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剑歌之墨玉剑》夕颜芳华

2、巧舌劫

　　“忽闻一阵裙裾轻响，一位身着墨绿色衣衫的女娃娃从天而降，呔！列位看官，你可晓得这女娃娃长得是啥子模样？她柳眉轻扬。双目清亮，两靥娇媚，朱唇含情，身形犹如九天玄女临世，武艺似瑶池仙舞般飘渺，身法快如闪电，无人见得她出手，那两个龟孙儿连大气都没来得及喘一个，就去想阎王老爷报到喽！列位看官，这女娃娃不是那澜沧圣女，又会是哪一个？”

　　冰雪初融，迎春花开，枯木吐绿，东风渐起。一进得蜀地，就能在酒馆茶楼，街头巷尾听到像刚才那说书人所讲述的“澜沧圣女”的故事。而这故事，也伴随着这渐暖的春意，悄然无声却极为迅速地传遍了蜀地的每一个角落。属地人民对澜沧圣女的耳熟能详，绝不亚于当年江湖人对如玉公子的敬仰。而这一路行来，除了澜沧圣女在蜀地所做的一些“惊天动地”的事迹外，关于她的来历，也是众说纷纭。

　　关于这些，洛旸已听这些蜀人津津乐道了几百遍，原本是来这里游山玩水，顺便发点小财的，谁知生活竟被这传说中的圣女占去了大半，因为无论是他在吃饭，睡觉，逛街还是洗澡的时候都能听见澜沧圣女这几个字，甚至在上茅房的时候，都能从旁边传来无比景仰的口气道：“那澜沧圣女……”洛旸已经快疯了，这个不知道是人是神的女子，怎么就比观音菩萨的名望还要大呢？

　　正想着，说书人已经收了客人们打赏的银子铜钱准备离开了，耳根终于清净了不少。暗自开心之时，门口突然走进几个佩刀的粗壮汉子，四下观望一下，目光停留在说书之人身上，气氛就在这一刹那凝固下来了。顿时一屋的人都低了头，只盯着自己面前的一方桌面，谁也不敢开口，洛旸不知为何，便也低头喝酒，和大家一样，总该是正确的吧！

　　对于众人的反应，这几个佩刀人甚是满意，而被盯着的说书人，此刻已是浑身颤抖，面色苍白，哆哆嗦嗦地开了口：“余大爷！”

　　被称为余大爷的男子笑道：“认识？不错！”

　　“小人哪敢不认得余大爷，大爷英明远播，令小人景仰不已！”马屁拍的够响。

　　那余大爷哈哈一笑道：“余某一路行来，听了七八人说的书，可是个个也没有你说的精彩，你可否再讲一段？”

　　说书人吓得几欲瘫倒在地，连连磕头道：“余大爷大人大量，小人讲的都是市井诨言，怕会污了余大爷的耳！”

　　“哦！”那余大爷坐了下来，靠在椅背上。

　　冷光一闪，几柄白森森的刀便架上了说书人的脖子。余大爷笑道：“方才你说哪个是仙人？哪个是龟孙儿？再详详细细讲一遍给老子听，要不然……”话停在这里，旁边的汉子将手中的包袱扔在桌上散开来。

　　里面放着几件血淋淋的物什，说书人看了，不禁要呕出来，那里尽是鲜血浸染的人的手指、耳朵、眼珠等。

　　余大爷阴阴笑道：“只可惜，这里面还没有舌头。”

　　说书人吓得魂不附体，当下便哀求道：“余大爷，饶了小人吧！”

　　余大爷不语，一几个佩刀汉子伸手握住了说书人的下巴，另一人扳开他的嘴，从腰间摸出一把剪刀。

　　余大爷笑道：“常言道‘巧舌如簧’，我倒要看看，你这条巧舌，能否让你们信奉的圣女救你一命！”

　　酒馆的气氛颇为紧张，甚至连洛旸心中都打起鼓来，这余大爷是什么人，看来在这个镇上，起码是个危险人物，既然这样，他应该很有钱吧？想到这里，洛旸又微微笑起来。

　　就在即将剪下说书人舌头的前一刻，洛旸突然站起来向余大爷做了一揖，道：“余大爷，小民斗胆，想请大爷看完小人的才艺再动手！”

　　余大爷看见突然冒出来个搅局的，便示意手下人住手，点头叫宫旸说下去。洛旸继续说道：“小民是个卖艺的，现在有个祖传的小节目想要献给大爷，不知大爷可有兴趣？”

　　这个小小的插曲打破了原来沉闷的气氛，众人既对洛旸的勇气表现出了敬佩，又同时对他所说的祖传节目很是期待，于是，几十道目光便齐齐投向了洛旸。

　　余大爷并没有对洛旸的大胆表现出反感，反而饶有兴趣地说：“好嘛，你来表演一下！”

　　洛旸笑了笑道：“小民能知道此人口中有几条舌头！”说罢指向一边的说书人。听罢这话，众人皆一愣，那说书人更是惊得说不出话来。

　　余大爷似乎更有兴趣，接问道：“哦？你说有几条？”

　　洛旸更是神秘地笑道：“余大爷请静候！”又转向拿着剪刀的汉子说：“这位大哥，剪刀借小民一用。”

　　那汉子犹豫了一下，便将剪刀递给洛旸，洛旸脸上的笑意更浓了，目光缓缓在酒馆内扫过一圈之后，又回到余大爷的脸上，停顿半晌，洛阳开口道：“大爷，小民已经有答案了！”

　　酒馆中渐渐有了点骚动，当然，是人都知道，一个人只有一条舌头，而洛旸这点小把戏，敢放在
　　余大爷面前耍，也太过胆大了些。

　　余大爷不屑道：“几条？”

　　洛旸胸有成竹道：“两条！”

　　骚动更大了，甚至已经有人已经笑起来，余大爷似乎觉得洛旸的举动有些可笑，不语，只是更加不屑地看着洛旸。

　　洛旸也不语，只是笑看着众人的议论，片刻之后，待众人都渐渐安静下来，洛旸才又开口道：“常言道，鹦鹉学舌。我看此人也不像读过书的人，顶多是通过民间的口口相传，记住了一些传说，又通过巧舌来赚取一般百姓的银钱，这巧舌，不就是他的‘鹦鹉舌’么？而众人能尝百味，辨甜苦，亦是因为有口中之舌，此人能吃能喝，自有这口舌，两舌皆备，岂不是有两舌耳？”

　　那余大爷听后，闷哼一声道：“那你说的这两舌，能拿出来给老子看看么？”

　　洛旸笑道：“当然可以！”

　　酒馆中再次骚动，众人都想看看洛旸如何拿出这两舌，都纷纷盯紧了洛旸。

　　洛旸走近余大爷两步，伸出左手，指着手心中的一物道：“大爷请看，此为‘鹦鹉舌’！”

　　余大爷斜眼一望，脸上立即呈现出一副惊讶且不可思议的表情，继而目光中又现出了一股凶神恶煞，厉声喝道：“哪里来的？”

　　众人都十分好奇，有大胆的人看了一眼，方才知道洛旸手中托着的是一枚细小的鲜血淋淋的鹦鹉舌头。

　　洛旸浅笑回答余大爷道：“大爷，这正是鹦鹉之舌啊！”

　　余大爷震怒之余，回头望向旁边桌上的鸟笼，此时众人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桌上的精致鸟笼看上去颇为昂贵，做工精细不说，还缀了几枚大粒的青色玉石，但可惜的是，笼中那只看上去更加珍贵的雪白的鹦鹉，已倒在笼边死了。

　　不必说，这白鹦鹉定是余大爷的宠物，只是已经丢了舌头。

　　余大爷的眼中似乎要喷出火来，怒视着此时仍笑眯眯的洛旸。看着这两人只是对视却不语，搞得在场的其他人比他们还要紧张，因为一场恶战似乎即将在这目光的交锋中开始。

　　洛旸突然笑道：“大爷，不知道小民的祖传节目表演的可好？”此话一出，使紧张的的气氛更加紧张。

　　余大爷恨恨哼道：“好小子，在这儿，还没有人敢在老子的头上耍花样，你，好快的身手！”

　　洛旸只笑不语，没有人看见他在什么时候剪下了鹦鹉的舌头，众人只记得他一直都在谦和地笑，而这种人，如果想取在座任何一个人的性命，几乎是易如反掌。

　　而余大爷似乎还未意识到这一点，只是还沉浸在痛失爱鸟的悲愤当中，只听得一声脆响，余大爷手中的茶盏已碎，接着说道：“你祖传的手艺不错！”随着话语而来的，是那只茶盏的碎片。

　　只是一个眨眼的时间，那些碎片就全部出现在了余大爷的鸟笼中，彼时的洛旸仍笑道：“想来大爷是想陪些随葬之物，小民已安置妥当，不知大爷还有何吩咐？”

　　此时那余大爷似乎更加恼火，他点点头道：“果然有些本事！”

　　洛旸摇头笑道：“不敢当！”

　　此话过后，洛旸又转向一直跪地不起的说书人说：“大爷叫你再说一遍，你就再说一遍，你不说，岂不是对大爷的大不敬？”

　　“好了！”余大爷猛地一拍桌子，将众人都吓了一跳，看来这小子在考验他的耐心。这时，一些人已经开始悄悄地离席，以免殃及自己，因为这余大爷横行乡里，众人早已对他敬而远之，再加上这个不知死活的祖宗，谁知会打成什么样子。

　　怎料那余大爷带来的人抢先一步，封了店门，众人都暗暗叫苦。

　　余大爷沉住气道：“不知小兄弟如何称呼？”

　　洛旸笑笑道：“大爷客气，在下姓洛，单名一个旸字”

　　余大爷仰首大笑，顿了下道：“小兄弟好身手，今日的节目，老子收了！小兄弟若是还在此地逗留，但请来余甲府上做客！”说罢，竟率领众人离开了。

　　洛旸愣了一愣，他没有想到这余大爷竟没有拿他怎样，事实上，他已经做好了打架的准备，惊诧之余，不忘回头望向那说书之人，谁知那说书人只是向他点了一下头，便飞也似的离开了。而店内的本地人也陆续在极短的时间之内离去，颇为不解的同时，发现店掌柜和小二也满面愁苦地望着他。

　　洛旸越发不明白，便唤小二近身询问，谁知小二老大的不愿意走近他，犹豫再三才走了过去。

　　洛旸问道：“小二，人怎么都走了，你们都怎么了？”

　　小二支吾了半天才道：“这位客官，您初来这里，不晓得我们这里的规矩，这里只有余大爷最大，刚才你得罪了他，他咋个可能就这样算了？咱们都要离你远点，免得遭殃。你有身好本事，能从他手底下安全离开，我们可都是长久住在这里的人，早晚会被余大爷盯上那！”

　　这是洛旸才恍然大悟，为什么那说书人竟连一个谢字都不言便匆匆离去了，想来也不怪他，总是与自己撇清关系保命更重要些，正想着，那小二又道：“英雄，我能看出来你不是坏人，可是为了咱们活命，英雄，你看……”

　　话未说完，洛旸又笑了，凳子还没坐热，店家似乎连酒钱都不想要就想赶自己离开呢。

　　洛旸抬眼道：“那我再问最后一句，余甲的府邸在何处？”

　　小二回道：“出门右转，门口有两座麒麟的便是。”

　　洛旸点了点头，放下一把碎银，便如小二所愿起身离开了。若连生意都不敢做了，可见这余甲确实是个不好惹的人物。

　　余甲，甲鱼，洛旸再笑，这名字起成这样，还不肯承认自己是龟孙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