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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刀剑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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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虹堂下了密令,紧急剿杀这个号称巴蜀澜沧圣女的女子。虽说是密令,但在蜀地,这个消息却似雨后春笋般疯长,一夜之间,满城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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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旸是坐在越林茗馆品茶时突然听到众人在大肆讨论这件事情的,他一路南行,将近苗疆附近,品着普洱,默然地看着四周佩刀携剑的江湖人来来往往。
突然听到外面传来阵阵喧闹之声,有人在楼下高呼:“澜沧圣女现身啦!大家快去看那!”
人群突然骚动起来,行人生意人纷纷抛下手中之事,驻足观望,不多时,打斗之声越传越近。
越林茗馆在镇南处,四下街道十分宽敞,估计马上就要打过来,洛旸知道等一下必定又要看到那疯婆子,虽然几日未见,心中多少有点记挂,但是心底还是害怕她看见自己,于是悄悄换到了角落难以注意的地方,自己则偷偷地望向窗口。
一袭熟悉的墨衫渐行渐近,不远处紧紧追着一点橙色。洛旸心中有点隐隐的悸动,不知为何,看见那抹墨绿,有种眼神难以移开的感觉。
正待发愣之际,猛听见一声尖叫:“不好,好像圣女娘娘受伤啦!”随之人群开始骚动,原本坐着的众人纷纷涌向窗口,洛旸心中一紧,跃过楼梯的栏杆,伸手握住屋檐一角。
待到茶馆门前大片的空地上,阮墨瑾翩然坠地,身披橙衣的敌人也到了,洛旸放眼望去,依旧是面色苍白,嘴唇奇红的僵尸怪人,洛旸皱皱眉,不知道这七虹堂的人是不是都是妖孽。
再看去,墨瑾双肩不齐,握剑的右手微微颤抖,似乎真是受了伤,但是再看她那一脸凛冽,毫无败色,那么,就蹲在檐角再看看吧。
地面上的两人皆不语,只见那妖孽缓缓举起一只机关弩,对准墨瑾,轻轻扣下食指。墨瑾咬咬唇,迅速挥开墨玉剑,剑锋四射,墨瑾坚毅的脸便被一团墨色遮住。洛旸暗暗摇头,一只弩箭,至于这样草木皆兵么?
怎料接下来的一幕,让洛旸大吃一惊,方才的安逸之色一扫而光。那支弩箭射出之后,瞬间化作无数小箭,力道不减,方向不明。洛旸突然意识到,墨瑾的剑是把短剑,剑气再强,也无法阻挡这样漫天雨点一般的弩箭。就在洛旸这短短的思索片刻,便见墨瑾肩头涌出一片血花来。
洛旸心中更惊,这女子不擅用暗器,那么今日如不救她,想必凶多吉少,更何况,七虹堂的天罗地网,她如何逃掉。思前想后,洛旸还是觉得,这桩赔本的买卖,还真就必须得做。
下定决心之后,洛旸从怀中掏出一物,迎风扬开,突然之间烟尘滚滚,视线模糊,人群间大乱,墨瑾原本心中大惊,以为今天难逃此劫,怎料耳畔响起玩世不恭的嬉笑:“圣女娘娘放心,小贼来了!”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墨瑾心头的警戒突然放松,随之而来的是身上无处不在的疼痛,便不去乱动,乖乖由洛旸负在肩上,逆风行去。
不知行了多久,墨瑾觉得扑面而来的凉风仿佛让自己清醒点了,随之身上的剧痛更是清晰起来,不禁轻轻移动了一下身体。怎料就这轻轻一动,立刻就有了身子悬空的感觉,随后就听到洛旸的怪叫:“姑娘哎!别动!咱们现在在树上那!”
墨瑾无力多言,便微微侧头,恍惚望见身下一片翠绿之色,于是闭了眼,不去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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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墨瑾只觉身体微微一震,自己被放在了一个平台之上。随之而来的是阵阵竹香。
努力睁开眼睛一看,四下里尽是一片翠绿。自己正置身在一个幽静的吊脚小楼上,身下是竹编的凉席。正待惊异之时,便看到闯入视线的一抹白色。
此人正是洛旸。
他正倚在窗边瞧着墨瑾,窗棂上的几枚古铜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墨瑾锁了眉头,顿时感到从肩头涌上了一股剧痛,刚想伸手去摸,却发现双手已无力动弹。
洛旸有她挣扎了半天,直到她不再乱动,喘着粗气的时候,才幽幽地说:“那弩箭有毒,你中毒许久,毒物已经浸到骨头了,再不好好歇着,怕是整条手臂都要废了。”
听完这话,墨瑾微微一愣,继而冷冷地说:“那你发什么善心?”
洛旸坏坏一笑道:“不是我非要救你,只是凑巧路过,而且,凑巧我要去偷他们七虹堂的东西,顺手救了你,你也不必放在心上。”
墨瑾翻翻眼睛,已经无力说话。又等了一会儿,洛旸从门外端来一只葫芦做的水舀子,仰脖就喝了半瓢,擦了擦嘴之后,才端到墨瑾面前道:“新鲜的山泉,要不要来一口?”
墨瑾见他这样轻浮,不屑地转过脸去,洛旸也不在意,坏笑着说:“你既然不喝,我就拿来洗脚了。”
墨瑾不理他,谁知道这家伙真的在床边除了鞋袜,将剩下的水浇到脚上。
此时墨瑾的心中大为不快,怒视着洛旸,冷冷说道:“你以为,我已经病得不能与你动手了么?”
洛旸抄起一块白布,坐在一侧的椅子上,一边擦脚,一边说:“我信你的那把好剑,但是,你的手早已经无力握剑了吧?”
墨瑾本就因为这次重伤情绪低落,再听到洛旸如此这般的嘲笑,心下大怒,深提一口气,竟然翻身一跃,便赫然立在洛旸面前。面色虽然惨白,但是难掩眼中的狠狠怨气。
洛旸也是吃了一惊,这女人身上有大小八处伤口,肩头那伤口还染有剧毒,身体本是不能一时半刻就能恢复的,怎料她生性刚烈,竟然敢不顾元气大伤,跳起来跟他赌气。
洛旸有点不好意思,抽了抽鼻子道:“现在我信了,不过,我有个原则,从不欺负女人,尤其是身负重伤的女人。”
墨瑾脸色一沉,待要出掌,洛旸忙又说道:“你若是真想跟我对打,何不等你身子调养好再说?这样一来,对你,对我,都比较公平,我想,你也是需要一场公平的对决的吧?”
墨瑾听言,便默认了,缓缓侧身回到床上,这下她不再躺着,背靠着木墙,抱膝坐着。
洛旸看着有点不忍,对墨瑾说:“其实你可以躺下。”
刚说出口,又被墨瑾恨恨的眼光瞪了回来。于是便又悻悻闭嘴了。
洛旸看着默默垂首的墨瑾,看了半晌,又有些不忍,思索许久,发现只有出去才能更加自在一点。想着于是站起身来。正欲抬脚出门去,却被墨瑾冷冷的声音叫住:“你做什么去?”
洛旸无奈,回头懒懒地用方才神似墨瑾瞪着他的目光瞪回去:“难道你愿意我一直坐在这里看着你?”
怎料墨瑾想也没想就接过来:“没错!”
这下洛旸开始有点尴尬了,他别过头去,不敢再直视这凶女人的眼睛,嘴里却依旧不依不饶:“你愿意被我看,可惜我不愿意再看你了。”接着又低声喃道:“我进过的闺房也不知道有多少,见过的美女比你见过的男人还多,我为什么一直要盯着你看?”
他没想到墨瑾竟然听见了,厉声问道:“你说什么?”
洛旸也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点怕了这个女人的凶,连忙应声道:“没什么!”便急急忙忙出了门,仓皇下楼去了。
这次,墨瑾没有喊住他,直是呆呆地望着西边的晚霞,一片艳红,像是方才恶斗溅上去的鲜血。美的诡异。
洛旸走下台阶,越走越慢,他没见过这样的女子,这样冷漠却坚忍,这样凌厉却柔软。她外表的强硬,也许正是为了掩饰什么。他不懂她在想什么,不知道她出现在这个江湖的理由,不知道她为什么喋血蜀滇,不知道,她为什么沿着这澜沧江,眼神漠然,长发纷飞地执意行走,不知道,方才她喊他时声音中为什么隐隐颤抖。
洛旸也不知道,他这样对她,是不是正确,只是知道,他这样做,一定是非做不可,他站在竹楼之下,林间的湿润沾湿了他的眉角,风中洋溢着淡淡的草香,洛旸仰首盯着墨瑾的方向,看了一会儿洛旸觉得脖子有点酸疼,但是,他似乎不想移开自己的目光。
看了半晌,洛旸突然回过神来,暗暗骂自己道:“窃玉圣手,简直就是坏了脑子,天底下最笨的贼都不会做赔本的买卖,这下可好,不但救回来一个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女疯子,还和七虹堂结下了梁子,这烂摊子,看你傻子洛旸怎么收场!”
骂完,洛旸才发现,自己竟然越骂越兴奋,以至于一直都是嘴角上扬着骂自己的。这是怎么了?洛旸自嘲地拍拍自己的脑袋,又不禁咧嘴笑出来。
抬头,天边的火烧云正妖艳地滚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