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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序章三 我要气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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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熙又开始倚着祠堂的神像昏昏欲睡,附身神像已没了初时的新鲜感,有时还会不小心窥见供奉神像之人的隐私,谢熙也懒得到处跑,闲来无事只好每天睡觉。
她生前总是少有闲暇,如今万事不必操心,竟有些不大习惯,但还能靠着香火苟活已是上苍恩赐,谢熙十分知足。
半梦半醒间,谢熙觉得面前多了一个人,于是睁开了眼睛。那人一派仙风道骨,是个丰神俊朗的郎君模样,细看之下面容又似隐在雾中,叫人看不分明。
谢熙直觉不喜这人,因他虽神情温和,姿态却居高临下,眼神奇异地望着她。
谢熙细品了品,觉得这眼神像是人发现一只猴子格外与众不同,竟会像人一般直立行走时的那种新奇的眼神。
寻常人是看不见她的,能看见她的要么不是寻常人,要么不是人。
谢熙看了眼来祠堂上香的人,这些人面上神情似对她面前这人同样视而不见,几乎可以确定这不是人。
那人见她睁开眼,对她道:“灵女,可愿同我做个交易?”
谢熙道:“阁下是在同我说话么?”
那人道:“此地只有你一个灵女,自然是在同你说话。”
谢熙道:“我不叫灵女。”
那人道:“你生前叫甚么不重要,你现在已是‘灵’,叫灵女也不算错。”
谢熙道:“我是灵,阁下又是甚么东西?”
那人没同她计较,同她道:“按人的说法,我是仙”
谢熙‘唔’了一声,道:“阁下想必做惯了仙,不大会讲人话;我才做灵,还是惯讲人话;阁下说话实在叫人扫兴,我没有兴致同阁下做交易。”说完准备继续闭目睡觉。
那仙似是被噎了下,又问道:“要如何才有兴致做交易?”
谢熙睁眼,建议道:“要不阁下先学一学人话?”
说完觉得这仙多半会被气走,不料他竟似十分想要做这交易,仍留在原地,甚至将端着的姿态放低了些。
“方才言语无状,还请娘子莫要计较,在下俗家姓桑名问,还未请教娘子姓名?”
谢熙道:“我叫谢熙,不知桑郎君要同我做什么交易?”
桑问道:“在下路过此地,发现此处香火中愿力十分精纯,平生罕见,循着愿力便见到了娘子,娘子生前必有善德,才使这些凡人如此诚心供奉。”
谢熙道:“原来桑郎君是想要这愿力?”
桑问颔首,问道:“不知娘子于人间可有憾事?在下可助娘子达成心愿,同娘子换这愿力。”
谢熙当即道:“没有!”想了想,又道:“要是非得找出些来,倒有一个勉强算得上憾事。”
桑问道:“愿闻其详。”
谢熙诚恳道:“我是坠崖而亡,因此死相有些不大体面,吓到了亲友,可也不至于再去体面地死上一回,桑郎君觉得这憾事可有法弥补?”
桑问一噎,然他到底不是寻常人,很快便道:“这有何难,娘子若挂念亲友,在下可助娘子复生,常伴亲友身边如何?”
谢熙心下警觉,口中道:“我在众目睽睽之下死成那副模样,再从棺材里爬出去惊吓亲友不大妥当。”
桑问道:“娘子不必担心,在下可助娘子复生至未坠崖前,甚至是幼时都可,不过这太耗法力,娘子需将此世间,从此刻开始乃至往后百年内的愿力都与我才行。”
谢熙奇道:“若我复生后不行善事,无人供奉,再无愿力,郎君岂非白忙一场?”
桑问道:“无妨,此世非彼世,此世已成定局,娘子若要复生也只能是彼世,彼世与在下无干,在下只受娘子此世愿力。”
谢熙颔首,面上一派豁达道:“这点憾事实在不必如此大费周章,我的亲友想必已经忘了伤痛,人生在世哪能没点遗憾,随它去罢!”
虽是如此,桑问还是坚持给谢熙留了只信蝶才走,嘱咐谢熙若是往后想起些什么憾事,随时可用信蝶来寻他。
谢熙无可不可地应了,她不欲同桑问打交道,端看这人前倨后恭的做派,便觉不可信,更难辨他话中真假,哪肯同他做交易。
因从未打算用那信蝶,谢熙便把此事抛诸脑后,不想数日后桑问又来寻她,还递给她一件镜子般的物事。
桑问轻抚着镜子道:“此乃浮生镜,可推衍将来之事,今日可借娘子一观。”
谢熙直觉有诈,遂问道:“不知观镜可需以愿力来换?”
桑问道:“观镜无需娘子以愿力来换,在下与娘子的交易依旧作数,待娘子观完镜再做决定不迟。”
他嘴角挂着笑:“欲知何人何地将来如何,对着镜子默念人名、地名皆可。”
谢熙其实十分想知道云州众人近况如何,偏与她亲近之人皆未供奉她的小像,除了栾越。
不过自上次在平城见过一回后,小像似被收到匣子里去了。现在听说这浮生镜可推衍将来之事,谢熙终是未能抵住诱惑,对着镜子默念云州二字。
她首先看到的云州大军出征的场面,镜中三军尽缟素。
身着黑甲的云州将领在阵前立誓:“大仇一日未报,缟素一日不除。”谢熙便又对着镜子念人名,镜中场面开始不断转换。
桑问在一旁,见她初时面色尚可,愈看眉头愈紧皱,面上阴晴不定,末了险将镜子砸在地上。
谢熙几欲吐血,她不知这镜中场景到底是真是假,要是真的,她是真得吐血。
她从镜中看到,云州军同豫州军联手吞并冀州与青州后,秦彦娶了她的牌位,栾越同虞婵辞官归隐,江北大半归了豫州秦氏。
眼看将要一统江北,秦瑕忽因一场风寒病逝,秦彦年幼难支,江北转眼四分五裂,又乱成一锅粥。
她苦心经营的晋阳甚至在一场兵乱中被屠城,十室九空,还有她的部下与亲近之人,有的为她复仇而死,有的战死,有的被陷害而死。
谢熙哪里还看得下去,直接问道:“这浮生镜推衍之事可会出差错?”
桑问道:“凡是此镜推衍之事,九成九会发生。”
谢熙道:“会不会发生一验便知,明年上巳之日,阁下可有法子带我去一趟青州?若是当真在那见到我在镜中所见之景,便与阁下做这交易。”
桑问露出志在必得的笑意:“一言为定!”
转眼便是上巳,谢熙私心十分希望这浮生镜推衍之事全数为假,可当她随着桑问来到青州某个士族的别苑,在高台之上见到那熟悉的人影时,心里一凉,这正是她镜中所见之景。
台上之人正是谢熙的侍女谢兰若,就是那日帐篷外哭泣的美貌小娘子。
谢熙于浮生镜中见到,谢兰若为她复仇,去青州刺杀陈鸢之子陈猊,最后中箭身亡。
同她一起死的还有谢纯钧,谢纯钧便是谢熙生父托孤的侍卫,谢熙看到这两人被追杀至河边双双中箭坠河时险当场气活。
谢熙向桑问道:“做交易可以,但我有疑惑未解,还请阁下先替我解惑。”
桑问道:“娘子请讲。”
谢熙道:“我不愿那浮生镜中事一一应验,只有令我复生一途可走么?阁下可否出手替我救这些人性命?”
桑问道:“在下不便干涉俗世之事,既是娘子不愿这镜中事应验,便该娘子去担这因果,在下只能助娘子复生。”
谢熙颔首,又道:“阁下曾说过此世已成定局,复生只能在彼世,若不能变此世之局,去彼世复生又能如何?我只求此世!”
桑问道:“这世间因果循环,环环相扣,此世早亡便是娘子命数,亦是那镜中人命数,但有变数,便不是此世,而是彼世,娘子若执着于‘此世’,便不必再求变数。”
谢熙思忖半晌,终于道:“我愿将‘此世’从此刻至此后百年内的香火愿力赠与阁下,请阁下助我复生至幼时,但我要加三个条件!”
桑问不置可否:“娘子先说说这三个条件为何?娘子须知,彼世虽可有些变数,亦不得太过,绝不可超人力之所能及。”
谢熙道:“我此世天生体弱多病,二十七岁便已油尽灯枯,彼世需予我百年寿数,康健如常人,此其一。”
桑问道:“可!”
谢熙接着道:“此世我不得习武,彼世我须为武道第一人,此其二。”
桑问没有直接应下,他道:“只能予娘子武道根骨,若娘子欲成武道第一人,自可勤加修炼。”
谢熙磨了磨牙:“武道根骨也可,但我的根骨不可在彼世任一人之下。”
桑问道:“可!”
谢熙说出最后一条:“我此世父母早亡,幼时颇多坎坷,彼世需父母健康长命百岁,此其三。”
桑问这次犹豫更久,甚至掐指算了下,最后道:“不可!前两条变数已足够多,再加上这条,这交易我便亏了。”
谢熙同他磨了许久,两方险些做不成交易,最后桑问只同意延长谢熙生父十五载寿数,以庇佑谢熙至十五岁及笄。
谈妥之后,桑问手指凭空轻点,生成一纸契书,谢熙从头看过,十分详尽,条理分明,于是依桑问指点,双方各取一缕精气于契书之上,契成!
谢熙并未指望这契书当真能约束桑问,这交易最终能不能成,大概要指望这‘仙’的良心了,但她还是想赌这一次。
桑问得到谢熙香火中的愿力后,仙力果然大涨,连好友都有些惊讶,问他:“如此精纯的愿力可不多见,从哪寻来这宝贝?”
桑问道:“同一个‘灵’交易所得。”
好友讶异:“哪个灵竟肯放弃成仙的契机,同你做这交易?”
桑问心中得意,勉强压下嘴角:“不过各取所需罢了。”
同谢熙签的契书里他留了一手,有几行字被藏起来没让她看到。
好在这愿力使他受益颇多,他心情大好,谢熙提出的三个条件便不预备使诈了,但是毕竟变数越少越对自己有利,他思忖半晌,还是动了点小小的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