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春日宴(上) 我爹出去玩 ...

  •   上巳这日,天气晴暖,春光自是极好,谢峻一早便被鸟鸣声扰醒,想起今日有宴饮,索性起身。

      谢峻不预备招小娘子们欢喜,便换了身牙白的春衫,就着院里的春色用过朝食,去寻谢岳谢岚一道赴宴。

      因与谢岚的院子离得近,便先至谢岚处,不想进了院子却没见着谢岚本人。

      待道明来意,谢岚的侍女觅雪回道:“竟是不巧,二郎君今日寅时便起身,未用早饭便走了,说是昨日与大郎君并陈家郎君约好今日一道观日出。”

      谢峻道:“如此,是我来的不巧,这便告辞了。”

      觅雪道:“三郎君慢走。”

      待出了谢岚院子,谢峻唇边冷泛起一抹讥笑。

      原本这宴无可不可,如今倒非要走一遭了,只不过因着没有请柬,恐要多费一番功夫。

      当下士族出行多用牛车,为防在外诸多不便,讲究些的还要将日常所用物事,贴身伺候的仆婢一并带上。

      谢峻在外行走惯了,从不用这些排场,又嫌牛车太慢,便去市上寻代步的马骡,好马难得,便赁了一匹健骡,自牵了往城外走。

      出了城,便骑上骡子,往洛水方向而去。

      如今时辰尚早,谢峻也不急,慢悠悠的骑着骡子,一边赏春景,一边回想年少时在洛都的旧友有哪些,若是能在路上遇见一二,一道赴宴便用不着请柬了。

      上巳之日出城游玩者尤多,士族郎君与娘子们坐在牛车内,仆从环绕,庶民多三两结伴步行。

      如谢峻这般,独自骑骡的,实属异类,更何况他这匹骡虽与神峻二字相去甚远,骑骡的人却是罕见的俊美,因此十分招人眼。偏他自己不觉得,悠哉间自得其乐。

      离谢峻二十步外有驾牛车,待牛车内的小娘子第三次掀帘看向骑骡的美郎君,正筹划令婢女上前搭讪之时,有两人先一步上前搭讪了。

      谢峻正在思量间,冷不丁见两人立在右前方,抬眼望去,两人身形具偏瘦,一人黑且矮,一人高又白。

      见谢峻望过来,那高又白的郎君笑道:“在下姓宋家中行九!”

      他又指了指旁边黑矮的郎君道:“这位是钱五郎,我二人皆欲往洛水边赴宴,我观郎君亦是往洛水而去,可是同我等一般,为这这洛水之宴而来?”

      谢峻回道:“正是为此而来。”

      宋九郎笑道:“如郎君不嫌弃,可与我二人一道前往。”顿了顿,又道:“还未请教郎君怎么称呼?”

      谢峻道:“在下姓谢家中行三。”

      因宋九钱五二人皆是步行,谢峻便下来牵着骡子走。

      三人一道走了约十来步,便听宋九吞吞吐吐地道:“ 此番与谢郎初见,本不该如此冒昧想询,但有言在喉不吐不快,我观郎君面白如玉,敢问郎君所敷何粉?”

      谢峻闻言好悬没绊着脚,半晌道:“我不曾敷粉。”心道难怪方才觉得此人格外面白,原是敷粉之故。

      又侧头看了宋九一眼,发现这人连眉亦是描过的,早听闻洛都士族郎君如女郎般敷粉者不在少数,今日总算见着了。

      宋九闻言又看了谢峻一眼,似是甄别所言真假,赔笑道:“郎君这等好相貌实属平生仅见,是我眼拙。”

      谢峻此时心中已生悔意,不该草率答应与这二人同行,万不愿再谈敷粉之事,便问道:“我今日出门走得急,未带请柬,只身赴宴,不知可有妨碍?”

      宋九又觑他一眼,道:“容我卖个关子,无柬赴宴纵与旁人有妨碍,于谢郎却是无妨,郎君一试便知。”

      宋九暗里思忖,这位谢三郎君一望便知出身不凡,疑似出身洛都谢氏旁支,却连一个侍从也无。独自骑骡外出,想必家中不得宠爱,未带请柬恐是托词,怕是未曾收到请柬。

      千方百计来赴这洛水之宴,必是想依仗好相貌来博个前程。

      宋九不知自己这番猜测中了七成,只不过将谢峻此行目的猜错。

      谢峻因未带请柬,少不得依仗这二人,虽觉宋九言语冒失,也暂且忍下。

      宋九钱五倒觉得这位谢郎君气度非凡,兼有好相貌,便想结个善缘。只宋九先前言语不当,恐有冒犯,便不敢再多言,于是后半程三人未再交谈,一路无话。

      上巳之日于洛水设宴的达官显贵不只一家,虽说是宴于洛水之滨,其实洛水旁诸多名园,园中多有高楼,面临洛水,登楼可尽赏洛水风光。

      宋钱二人带着谢峻来到一座园子正门前,正门上方镌着‘鹤园’二字。

      此园占地极广,一望竟不到边,便是不入内也可看出此间主人必是权贵。

      洛都之人上至高门下至黔首,少有不知鹤园的,唯有谢峻,少时居于洛都,并无此园,及至游学归来,埋首书卷,今日头一遭出门,竟不知鹤园之主为谁。

      谢峻此人,天生好相貌,看似可亲,实则傲气在骨,此番赴宴只为一时之气,如今气消了泰半,便是不知鹤园也懒怠去问,宋钱二人还当他知道,未做解释。

      此刻门前人声鼎沸,车辙纵横,主人家虽有接应,仿佛也未料到来客如此之多,颇显出几分忙乱,三人并一头骡子被众多牛车豪奴排挤在外,在门前立了一刻竟无人搭理。

      宋九叹道:“早知如此,该舍下脸面借驾牛车来赴宴。”

      钱五道:“宋郎如今脸面何其珍贵,那香粉五两银一两,单以香粉计,郎君这脸面也值二十五两银,怎能轻易舍下?”

      宋九道:“钱兄莫要挖苦我,我生的寻常,不用香粉怎么入贵人的眼?”

      钱五将声音抬高了些:“要不是你将钱全费在香粉上,我二人怎会租不起牛车。早跟你说钻研学问是正经,少费这些歪心思。”

      宋九气道:“我难道独为我一人?钱兄倒是才高八斗,可入了贵人的眼?如此在谢郎君面前吵嚷作甚,还不离我近些,让谢郎君站你边上,我敷了五两粉都叫他衬丑了。”

      谢峻:“......”

      那厢主人家又新出来位管事,这位管事是个伶俐人,四下指点分派,数息便将乱象稳住,略松了口气,抬眼扫过门前,只见一位郎君如美玉明珠般耀目,刹那间神魂为之所夺。

      谢峻现下已无心赴宴,权当今日白来这一趟。

      预备牵骡走人之际,忽见新出来那位管事三两步略过宋九钱五二人,走到谢峻跟前拦住去路,与他道:“这位郎君怎孤身一人在此,可是特来赴宴?”

      宋九钱五:“......”

      谢峻面不改色道:“并非为赴宴,只出来赏景,路过贵府,这便告辞。”

      这位管事是位年轻纤弱的美貌娘子,力气却十分不小,此刻她死死抓住青骡的辔头,面带微笑道:“郎君说的可是气话,今日原是奴招待不周,若是任郎君这样离去,主子知道了必要问罪。”

      她手上力气一丝未松,面上愈发恳切:“奴家名碧珠,奴主人园内亦有几处春景可入眼,万望郎君怜奴管事不易,容我这一遭。”

      话说的这份上,谢峻只好点头道:“如此便厚颜叨扰了。”
      又指宋钱二人道:“这二位郎君原与我一道。”

      碧珠大喜,这才瞧见原来一旁还有二人,忙让出路来:“如此甚好,三位郎君里面请。”又将青骡辔头交与一旁的侍女,交代务必妥善照料,亲为三人带路。

      宋九缀在谢峻身后,心道:“我这二十五两银的香粉终是被辜负了。”

      三人跟着碧珠一路行来,只见鹤园内亭台楼阁俱全,有土石堆砌为山,缀以花草树木,更有一条宽约十丈的清渠穿园而过,渠边植两排垂柳,柳枝垂于水面,风拂垂柳,姿态曼妙。

      碧珠道:“这渠是筑园时挖的,不过这水乃是引自洛水的活水,夏日泛舟十分凉爽。”

      宋九赞道:“果然巧思。”

      绕过数堵白墙,便被引至一座六角亭中。

      这座亭位于小湖中,四面开阔,亭正中一张方桌,上陈各色干果面点饮子,另有一瓷壶酒,壶身绘天女散花图,配四只白底外绘梅兰花样的耳杯,清雅非常。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