒量似乎很好的样子。

　　一桌人嚷嚷着要玩国王大冒险，叶司南他们稀里糊涂的就被掺和了进来。
　　于是就是这样出现了让她绝对不会想到的一幕，像是特为她而安排的，一场绝妙戏剧。

　　程子抽中了国王，而她和周晷澈抽中冒险。

　　于是心里骤然一抖，但是全然没有吃惊。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一切。她和周晷澈对视一眼，他的双瞳依旧呈现出令她惊讶和羞愧的平淡，不见一丝涟漪的深色湖水。她不知道现在在他的眼眸中映出的她，是不是有些失措。
　　不想被他看出真实情感，所以她故意将视线转移到其他地方，使他所在的那个小角落成为一个小小的盲区，她总是希望她能看得到他的刹那，而他却看不到她的永远。
　　就这样不经意间掠过苏漪，苏漪的脸色非常难看，像是坏掉的奶油。
　　程子笑了。她知道即使要求叶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叶也不会屈从，更何况她不会为难她，于是她仅仅只是要求叶司南与周晷澈打破席间所表现的持续的沉默，分别并合唱首歌就能坐下继续。
　　在座的其他同学都说程子偏心并唏嘘不已，但那五个人，缺少了徐光昱的五个人能够隐隐约约的感觉到这对于他们来说，是一个无疑的挑战。
　　特别是他和她。
　　不是很过分的要求反而将两人显得暧昧起来。
　　叶司南瞥了一眼周晷澈，压低声音“谁先？”
　　“随便。”
　　“那我先吧。”叶司南踢开椅子，拿起麦克风。不久，屏幕上显出画面，音乐从音响中缓缓流出。
　　王菲。《流年》。

　　轻吸了一口气，闭了一下眼睛。
　　“爱上一个天使的缺点，用一种魔鬼的语言……”
　　顷刻，仿佛世界俱静，只有这个空灵的声音在闪烁，跳跃，漫进耳膜和肌肤。歌曲被注入歌者的思想和灵魂，与歌者产生共鸣，在这首歌中，能体会的不仅仅是一种歌声，也是她的情感与心灵。
　　周晷澈始终微笑。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手心忽然长出纠缠的曲线。懂事之前请动以后长不过一天，留不住算不出流年。”
　　“哪一年，让一生，改变……”
　　音乐消逝的时间空气静止了一刻，随后才传来叫好声。
　　程子扬了扬嘴角，她曾偶然发现过叶唱歌时会用她自己的感情来阐述一首歌，有种震颤人心的力量。然而这一次，究竟是叶附和了这首歌，还是这首歌附和了她呢？
　　究竟，又发生过什么呢？

　　周晷澈站在大屏幕前，叶司南突然不敢去看他，是清清楚楚的畏惧感。
　　说是在逃避他还是逃避回忆，不如说是在逃避自己。害怕自己发现什么。
　　是在逃避什么，又是在害怕什么呢？
　　应该发现的又是什么呢？
　　前奏响起。
　　“不记得，你熟悉的温度从哪有不同，坐在Starbucks听我说话的时候，挥着翅膀让心去漫游……”
　　嗓音没有太大转变，节奏与调子把握的都不错，但闷闷的声音说不上好听，十分平常。本是一首曲调悲伤婉转的歌曲，让他这么一唱少了很多感觉，倒是淡淡的，没有太多歌中所表达的情绪。
　　或者说，他们听不出这声音中所包含的情绪。
　　它只是埋葬了过去，且是很完美的藏身之地，让人看不出痕迹和破绽。即使是叶司南，也对隐约听到的神伤的存在抱有疑惑，想捕捉而不得，但究竟是有还是没有呢？
　　是有，还是她希望有呢？
　　“多爱都藏起来，狠爱过就不会很空白，缘分像列捷运带着你离开，我仍会是最善于等待你的月台……”
　　是张栋梁的《藏爱》。

　　21.
　　最后合唱，程子点了她最喜欢的《被风吹过的夏天》。
　　咯噔一声，什么碎了，又重新凝合在一起，完好如初。
　　夏天，那个夏天。

　　还是周晷澈先反应过来，到叶司南身边低下身子。
　　“来吧。”
　　叶司南身子轻微抖动，再抬起头，已是往常的冰冷。
　　音乐响起自己突然嘲笑了自己一下，有什么啊，也许一直她都是在她的世界而已，现实生活中，没有什么其他和异常。自己整日整日的想着的，就像是一个委婉浪漫的童话。
　　而童话终究是童话。周晷澈的歌声仍然如水流，两人配合也很好。
　　而那只是个平凡不能再平凡的，人的一生要无数反复的经历的，全然不稀奇的被风吹过的夏天。浸满绿色，浸满留恋，浸满生活，而这些却因时间流逝而蒸发的毫无踪迹可循，就像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只是雾气中的一条迷蒙的河。

　　唱完后叶司南重新回到以前状态，只是连她也没感觉到，喝酒的速度加快加猛，不多久一瓶Sherry已经见底。
　　叶司南开始头痛，她把头仰上沙发靠背，闭上眼睛，胃里翻江倒海，划入喉咙的质感和唇上酒精蒸发的凉意到了这里全成了灼热的焰火，灼烧着她的胃，血液，进而心脏。
　　她觉得自己就像安乐死去，睡意开始吞噬神经，头越来越沉。

　　程子很快注意到叶司南的异常，她知道应该让她离开这个地方，她说要把叶司南送回家并起身离开，可身边的女生硬拽着她不让她走。
　　“让她就那么睡一会儿么，反正也没什么事。”她们这么说。

　　她只好重新坐下来，可内心的担心和焦虑仍旧无法平息。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
　　她低头微微一笑。拍拍边上的周晷澈。
　　“喂，你把叶司南送回家吧。”

　　“嗯？”男生手中白兰地溅出一点，他猛然转头，瞳孔里是浓浓的不解，包裹着的是层层疑惑。
　　或许还有欣喜。程子这么猜测。
　　她又随意的重复一遍，仿佛他们一起长大很多年，他就是那个邻家哥哥。
　　男生道了声不痛不痒的“哦”，点点头站起来，走到叶司南身旁缓缓垂身，轻托起她的背往自己的方向移动，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臂使之环上自己的脖颈，另一只手紧紧搂住她的腰。
　　程子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问道：“你知道她家在哪？”
　　“知道。”背对着他们，依旧是淡淡一应，听不出什么感情。
　　程子觉得十分奇怪，但什么也没有再问，默默看着两人消失在门后。
　　屋里一群人都起哄起来，程子说来来来大家喝酒，然后极力引开身边人的注意力，并没有注意到苏漪气歪了鼻子，而李枫泾猛地垂头，之后大口大口的喝酒，眼神愤怒的盯紧门，像是想要透视一般。
　　程子心中莫名兴奋，他不知道两人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但她很清楚，一定有一根长长的丝线系在两人的手腕上联系着彼此，是外人不知道并无法解开的，暧昧的红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