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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相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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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擦黑的时候,洛旸又拐进一家酒楼,虽是没有了说书人大张旗鼓地讲述澜沧圣女的故事,却依旧有人小声议论,洛旸从议论声中听到了白天发生的事,也更听到了关于恶霸“甲鱼”的种种恶名。
横行乡里,鱼肉百姓,十恶不赦,用百姓的话来说,此人就是个光明正大的土匪。由此看来,洛旸在心中盘算着,那此行可以大赚一笔了。
是夜,已近子时,余府中依旧是歌舞升平,想是日日这般,倒也正常。洛旸闪进偏厅,这里倒是没人,几件珍奇古玩孤单地摆在厅内,这东西虽好,却是带不走的,要拿,便要拿些方便携带的。
洛旸没放过任何一间屋,能拿的精细物件全部收入囊中,正待暗自窃喜时,却嗅到了阵阵幽香。想躲之时,耳畔却传来一个清冷却魅惑的声音:“难怪手脚快,原来是个贼娃子!”
洛旸索性不躲了,既被发现,躲便也无处可躲,回首笑道:“姑娘取笑了,在下不过是混口饭吃,姑娘大人大量,放了我可好?”
那女子却不笑。言道:“放了你可以,东西留下给我!”
洛旸一愣,没想到遇见本家了,又笑道:“道上的规矩,凭本事吃饭,没想到窃贼碰见了强盗,不知姑娘是想砸了在下的饭碗,还是想试试咱们的本事?”隐约中,看到了那女子孤傲妩媚的面容,便又道:“姑娘国色天香,又何必和我们市井之人争食呢?”
女子开口道:“嘴倒是巧的很,不知今日遇见你,算不算得缘分,只是强盗之称不敢当,国色天香也过奖了,谁叫咱们盯上的都是一个人,东西我跟你要定了,给不给便也由不得你!”
洛旸耸肩一笑道:“姑娘这不是难为我么?到手的东西若还丢了,可叫我怎么在这一行混下去?姑娘之言,恕不能从命,咱们这里,先别过了!”说罢,便如离弦之箭一般,跃出余府的高墙,直往城外奔去。
做这行的,就是靠个身手快,洛旸自入行起便知,行走江湖这么久,还从来没这样紧张地被人追过,论武功,那女子远在自己之上,要不然以他这般灵敏之人,不会待人近了身才有所察觉,这女子,真够诡异。
出城不远,便入了一片林子,正待靠在树上喘口气,却又听见了熟悉的声音:“等你这么久,东西没丢在路上吧?”
洛旸闻言便傻了眼,自己的身法并不算慢,如何还是叫这女子跟上了?正要拔脚再跑,一只纤若无骨的玉手便搭上了他的肩,这回轮到女子轻笑了:“你跑得够快,也配我追你这么久,东西跟你要一半,算是看得起你,如何?”
定下心神,这才看清了眼前女子的样貌,眉眼犀利却面若桃花,朱唇轻启便有勾魂摄魄的韵味,作为一个小偷,他进过的香闺不少,这般美丽的女子却着实见的不多,洛旸吞了吞口水,这女子要是能再媚一点,或许手中的金银便能尽数交给她,只是……正想着,一股寒意窜上脊梁,那女子已锁住他脉门,依然轻言道:“给是不给?”
自认轻功武艺都比不得她,又是如此佳人,洛旸心中一软道:“四成宝贝,能换姑娘展颜,在下认了!”语毕,将怀中银票之物,抓了有一半之多,交了出去。女子收了东西,便悄无声息地消失了,想来这女子并无害他之意。被美女抢劫,就当是自己一次意外的艳遇吧。想想也有意思,眼见天色将明,还是回去睡觉吧。
洛旸回客栈睡了不久,又被鼎沸的人声吵醒,天刚刚亮,地下便传来阵阵欢呼之声。洛旸拉紧被子,正要再次睡下,却又传来阵阵爆竹之声,震耳欲聋,长久不绝。洛旸终于被吵得彻底清醒过来,披衣出门下楼,刚走到门口,铺天盖地的火药味便飘了过来。洛旸顺手来过小二问:“这么热闹,是哪家公子娶亲?”
小二也似沾了喜气,乐呵呵地说:“公子有所不知,今日清晨,城内百姓醒来,发现凡是被余甲欺压过的人家门口都放着为数不少的银钱,然后到余甲门前一看,发现余府一家已被人洗劫一空,那些恶人全部都见了阎王爷!”
洛旸心中一惊,心想,昨夜余府之行,只是盗得了大量的钱财,却并未杀人啊!正待问个究竟,却听见一声疾呼:“大家快去看那,澜沧圣女显灵啦!在余府门口分发余甲的东西那!”
伴随着呼声的,还有大批向余府涌去的人群。
洛旸心中大喜,一路行来,听这澜沧圣女的故事听得耳朵都长了茧子了难得今日现身,可不能失了大好机会,要赶快去一睹芳颜!
避开拥挤的人群,洛旸上了高处,足下生风地向余府赶去。
待到之时,只见余府门口围着大量的百姓,一个墨绿色的身影则在大门口处摆了一张案台,一边记录着什么,一边指挥四五个年轻的少年往门口搬运东西。
走得近了,便听得那女子脆声道:“张才家,祖传古董花瓶两只,上前领取!”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者便向女子做了一揖,在旁边的一堆物品中挑出了自己的东西,千恩万谢地走了。
听着这声音,洛旸差点惊得从房顶上跌了下来,这说话的女子分明就是昨夜抢了他的那个女子,她就是澜沧圣女?不会吧?
正在发愣之际,那女子向洛旸藏身的方向望了一眼,轻笑道:“既然来了,就下来帮忙吧!”这声音由内力发出,恐怕只有功力深厚之人才能听得见,想来除了洛旸,她也不是对第二个人说的,无奈,便只好跃下房檐来。
洛旸现身,又引起了纷纷议论,有人认出了他正是昨日在酒馆为说书人解围的青年,便更加赞赏起来,更有甚者道:“原来圣女还有手下来帮助我们那?”“也是,要不圣女怎么忙得过来?”“怪不得这小兄弟昨天仗义出手,原来是圣女手下!”
听了这些话,洛旸哭笑不得,难得一时兴起做了件好事,怎料好名声竟被冠在他人头上,若是冠在比人头上也就罢了,哪知竟然冠在了抢劫自己的那个女人头上,真是窝火。
见他还在原地站着,圣女甩了个白眼给他道:“发什么呆,去院内搬东西,快点!”
虽是不情愿,洛旸仍是走向内庭去了。果然是干这行的,动作快也拿的稳。那女子在门口念一个人名和此人所失之物及件数,洛旸便能分毫不差地将东西搬出来。进程虽快了许多,却仍是干到了接近傍晚,待到城内百姓各自心满意足地领到了自己被余甲所抢夺的财物回家之后,只有一个人垂头丧气地坐在地上。
此人就是洛旸,在他不停地为这女人搬东西之时,她不单没给自己一句好话,还在钱物分光之后叫他把昨夜剩下的财物都交了出来,看着四周百姓渴求的眼神,他也不好意思了,只好一个子都不剩地拿了出来,眼睁睁地看着这女人将它们分光,心里那叫一个疼啊……
忙了整整一天,洛旸才想起自己从早晨起到现在都滴水未进,想着想着,便觉得喉中一阵火烧般的干涩,腹中空空,他甚至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肠子在来回蠕动,想着更气,回头一望,那女人正躺在屋顶上舒舒服服地休息呢。看着她安静的神态,洛旸就气不打一处来,翻身便质问道:“干了一天苦力,还把我的钱都折进去了,你说怎么补偿我吧?”
“补偿?“墨衣女子不屑道:”这叫取之于民,还之于民!你现在做了件天大的好事,给自己积了阴德,是你自己的福气,还跟我要什么补偿?”说完斜了洛旸一眼。
洛旸不甘心地说:“那你起码也该给我口吃的吧?走江湖这么久,到手的钱财飞了还是第一次,这还不算,还白白做了一天的苦工,连顿饭也没落下!这要是传出去,还不笑死人?”
女子听了洛旸唧唧咕咕说了半天,听着好笑,不禁笑出声来,说道:“既然如此,请你吃饭!”
走了许久,险些把人累死,洛旸早已双腿发软,怎奈澜沧圣女仍在高低不平的山路上走着,洛旸实在累得不行,耍赖坐在地上,有些怨气道:“说请吃饭,不去城里,反要往乡下走,走了三个时辰,天都快亮了,还不停下,你这到底是请人吃饭还是谋杀?”
谁料女子回头冷言道:“堂堂一条汉子,竟比不得我这弱女子么?叫苦叫累的德行!好歹你还睡了半日,本姑娘早已两夜一日没合过眼没吃过饭了,也不见得像你这样!”
被她这样一说,洛旸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但仍嘴硬道:“你哪是什么弱女子?论功夫,你在我之上,再说我这享乐惯了的人,自然禁不住挨饿受冻,更何况你是澜沧圣女,我一个凡人怎么能比?”
女子听了,竟不反驳,只好回头道:“那你坐下歇歇罢!在我还没决定要停下来之前,我不希望有人再次看到我。”
听完这话,洛旸瘫倒在地,终于放松了全身筋骨,却仍不忘继续多嘴道:“我可是第二次见到你了!”
女子叹了口气,幽幽说道:“你也不是能停下来的人,我说的,是那些固守家园,不入江湖的人!”
洛旸无话可说,便躺着闭目养神起来。
女子在他身旁坐定,从腰间摸出一只酒囊给他:“解解乏吧!”
洛旸伸手接来,既是有酒,便喜出望外,一边埋怨着怎么不早些拿出来。一边开了塞子,仰脖便灌了一口。谁料竟呛得连连咳嗽起来,女子看到他那窘样,反倒笑出声来。
待压平了喉头的灼烧,噙着眼中的泪花,洛旸问道:“这是什么酒?怎么如此炽烈?”
女子也待笑完了,方才慢悠悠地说:“昆仑脚下,青稞酒!”
昆仑?洛旸更加奇怪,正色道:“你不是江湖中人,你是谁?”
女子看着他的表情,又笑道:“以前不是,以后将是!”然后又敛了笑,颇为严肃道:“阮墨瑾,出自青海!”
听过之后,洛旸笑了起来:“我不信,昆仑那样严寒的地方,怎能生出你这般秀气的女子?”
阮墨瑾却不解释,只是拿过酒囊,仰首痛饮两口,轻言道:“真是痛快!”
洛旸看得惊了,这样烈的酒,她喝下去竟然面不改色,正待洛旸发呆时,墨瑾反手在他头上拍了一巴掌道:“想什么呢?休息好了就快点赶路,天亮前能赶到下一个镇子,我请你吃米线!”
说罢抬脚就走。纵然再累,洛旸也只能咬牙跟着,洛旸心中暗想,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了,竟然叫他遇上这样一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