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冬意难求》玉和瑛

11、留住她的美好，即使隔着千山万水

　　舒宸邑走出巴黎戴高乐机场时便见到家中的司机已在外守候，司机礼貌地问候他，舒宸邑淡淡地回应后便上车闭眼休息。
　　经过3个小时的车程车子驶入波尔多。波尔多是法国的港口城市，整个城市都是世界文化遗产，拥有丰富的旅游资源，沿途是风景优美保存完好的中世纪城堡和一排排整齐的梧桐树，缓缓驶过的电车带着让人心醉的传统叮铃声。波尔多闻名于世还在于她被称为世界葡萄酒中心，酒园和酒堡已经超过九千多座，每年产出的葡萄酒有将近9亿瓶，种类多达50多种，自主品牌300多个。波尔多酒协举办的盛大国际酒展-Vinexpo每年两度，吸引来自世界的目光，由此产出的葡萄酒口感柔顺，浅浅品尝犹如温柔婉约的女性，自有一股风情万种的风韵，因此也被世人誉为“葡萄酒之后”。
　　舒家的酒庄位于波尔多的梅多克，面积达到100公顷，是列级最大的庄园之一，穿过宁静的市区进入庄园，葡萄醇香扑面而来，眼前是绵延不绝的葡萄田和错落的酒庄。又往前开了大概半个多小时，一栋白色的古堡映入眼帘，车子缓缓停在城堡门口，舒宸邑整整衣服打开车门，等在门外的佣人赶紧上前将行李提走。
　　舒宸邑往门内走去，只听见里面笑语喧哗，便知家里亲戚已悉数到场，果不其然走进客厅，就见到父母和叔伯子侄正围坐在沙发上亲密谈笑，舒宸邑走到父母面前：“父亲，母亲，我回来了。”
　　向一干亲戚一一问候，舒夫人站起来微笑地握住儿子的手：“一路可辛苦，快坐下。”
　　又吩咐家中佣人将茶水递上来，富态安详的脸上满是慈爱。舒宸邑的父亲舒启正虽然年过半百，但依然可见年轻时的英俊神采，如今虽两鬓发白，却自有一股凌厉的气势，十足的威严，他看看舒宸邑，微皱眉头：“现在不亲自给你打电话，想见你却是极其困难。”
　　舒宸邑只不回话，旁边二婶插话道：“大哥，宸邑在英国一个人处理那么多事务忙是自然的，既然好不容易回来就别责难了。”
　　二叔女儿舒宸雪笑道：“我看哥回来也不是看大伯和大伯母来了，定是知道瑜姐姐来了才追来的，哟，说曹操曹操就到，瑜姐姐快下来。”
　　说完，朝楼上挥手。舒宸邑扭头一看，只见楼上羿瑜一身香奈儿红色修身连体裙，如盛开蔷薇花般艳丽款款下楼，走到宸雪身边，掐住她胳膊：“小姑娘，这会还取笑我来了。”但眼睛都是脉脉地看着舒宸邑，众人一看皆当男有情女有意，彼此会意地点头。
　　舒宸邑只别过头去，舒启正沉声说：“和我上书房，我有事和你说。”舒宸邑站起来：“那母亲，大伯，二婶我先上楼了。”羿瑜看他上楼时竟和她无半点知会，心中不快，但依然和宸雪嬉闹，只眼神偶尔悠悠地飘向别处。
　　舒家的书房极有特色，进入书房的第一个房间，挂着舒家从乾隆到现在的列祖列宗的画像，每个画像下方都标注着各位祖先在世时的丰功伟绩和名言警训。
　　舒家祖籍山西，有名的晋商大家之一，舒家从乾隆一直到晚清经历150多年，七代都经营贸易生意，衣食住行，从北至南都遍布了舒家的商号，也是国内最早经营中俄外贸的商号，直到晚清年间，清国落破，俄商压击货款，商号日益败退。舒宸邑的曾祖父举家迁到美国，利用以前在国内积攒的资金和贸易经验，迅速打入美国北部的华人市场，餐饮，纺织，房地产都一一涉入，成为当地最大的华商。舒宸邑祖父舒近华更是在其父亲打下的基础上将舒家生意蔓延至英国，席卷伦敦华人街和金融中心，当年英国唐人街流行一句话----舒家进了唐人街，英国人回去扫大街，可见舒家的市场地位。
　　舒近华有两个儿子，大儿子舒宸邑的父亲舒启正从20岁接手家族生意就瞄准了法国的葡萄酒行业，24岁挤入竞争激烈的法国酒业，几十年拼搏成为波尔多地区最大的华人酒庄主，并且成为中国最大的葡萄酒供应商。
　　二儿子舒启和则继续经营英国和美国市场。直到舒宸邑这一代，因为只得他一男丁，从小便深知责任重大，再加上父亲教育极其严厉，故性格沉稳，行事果断，20岁从哈佛商学院毕业之后就接受二叔在美国的生意，六年前移至曼城，管理英国事务。
　　舒启正看着儿子峻冷的脸庞：“我听说你最近参与了刚果金的铁矿开采，我说过多次，希望你回法国帮我打理酒庄，但你非但不听，却涉足非洲，非洲人多利少，你投入的钱是几乎收不回来的。”
　　舒宸邑眉头微皱：“父亲，现在酒庄最大的出口国是中国，您知道，中国现在对外是敞开大门，和曾祖父当年的情况是截然相反的。此次我参与的项目是和大陆的一个央企合作，即使这次我们从中分到的蛋糕很小，但通过这次合作，却为我们以后打回中国市场敲了门，垫了砖，我认为这点投入是值得的。”
　　舒启正走向书房里屋，和整个西式城堡截然不同的是，里屋是一整套的明清家具，极具古风，墙面上挂着宋代黄庭坚两幅字画《松风阁诗》和《伏波神祠诗》，黄花梨书桌上摆着一个别致的唐寅制仿石釉题诗小笔筒，旁边的松花石螭龙纹砚搁着毛笔，展开的宣纸上写着一个苍劲有力的“儒”字，书桌前是两把清代圈椅，书桌后摆着一把明代四出头官帽椅。房间左侧是清代黄花梨书案，前后各摆着一条小叶紫檀方凳。
　　舒启正指指方案上的棋盘：“来一盘，看你可有长进。”
　　舒宸邑微笑：“父亲的棋艺儿子自叹不如。”“不战而言败，气势已去。”
　　舒宸邑听完不置可否地微笑。舒宸邑落子敏锐果断，速度极快，舒启正每每思绪缜密，轻易不落子，一盘棋下了两个时辰还胜负未分，两人脸上都神色严峻，舒宸邑渐渐杀气显露，步步紧逼，舒启正微微点头，面露满意之色，舒启正掷起一子：“我听小瑜说你前几天在去看了你羿伯母。”
　　抬头看看舒宸邑又接着说：“明年你就30岁，你妈这些天一直念叨你的婚事，都八年了，你也该对人有所交代。”
　　舒宸邑手一颤，落下一子，却发现大势已去，输势必显，站起来推开棋盘：“我输了。”
　　舒启正摇摇头：“人生如棋，心乱则棋乱，一子错则步步错。你仔细考虑清楚，出去吧，我还要再写会字。”
　　舒宸邑吁出一口气，面有倦意，待走出书房，见楼下众人已散，只留羿瑜和母亲挽手细语，他正要往卧室走，却听母亲招呼自己，只得下楼。
　　舒夫人拉着羿瑜坐至舒宸邑身边：“你们好不容易都回来，让我好生欢喜。我就等着小瑜给我敬茶了。”
　　羿瑜低头浅笑：“阿姨，连您都取笑我。”舒宸邑只觉心头更沉，正想推辞上楼，羿瑜又道：“阿姨，宸邑好不容易回来，你们好好聊，时间不早了，我先去休息，晚安。”
　　说完就欠欠身上楼。舒夫人看着羿瑜窈窕的背影，又看着儿子苦闷的表情，不仅叹气：“宸邑啊，妈知道你的心事，羿瑾去世都八年了，羿家现在这般，是咱们舒家对不住他们，当年若不是你。。”
　　舒宸邑打断她的话：“妈，我很累，我先上去休息，您说的话我会好好考虑的。”
　　舒夫人拍拍他的手：“好吧，舒家的家训你要记着，舒家家规第一条永不纳妾，你二叔这么多年不得子，对你二婶一如既往。我自从生了你也再没能生育，舒家这几代都是人丁单薄，现在你担负的是整个舒家，你爸对你的期望很高，千万不要让他失望。”
　　舒宸邑点点头，回到卧室，躺在松软的床上，看着窗外萧索的树木，回想起父母的话语，心头无限如同这深冬般苍凉，他想念安冬单纯不含杂质的爱恋，想念安冬温暖的拥抱，他拿出手机给安冬拨出电话，才想她可能已经睡着，正要挂断，却听到清脆的声音传来：“舒宸邑。”
　　舒宸邑没来由地觉得心头一软：“呵呵，接得这么快，在干什么？”“我在等你给我打电话。”舒宸邑久久不能回话，片刻才听到安冬软软的笑声：“被我吓到了么。没有了，我在背单词。”“这么晚还在学习，真是好学生，英国学生现在可能都在酒吧狂欢。”
　　“那你呢？你在做什么？”
　　舒宸邑闭着双眼，手按着额头：“安冬，我在想你。”
　　良久才听到安冬低语：“舒宸邑，我也想你。很想很想。我背单词时满脑子都是你，一个晚上我背了4个小时，但我写在纸上了都是你的名字。”舒宸邑感觉到安冬轻轻的呼吸，想象着她害羞的脸庞，心中如细针刺过，密密麻麻的心痛，最后只能说：“傻瓜，好好学习，等我回去考你。你明年不是要上大学了吗？雅思考试可要考高分。”
　　挂了电话，舒宸邑陷入沉思，她和自己交往过的任何女人都不一样，自己想要留住这个女孩，留住她的美好，可是横在他们中间却是千山万水，这些东西舒宸邑永远都不想让安冬知道，他不想让那个纯净的笑容破裂。远在英国的安冬正甜蜜地抱着手机躺在小床上，手指在半空中划着舒宸邑的名字，只想这一刻天长地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