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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浮生湮灭终是空 空梦,樱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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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之后,燕慕与云织都再没提起咒印的事情。
日子依然如常,神子也仍然被拘禁在神塔上,整日整夜望着同一片天发呆。
像被丢弃的猫儿蹲在门口,眼巴巴的期待自己能够踏过这道门槛,回到温暖安心的家里。
神子每天能够活动的地方只在皇宫与神塔,云织话少,常常孤身一人逛很久都不说一句话,随从的人也不敢吭声,就导致许多人都不怎么愿意去服侍神子。
云织后知后觉的发现了这件事,出门之后都会遣退侍从去,然后说自己最后又会到哪里,让侍从在那附近等着就好。
侍从可以心安理得的离开,毕竟这是神子的“喻令”,燕慕等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不多加管束。
身居皇宫里,想来也不会有人敢来害神子吧。
云织倒是也没什么防范意识。他缺乏这种常识,正如他不懂得人情世故一样。他只知道用燕慕给他灌输的知识来待人处事,居然也与其他人达成了一片诡异的和谐。
云织对自己的灵力使用其实还不甚熟练,许多事情都全部依靠本能行动,如果真的不幸遇到了那样的亡命徒,也许他真的会折在刀锋之下。但他向来随性,生死看淡,都各有其命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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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他在御花园遇到了燕惊鹊,对方见了神子规规矩矩行了个礼,然后装作不经意地唤他:“玉香公主?”
云织冷淡地瞥他一眼:“请节哀。”
燕惊鹊一瞬间又恢复了往常的桀骜不驯,大方点头回答他:“神子阁下该是清楚,我一直放不下玉香公主。”
这回云织没吭声,显然是不想管景王的感情.事务。
燕惊鹊见此勾了勾唇,移开了话题:“神子阁下可知那日益壮大的齐国?”
“……或许。”云织难得给出一个模糊不清的回答,“前路模糊,吾看不清。”
燕惊鹊问:“为什么会看不清?”
云织答道:“可能是因为与吾会有牵扯,又可能是被神篡改了未来。”
不论是哪种可能性,齐国都具有一定的威胁。
“他们会抢走神子阁下吗?”
“……”云织蹩眉:“不该,吾应当与燕国共存亡。”
这话说得很绝对,似乎已经认定了与燕国绑定是自己的宿命,并且也不打算挣扎。
燕惊鹊深深看了他一眼,道:“明日我便要赴战而去,神子阁下可要在神塔上好好为我祈福啊。”
云织微微点头:“吾会的。”
于是,他没有拒绝燕惊鹊的临别拥抱。
燕惊鹊出征的那一日,云织送他出了皇城。
“殿下此去必然危险重重。”神子面色淡然,回头望了一眼燕慕,然后垂下眼:“吾可随军。”
燕惊鹊还没发表意见,燕慕倒是先高声拒绝了:“不可,神子阁下尊贵非凡,岂能……”
“燕慕,吾不会离开,汝不必如此草木皆兵,让吾协助景王胜利是燕国得以长久的必经过程。”云织冷声打断他,说道。
神子难得展露出他的锐利,燕京和却附和着燕慕的话:“神子阁下还是留在皇城吧。”
云织紧抿着唇,沉默良久,才说:“谨遵陛下之言。”
燕京和不能允许神子越过他直接下达决断,燕慕也不能接受云织离开他的视线范围。燕惊鹊深知这俩人的心思,心底悲哀又释然,向云织道了谢,领着队伍浩浩荡荡的走了。
神子静默着注视他远去的背影,而后遵从国师跟着燕京和回到了皇宫里。
金銮殿里除了他们三人再无其他。云织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而燕慕也不说话,于是燕京和冷笑道:“你们倒是越来越大胆了。”
燕慕还是不吭声。
云织看了他一眼,敛眸低声对御座上的燕京和说:“不敢,只是……此行风险极高,而随行是吾演算出的最好结果。”
“最好结果?”燕京和很想斥责他的傲慢与自信,但他忍住了:“即便如此,也不该由神子去。”
“不论燕国将你捧到什么位置上,你都得明白,朕的话才是你最应该遵守的。”
“……吾知道。”
“那还不改了自称?”
云织顿了顿,躬身行礼:“臣明白了。”
燕京和冷哼,挥手赶走了云织。
云织顺从地离开了。
燕慕看着云织瘦削的身影消失在转角,耳边响起燕京和的声音:“国师还能控制得住神子吗?”
燕慕道:“可以,神子没有任何反抗心理。”
“如果神子的预言是真的……”燕国的君主眯了眯眼,手指轻点在扶手上,“那就让神子使用你之前所说的那个空梦之力吧。”
“……让神子去,以身殉国吗?”
“这是他的荣幸。”燕京和说:“百姓该崇拜的是朕,不是那个神子。”
“……是,臣遵旨。”
云织走在空荡荡的小径里,满树桃花开得正盛。他没去管落在他头顶发间的桃红色花瓣,心下头一次感到茫然不解。
他一直都有按照嘱咐做事,举手投足都是根据国师与圣上的期望斟酌过的。可他明明与从前没什么两样,为什么会惹圣上不高兴了呢?
叮——
叮——
清脆的铃铛声从不远处传来,云织闻声望去,没怎么犹豫就过去了。
一棵突兀的粉色花树出现在云织眼前,枝干上挂着许许多多银铃。树下的黑裙女子转过身看他,温柔漂亮的脸上有着淡淡笑意,还有细细的哀愁。
“韶光。”她唤出了这个名字,云织稍一犹豫,问道:“韶光是谁?”
“是你呀,”她眉眼弯弯,向他伸出手,“云织、云韶光,我在叫你的名字呀。”
云织走了过去,将自己的手递给她。女子温热的手掌紧握住他的,嘴里喃喃着:“怎么这么冰呀,是不是受委屈了?”
“……”云织忽然自心头升起一丝难过的情绪,睁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们相握的手:“为什么,我好像很喜欢你?”
女子抚上他的脸,拇指在他眼角的泪痣上轻轻摩挲,眼中浮现出些许泪光。
她声音有些哽咽:“韶光,我是你的娘亲呀。”
“……什么?”
她伸手将云织抱在怀里,云织也下意识地弯下腰方便她的拥抱。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衣服有些温热的潮湿,女子闷着声音,身子都在颤抖。
“你受苦了,韶光,你受苦了。”她连声说,抬起头看着他,眼中含着水光,“娘亲去拜托你的父亲,娘亲这就去拜托他,韶光,娘亲一定会补偿你的。”
云织哑然抱着她任由她哭得伤心难过,嘴笨到不知如何安慰她。他只好轻轻地说:“娘亲,我没事的。”
女子哭了一会,擦干眼泪,勉强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来:“韶光,我名燕绮月,是你的母亲。你的父亲名为云皓,是灵之界的神,你要记得。”
云织点头,轻轻应道:“我知道了。”
他很乖顺,燕绮月明白他经历了什么,知道他永远的失去了那些天真与烂漫,捂住嘴巴没再哭出来,但是声音还是带着哭腔:“韶光,陪娘亲一会儿吧,好不好?”
他垂眼看了她一会,又点头:“好。”
燕绮月拉着他坐在了花树下,她指着这树说:“这树上的花名为樱花,与桃花全然不同的,皇都只有这一棵,娘亲很喜欢。韶光喜欢吗?”
“喜欢的。”他说。
她久违的发自真心笑了起来,云织也跟着笑,声音低低的:“娘亲。”
“嗯,韶光怎么了?”
“想叫叫你。”他说:“我以前……好像也有过阿爹阿娘。”他短暂的迷茫了一下,很快就忘了。
燕绮月若有所思,明白或许是哪户收养了他的好心人,但她没提起,怕他伤心,只说:“谁都有的,韶光当然也有了。”
她又与云织说了好多话,说自己时间不多了,希望他不要忘了她。
云织隐隐约约看见了她与自己纠缠的亲情线,“嗯”了一声:“不会忘的。”他郑重的承诺。
燕绮月轻轻吻了吻他的脸颊,道:“再见,韶光。”
云织看着燕绮月的身形逐渐变淡渐渐化作光点消散,伸出手来却从那些光点中穿过。他的眼中是燕绮月淡淡的微笑,他收拢掌心,虚虚地握着那些光点:
“再见,娘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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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年春,景王大败。
长达七个月的战争里,景王一次次绝处逢生,却又一次次被齐国的异象师军师勘破,而后再反将一军,打得他们愈发狼狈。
信使以最快的速度送来景王亲笔信回到皇城,请求面圣。朝堂之上,紧张的氛围安静到针落可闻。
燕京和阅完书信,侧头沉声对内侍说:“立刻去请神子来。”
“是。”内侍领命退下,燕京和沉着脸,将书信拿在手上,耐心等着云织。
云织很快赶来了,行过礼后站到国师身边,问:“陛下所唤何事?”
“景王快要撑不住了。”燕京和不轻不重地扔下这么一句话,神色看不出喜怒,道:“齐国丞相谢清以军师身份亲临战场,为前线提供了极大的帮助。”
下面响起一片抽气声,显然都对谢清的能力极其清楚。
云织了然:“陛下要臣去协助景王么?”
“没错。”燕京和颔首,给国师使了个眼神,燕慕心领神会示意自己明白了,他才满意道:“神子且准备准备,明日直达战场。”
“领命。”云织敛眸低声应答。
燕慕领着他去了国师府。
“这是……什么阵法?”云织踏入了燕慕为他打开的殿门,点亮的烛光照亮了这间房里的一切。
地上画着漆黑的法阵,还有许多繁复密麻的符文,整体透露着神秘的气息。
燕慕抬手唤来弟子们,说:“可以让神子阁下获得燕国祖传秘法的阵法。神子阁下进去吧,待您睁开眼就是明天了,阵法会将您送至景王殿下身边。预祝燕军在二位的带领下,旗开得胜。”
云织凝视了他片刻,不置可否,走进了阵法中。
燕慕与其弟子一同念咒,施展法术,催动了法阵。
漆黑的光芒乍现,云织沉沉睡了过去,细细的黑丝缓慢的攀附在他的身上,与他融为一体。
灵魂法印·秘印——空梦。
——浮生一梦,终结于空。