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剑歌之墨玉剑》夕颜芳华

7、密林战

　　墨瑾心中怀着说不出的歉意，掠身就投入了夜色之中，只是这树木森森，被一片黑暗笼罩着，什么也看不清楚。

　　墨瑾追出去一里地，便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洛旸在什么方向，心中又气又急，便寻了一棵高大的树，直直坐在树顶上。

　　这样的秋夜早已渐凉，处处偶然响起轻微的蝉鸣，安静地鸣叫着，并不聒噪，只是此时墨瑾的心绪却有点不宁静。

　　她一个人独自坐在树顶，就像一直以来独自坐在屋顶是一样的，一个人，默默地想一些事情，不知道为什么，脑中频频出现的，并不是这几天与七虹堂的恶战，也不是这一路上的磕磕绊绊，更不是蜀地众民对她的崇敬和景仰，反而总是在眼前闪过一张嬉笑的嘴脸，有时候是奸笑的，有时候是赧笑着的，有时候是不怀好意的笑，有时候又是皮笑肉不笑的。墨瑾总觉得自己很讨厌他，他虽然是个小贼，但是在自己周济穷人的时候，也肯将手中的财物交出来，也肯在危难之际救自己于水火，或许第一次的遇见，仅仅是因为看见他在豪宅中盗窃，便认定了这是个坏人，虽不至死，但是总归被自己归入了恶人一列。

　　想到出门之时，公子淡然看着她，微微一叹：“你是要强倔强的脾气，不服输，也不信人，我无法给你解释这个世界，你只能自己去看，当然，这正是你要的。可是有时候，听到的，不一定是真实的，看到的，不一定是真实的，感受到的，不一定是真实的，触摸到的，不一定是真实的，大千世界，真亦假，假亦真，是真是假，唯有你坠入其中，自己去悟吧，到时候，你的天下，你说是真便是真，你说是假便是假。”

　　那时，她觉得公子这话好生啰嗦，甚至有点不解其意，但是现在想来，似乎有些道理，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那到底什么是真的，自己该认为什么是真的呢？

　　想到这里，墨瑾又想起了自己责怪完洛旸后老奶奶的神情。

　　他，为什么要救自己，为什么？

　　他可以不帮自己，可以不交出财物，可以放任自己死在七虹堂的手里，或者死在毒伤之下，只是，现在自己还活着。

　　墨瑾心中一阵纠结，也许自己应该换一个方式去看待这个“贼”吧。

　　找不到洛旸，也看不清方向，完全不认识这里的路，也不熟悉地形，墨瑾只能默默地坐着，等天亮，谁也不知道，在这等待的时间里，还会有怎样的变故。

　　一只飞行了很久的鸟儿没有注意到很久没有动的墨瑾，径自落在了旁边的树丫上休息。

　　猛见远处亮起星星点点的火光，墨瑾不由得精神一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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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旸也不知道自己飞奔出去多远，只是胸中闷得难受，没错，自己就是个贼，这一点从来也没有否认过，无论在哪，见了谁，都是这样说，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字从墨瑾口中说出来，心中会那么难受，尤其是她看着自己的眼神，不知道是愤恨，鄙夷，还是其他的什么，洛旸的心口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撕咬一般，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样，到底是为什么会这样。

　　想到彼时墨瑾看自己的眼光，洛旸感觉自己很低很低，低到了尘埃里，甚至，都看不到澜沧圣女娘娘的裙角，可是他从第一眼见到她起，就想要能够一直都看见她。

　　脑海中一片混乱，然而洛旸并没有想到，也许此时的墨瑾，也在为这件事情烦恼着。

　　洛旸的身法自是奇快，更何况加上心中很堵，脚下生风，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

　　只是洛旸发现，四周的景色早已变了模样，尤其是，四周似乎亮了很多。

　　突然洛旸闻到了很多奇异的味道，似乎是并不属于这个山林的味道。正想着，便看到眼前的山坡下，围上来了密密麻麻的人群，他们的步子整齐有序，但是细细看去，他们的面色大都毫无神情，表情呆滞，目光无神，依旧像极了昔日曾经见过的七虹堂的僵尸们。

　　再看两眼，洛旸忽觉不好，因为他慢慢发现，这群僵尸，是向他的方向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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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瑾也觉得这样的夜里，忽然亮起大片的火光是件很反常的事情，但是她这样的性子，定是非要去看个究竟不可。于是缓缓舒展了身形，悄悄地向亮光的地方行去。

　　待墨瑾行得近了，才发现一个白色的身形在面前若隐若现，来回游走，心下不禁大喜，这不就是洛旸的身形么？

　　但是同时，她也看到了四周黑压压的一片绿衣僵尸。

　　墨瑾粗粗数了一下，起码有三百人，心中略略吃惊，一直以来听过这七虹堂的名声，只是这一路行来，所遇见的都是些为非作歹的人，共同的地方是，这些人的皮肤都白得吓人，形同僵尸一般，想来也许是教中一些歪门邪道的功夫吧。

　　洛旸的形式有点危险，他被围在当中，而僵尸却是从四周围来，叫他难有逃脱的空档。

　　洛旸自己也发现了不妙。当他立足在一棵不知名的大树上，有些气喘的时候，他发现，四周的僵尸已经将他团团围住，距离近得几乎要看见他们脸上的毛孔。

　　洛旸背靠着树干站着，脊上冒出丝丝冷汗。

　　就在这时，传来一声奇怪的唿哨，所有的僵尸都停下了脚步。

　　从人群中，缓缓地走出两个身披鲜红披风的人，在一堆绿衣僵尸的衬托下，这红色越发地显得恐怖起来。

　　这两人看似漫不经心地向洛旸行来，哪知只有片刻的功夫，就已然站到了洛旸的面前。

　　洛旸叹了口气，有点懊丧。

　　左边的人缓缓地拿下遮在头上的斗篷，火光下，一张唯美精致的面容赫然呈现。洛旸有些惊叹这个少女的美貌，她的脸，犹如玉璧一般光洁，眼睛奇大，衬得整个人很是灵动，只是这如满月一般的眼眸里，尽是冷漠。

　　紧接着，右边的一人也缓缓摘下自己的斗篷，洛旸更加惊讶，这是一个漂亮的少年，脸庞的弧线比女人的还要美，不似凡间的少年。他的眼睛是深邃的黑色，只是隐了淡淡的忧伤。

　　洛旸后退一步，用背抵住一棵大树的树干，扬扬嘴角道：“什么意思？”

　　少年诡异地笑了，缓缓开口，声音空灵：“找人！”

　　“谁？”明知故问。

　　“她！”少年微笑着，修长洁白的手指一指墨瑾的方向。

　　洛旸吃惊回头，或许是他内心太不平静了，他什么也没看到。继而转回头来嘲笑道：“谁？”

　　话音刚落，身边的少女猛然伸出手来，死死地捏住了洛旸的脖子，将他紧紧地卡在树上。

　　莫要看这个少女弱不禁风，手上的力道却是丝毫不轻，她捏住洛旸的手腕似乎未用力，但是洛旸的脸孔已经涨得通红。在他正思考着要不要和这些人拼命的时候，身边响起了裙裾之声，余光瞄见了那一抹墨色。

　　不知道为什么，洛旸突然十分沮丧，她这是来送死的么？

　　墨瑾凛然地站在洛旸旁边，死死地盯着那红衣二人。

　　红衣少年仍然面带微笑地对洛旸说：“她！”

　　墨瑾点点头：“对，是我！”又看着那女子：“你可以放手了。”

　　怎料那少女完全不搭理墨瑾，少年再次开口：“澜沧圣女该是用剑来救人的，我等三生有幸，竟然听到圣女娘娘的声音。”

　　这话说得不紧不慢，似乎他早已置身事外，而这句话中，每个字都在挑衅。

　　墨瑾垂下了头，再次抬眼之时，身形和一缕墨色一并飞来，直直击向红衣少女。

　　少女似乎没有察觉到，依旧死死地卡住洛旸的脖子，而那少年，眨眼之间就闪到了墨瑾眼前，手中挥舞开来的，竟然是那耀眼的阔袖。

　　墨瑾用剑快，力度强，只是不知为何，一触碰到这衣袖，剑尖便似走偏了一般，总会向旁边移动，改变她手中的力道。反复几次，墨瑾便有点沉不住了。

　　就在此时，身边一声娇哼，少女已然放开了洛旸的脖子，继而怒气冲冲地扑向洛旸。

　　从少女手中滑出一对玲珑小枪，枪头上泛着冷冷的光芒。洛旸正在她的追赶下四处躲让。

　　而墨瑾这边也有些自顾不暇，少年的身法也很快，他不用什么兵器，似乎这宽大的衣袖就是他的兵刃，这衣袖就像长在他的身上一般，任由他舒展或是重击。

　　墨瑾大伤未愈，很快就体力不支，动作都迟滞了不少，而洛阳手上并没有什么过硬的功夫，比不得他们这些出手就是杀招的僵尸们，除了躲闪，不敢硬碰。

　　红衣的二人愈战愈勇，似乎不会疲倦一般，墨瑾待微微喘息之时，少年苍白的手指便抓到了墨瑾肩头。

　　墨瑾用力一挣，只听见“嗤”一声，肩膀已经连皮带肉被撕下一块，墨瑾吃痛闷哼一声，身形继续躲避，于是一大片衣服便顺势被撕下。雪白的肌肤上流淌着鲜艳的血液，空气中立马弥漫出一股腥气。

　　顾不得痛，墨瑾想要赶快遮住暴露的身体，也不知为什么，那少年的手中攥着墨瑾残破的衣袖，上面已经染满了墨瑾的鲜血，却突然停了下来。眼神诧异地盯着墨瑾裸露的后背看，少女看到少年这个样子，便也停了下来，站到他的身边，一同来看。

　　只是洛旸摆脱了少女的纠缠，看见墨瑾受伤，心中又是一番不忍，慌忙脱下外衫，披在墨瑾身上。

　　待墨瑾的身子被裹住之后，那少年才似回过神来，但是他并没有继续上前，而是咬紧了牙，冷冷道：“走！”

　　说罢，自己先行往外走去，那少女不知其意，只是转过来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们一眼，便又急急忙忙地去追赶少年了。

　　几乎是在一瞬间，所有身穿绿衣的僵尸们纷纷跟着他们下山，片刻不见。

　　墨瑾和洛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眼睁睁地看着他们都离开。

　　他们都走干净之后，天渐渐发亮了，仿佛一切都未发生过，洛旸紧紧地将墨瑾抱在怀里，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直到墨瑾的温热的血流到了他的手上，他才似反应过来，低头一看，不知何时，墨瑾又已经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