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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绿耳 听说我爹被 ...

  •   错失顾太常之宴,虽则令人遗憾,然谢峻于仕途早有成算,并未将此放在心上。听人来回小娘子哭闹不止,想起一日未见女儿,便过去瞧瞧。

      那厢阿鹜正哭的满脸泪,忽见着谢峻,一霎转悲为喜,谢峻忍俊不禁,将她抱过来,阿鹜方才哭闹也是因一日不见谢峻,此刻欢喜不迭,将胖脸贴过去,糊了亲爹一脸口水。

      谢峻看完女儿,回屋便把恩师送他的舆图寻了出来。

      谢峻十六岁离家,十七岁拜师名士宋煜。

      宋煜出身庶族,乃是前朝帝师。前朝国号为穆,皇姓为沐,沐氏因胡族之乱南迁,宋煜原与沐氏一道南迁,谁知南下后大将军柯会谋反,灭沐氏,立新朝,改国号为陈,史称南陈。

      宋煜不事陈朝,孤身北上,独居江滨。

      好在回北地时胡族之乱业已平息,同是庶族出身的甘氏将胡人逐出关外,于江北称帝,立国号为卫,史称北卫。
      如今北卫建国已二十年,与南陈只隔江而望,两家皆无心动刀戈,倒也相安无事,除北境屡有胡人骚扰,境内算得太平。

      宋煜妻子俱丧于柯氏之乱,难免心灰意冷,无意出仕,如今只有谢峻一个弟子,既为人师长,少不得助力一二。

      待谢峻告别之际,宋煜便将前朝舆图交与他,得此舆图,便可觐上,凭谢峻之才,赐官并非难事。
      谢峻既有意出仕,便将这舆图连同恩师与前朝之渊源一并与谢渊交待清楚,谢渊不日便将图进上,卫帝大喜,命人将舆图悬于书房南墙,并邀诸臣一道赏图。

      那厢谢峻因将舆图交予谢渊,自觉少了桩心事,午饭后趁闲暇将旧年的一尾檀木琴翻了出来。

      正于院中弹琴自娱时,有人来报,道是漓阳公主府遣人来归还失物,谢峻思忖片刻,并未想起遗失何物,索性兵来将挡,将人请进来便是。

      来人不只一个,走在前头的正是碧珠,谢峻起身时一眼望去,便见这位娘子着一身粉绿裙衫款款而来,走到谢峻跟前止步行礼。

      碧珠身后跟着两人,其中一人捧一只瓷瓶,瓶中插着数枝雪白梨花。

      至于另一人,谢峻目光略顿,确认这人手中牵着的当是他那日赴宴所乘的那匹青骡,想来这就是所谓的失物了。

      碧珠面带笑意:“那日郎君走的匆忙,落下两样东西,殿下特意差奴婢送过来。”
      转身指着那瓶花:“这几枝梨花是殿下亲自选得,送与郎君赏玩。”

      又指着青骡的方向道:“殿下送出的东西没有收回的道理,这青玉郎君既瞧不上,殿下便令送与绿耳,绿耳又是郎君坐骑,便一同送过来了。”

      谢峻顺着碧珠手指的方向望去,仔细一瞧,原先没注意,那蠢骡脖子上竟挂着个物件,正是一枚青玉,一时无语。

      碧珠怕他不解其意,解释道:“绿耳便是殿下为这匹青骡起的名字,郎君若不喜欢,自取便是。”

      谢峻心道这蠢骡哪里配得上绿耳二字,光听名字还以为是千里驹,面上浮起个笑模样:“殿下起的名字极好,何需更换,多谢殿下这梨花,也代绿耳谢过殿下厚礼了。”

      碧珠听得谢峻此言,轻舒了口气:“这花能得郎君喜欢,再好不过。”又从袖子里抽出一张请柬,双手递到谢峻面前:“下月初殿下拟于鹤园设牡丹宴,郎君务必赏光。”

      谢峻接过请柬道:“届时一定前去叨扰。”

      碧珠闻得此言,笑意深了两分:“那日必恭候郎君光临。”又意有所指地道:“奴今日有事在身,那园子围墙太矮,还得砌高两尺,这便回去了。”

      谢峻面上微笑纹丝不动:“娘子慢走。”

      待将人送走,谢峻也无心再弹琴了,命小厮将绿耳牵下去安顿,这骡原本是从市上租来的,如今倒不好再还回去,索性买下,差人将钱送与原主人便是。

      谢峻先前因不知洛都诸事误入漓阳公主之宴,险些不好收场,再不敢托大,遂欲找相熟之人解说一二。

      然谢峻与谢岳谢岚二人皆不睦,又与生父生疏,一时竟有些两难。不想过了几日谢渊竟派了一位门客过来专与他解说洛都诸事,又有张管事送了几个颇伶俐的小厮婢女来听差遣,如此正好解了燃眉之急。

      一日午后,谢峻邀这位门客品茶。这位门客姓冯名道,年纪约三十许,样貌周正,已蓄了须,原出身末等士族,家境败落后便与人作门客。此时二人对坐,新来的婢女寻芳正为二人煮茶。

      谢峻并不如何喜爱这等加了各色香料的茶,冯门客似是对这茶有些兴致,端起茶来呷了一口,笑道:“早听闻三郎君风采过人,今日一见,尤甚传闻三分。”

      端坐无趣,谢峻也端起茶来品了品,道:“冯相公谬赞。”

      冯门客是个利落人,今日本是受谢渊所托,来与谢峻解说洛都之事,便开门见山道:“听闻郎君已博得漓阳公主欢心,将为公主驸马?”

      谢峻正添茶,闻得此言手一抖将半壶水洒在案上。

      谢峻将壶搁在案上,看向冯门客道:“冯相公何出此言?”

      冯门客面带讶色:“如今洛都上至权贵下至黔首无人不知,郎君竟不曾耳闻?”

      见谢峻之态不似作假,他便解释道:“如今坊间皆传公主于上巳之宴对一位郎君一见难忘,可惜只知这位郎君姓谢,不知其名,宴后便令人四处寻访。”

      说话间又觑了谢峻一眼:“听闻公主赞这位谢郎君风神卓绝,姿仪超拔,行动间佼佼如鹤,一笑间直令满园梨花失色。”

      似是口干,冯门客端起茶饮了一口又道:“皇天不负,殿下终于寻到了这位郎君,原是谢右仆射家三郎君,下月的牡丹宴,传闻便是公主特为郎君而设。”

      对着此刻只差一付醒木便可去说书的冯门客,谢峻嘴角一扯:“这传闻倒是比寻常话本还要精彩三分。”

      冯门客捋须笑道:“正被郎君言中,如今坊间确有话本,虽托某朝某公主与驸马之名,明眼人一看便知是公主与郎君之事。”

      谢峻顿被这话噎住,又见冯门客正色问道:“方才所述皆是坊间传闻,倒要请教下郎君确有其事否?”

      谢峻额角抽痛:“无稽之谈,我那日原本欲赴顾太常之宴,无人带路,便误入公主别苑,园里坐了半日便回来了,并未见到公主,错失顾氏之宴,回来还被家父责骂一顿。”

      冯门客心道你没见没着公主不晓得,公主必是见过你的,要不怎的念念不忘,闹得满城风雨,连谢渊都有耳闻,这才将自己打发过来。

      他面上笑道:“古人言‘失之桑榆,收之东隅’果真不错,原本陈三郎君与顾六郎君文章得卢仲灵称赞,必能借此扬名,谁知算盘落空,不过两日这风头便被郎君盖过,如今洛都人人皆闻郎君之名,欲一睹郎君风采。”

      谢峻见这位笑得似偷得油的耗子,心知这人在看笑话,淡道:“倘相公所言为真,倒是可惜了。”

      冯门客一时不解其意:“有何可惜?”

      谢峻道:“可惜我非俳优倡伶,不然凭这等声名,想必登台耍戏博个看客满堂不在话下。”

      冯门客闻言,一时不慎半口茶从鼻孔喷了出来,咳嗽半日,十分狼狈。

      冯门客心里嘀咕了下,这位三郎君看着温文尔雅,倒是内藏锋芒,遂拱手道:“方才是我言语造次,郎君勿怪。”

      谢峻道:“说笑而已,冯相公言重了。”

      冯门客道:“郎君在外多年,谢公料郎君于洛都诸事知之甚少,恐于交游有碍,某今日便受谢公所托,来与郎君解惑,若有相询,必知无不言。”

      谢峻道:“我欲出仕,便劳相公将天家并朝中之事与我分解一二。”

      冯门客早有准备,遂道:“当今陛下有九子六女,至今未立太子,长子秦王殿下,年三十,乃冯贵人所出,领中护军将军(负责洛都防卫),次子齐王殿下,年二十六,为陆美人所出,未领实职,如今管着国子监,三殿下年方九岁,为中宫顾皇后所出,尚在进学,其余诸子年纪尚小。”

      “至于公主,陛下长女淮阴公主为宫人所出,已嫁入陈氏为妇,次女便是漓阳公主,亦是中宫所出,原嫁入宋氏,如今寡居,这位殿下颇喜宴饮,想来郎君是知道的,其余公主尚未有封号,便不赘言。”

      谢峻心道嫡子年幼庶子年长,绝非善事,遂问道:“不知三位皇子风评如何?”

      冯门客温吞道:“大殿下勇武过人,二殿下礼贤下士,三殿下听闻虽有些体弱,然十分有孝心。”

      略顿了顿,又道:“去岁冬倒有几件事,二殿下向陛下荐了几位大才,得了陛下几句赞赏,大殿下府上贴身伺候的服侍不周,至今已是换了三拨,三殿下发了急症,顾皇后发落了几位太医。”

      谢峻细品了一回,嗅出风雨欲来之意。

      冯门客呷了一口茶,继续道:“至于朝中,自陈相致仕,陈氏便不大如前,如今陛下颇为倚重顾相,遇事不决,皆询顾相之意。若以朝中子弟论,身居要职者以顾氏陈氏为最,谢氏陆氏其次,宋氏李氏又次之。”

      冯门客说完,便从袖里抽出一沓纸,道:“这是近三年的邸报,朝中要事,尽录于此,送与郎君一观,今日偏了郎君的好茶,天色不早了,这便告辞!”

      谢峻将冯门客送至院门口,道:“今日有劳相公解惑,恕我不远送!”冯门客道:“分内之事,不敢当‘谢’字,郎君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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